丹霞关处,祁真与师兄排着长队等待出关。不得不说,连出关逃难都能规规矩矩地排着队,还是在无人组织的条件下,祁真颇感欣慰,他这一世投胎的国度看起来不错,虽然现在已经被灭了。(祁真:这是暂时的!暂时的!)
经历穿越事件后,就算他原本是个地地道道的无神论者,现今也对鬼神之说相信了几分。既是天意让他来此处,没准是老天爷看黎黎过得苦,叫他过来帮黎黎呢,祁真自恋地想道。记得剧里黎黎说他招揽了不少人,他这一世也算是个“高材生”,应该还能入得了黎黎的眼。
那么,要怎样才能遇见黎黎呢?祁真鞋底磨着地面,现在黎黎八成还在做那劳什子侍棋,依师兄所说按例每月只能出宫一次。不知天权何时选官,不过就算他选上了官,王宫也不是轻易进的去的。祁真越想脸越黑,擦,照这么下去他得猴年马月才能蹲到黎黎?
“喂,师弟你怎么了?”旁边的徐容晃晃祁真肩膀,“我说师弟你原来性子就闷,现在怎么更闷了...”
“没,没事。”以往看小说,穿越者都比原主活泼,轮到他竟还反了过来。地面已经被他磨出个坑,祁真看着地上的小坑赫然。
“以前从没觉得康居有哪好,离家几年后倒还想得紧。今天是正月初一,如果爹派人接我们,估计就得从昱照关走,最慢初八到家;要是我们直接从丹霞关跳下去,那最迟初六就能到。”徐容见“师弟”心情低落,宽慰着打趣道,“你就先住我们府上,依着师弟你的本事,再报上师尊他老人家的名号,那些个商贾还不得争着抢着供养你?”
“师兄说笑了。”祁真小脸一红,原主所学他还得再消化十天半个月才能运用自如,再说他这个窜了魂的不被戳穿就算万幸了。多亏他这便宜师兄课业学得一塌糊涂,要不然他还真不敢跟他走。“师兄,那你呢?”
“我得听祖父的,”徐容神色蓦地暗淡下来,“我想出仕,不知祖父会不会同意。大哥二哥都出仕了,家里一定更希望我打理家中的事务。师弟我跟你说,那些鸡毛蒜皮别提多没劲了...”
“你就知足吧,我想打理还没有呢。”北风呼啸,祁真裹紧了身上的布袄腹诽道。他这个便宜师兄成绩平平,不过为人甚是慷慨直爽,姑且先跟着他混吧。“师兄,我要去你家住,你再把你家里的亲戚和我讲讲呗?我怕到时候出岔子。”
“好。现在家中最大的长辈就是我祖父,今年已有七十高寿......”
耳边便宜师兄喋喋不休地唠叨着,祁真偶尔应和几句。正当徐容讲得正来劲时,一声惊喜的呼唤自不远处传来,“三少爷!”
寻声望去,一辆低调又不失华丽的马车候在不远处,“是爹身边的福叔,家里果真来人接我们了!”徐容一蹦三尺高。
“三少爷,可算找到您了。”被唤作福叔的中年人一路小跑过来,行了个礼后呼哧气喘道:“老爷和太太接到信后高兴极了,特地派小的来接少爷和祁公子,二位上车吧。”
“太好了,”徐容大喜,“师弟,我们上马车!”
上车后。
“爹娘身体可康健?大哥二哥还有长姐他们如何?”
“三少爷放心,老爷和太太一切都好,这两年少爷不在,太太又给家里添了个哥儿,大少爷那边也添了个小小姐。二少爷升官了,blabla...”福叔滔滔不绝地说着,可怜旁边的祁真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勉强推断旁边这俩人在说什么。“王上定在正月十六的辰时进行本朝第一次的选官。老爷说了,只要您平常发挥,老太爷再去找翁大人也就是现在的太傅说说,准保能成。”
“太好了,祖父同意我出仕了!”徐容用胳膊肘怼怼祁真,“你要不要试试?若是成了师弟你也能在康居安个家,正好与师兄做个伴儿。”
徐容满脸期待地看着祁真,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的福叔变了脸色。算了...毕竟是沾了人家的光,祁真难为情道:“师兄,我不是天权的可以吗?”
“是个活人就可以,只要王上看得上。”徐容笑道。
“那能进到王宫里吗?”黎黎在宫里住着呢诶,要是连见都见不着,还怎么抱大腿?
“初选进不了,第二轮的时候好像是在王宫里,”徐容回忆许久后认真答道。“只能进到前朝,后宫进不去。你要进王宫做什么?”
“从来没进过王宫,想开个眼。”祁真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倒是不大想做官,就像师兄你说的,把师尊名号抬出来,肯定有人找我算算卦什么的。”
对侧的福叔脸色明显缓和下来不少,祁真暗松一口气。差点还没进师兄家里就把当家人身边的红人得罪了,果然在大家族里要处处留心,就算寄居也不例外。前世生活环境相对平和的祁真瑟瑟发抖,总住在别人家也不是个事,等找个机会出去住吧。
“唉,那好吧。确实还是为那些商人做事来钱快些,你比我更需要钱。”徐容拍着祁真大腿叹气,“不过师弟你也不必着急,我还有些体己钱你先拿去用,康居有许多好去处,师弟你可以先在城里逛逛。”
“谢谢师兄。”
○○○
“掌柜的,这本书怎么卖?”今日是正月十五,慕容离一大早递了腰牌出宫采买,好巧不巧逛到以前买过书的书屋。
“十钱。”
“好。”慕容离摸出四个铜板子,递给正在打算盘的掌柜。
掌柜眼皮微抬,皱着眉头道:“是十钱。”
“四十钱?”只是本薄薄的游记而已,慕容离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手上的书,“怎么这么贵?”
掌柜伸手比了个十的手势,“十!”
“抱歉,”慕容离耳尖泛红,半月前执明特地拨了两个内侍教他天权的官话,他也很用心地在学,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闹笑话出来。“放在这里了。”慕容离摸出六个铜板子转身离去,细看之下步伐还有点仓促。
“四,十,十四,四十,”待慕容离离开,掌柜收钱入匣,掰着手指疑惑地轻声嘀咕,“也不难懂啊...”
出了书屋,腹中空空的慕容离四处寻找饭馆,最终在街尾的小店点了碗汤圆。店里只有慕容离一个客人,慕容离捧起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爷,汤圆来了。”
“有劳。”碗里的汤圆圆圆胖胖,慕容离夹起一个咬开,当下心中一喜——竟是和以前瑶光王宫中的味道相差无几,“味道很好。”
“谢谢爷,谢谢爷。”
“今日是十五,为何店里如此冷清?”
“小的是外地来的,做的菜当地人不太吃得惯。”提起此事,厨师颇有些难为情,“不说别的,光是爷您方才吃下去的那碗汤圆,这儿的人就不爱吃。”
慕容离迷惑,“都是汤圆,有何区别呢?”
“这边的汤圆馅大多是鲜果加上蜜酱做的,可惜小的来了好几年也没学会。”
“学不会也得学!要不再这样下去迟早——哎!”掌柜满面愁容,“不怕爷您笑话,我们店这两天就卖出去您这一碗汤圆。原来有些个客商在我们这谈生意,花钱还挺爽快,现在他们不来,店的生意越发难做了。”
“我也是碰巧才走到这里,”慕容离环视四周,小店不大,只堪堪摆下六张方桌,“你方才说,以前有人在你的店里谈生意?”这么小的店,谈...生意?
掌柜摆摆手往里指,“后面有院子。”
“可否带我看看?”
“可以可以!爷您请!”
店面不大,后院也算不上宽阔,但胜在布局精巧,颇有种别有洞天的感觉。慕容离越看越是喜爱,央着掌柜带他仔细转了个遍。“不打地铺的话,最多可住下多少人?”
“七八个左右,再多就有些勉强了。”
足够了,慕容离满意地点头。住在宫里难以施展,为了继续筹谋他必得有自己的住处。这街尾的小院与官员的宅子相比便宜得多,将来哪天来了兴致做个小买卖也不错。
院中的桑树枝叶茂盛,慕容离立于桑下微微而笑,“掌柜的,我若想盘下它要多少银子?”下次执明哥再赏他时问问能不能直接给钱;还有莫澜送他的珠宝剩下小半箱,等会去当铺问问大概能换多少银钱。
掌柜被唬了一大跳,“这位爷,您说什么?”
“我想盘下这间房子,”慕容离手抚着院中栽植的刺桐,面上不自觉地流出几分喜爱之色。“烦请掌柜的帮忙问下大约需要多少银钱。”
“是,是。”
慕容离回宫,就见三人端着方盘恭恭敬敬地候在他住处门口。
“大人。”三人排成一排向他问安。
慕容离扫过去,见并非是执明的近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明日是本朝首次选官,估么着执明不会过来找他下棋了,等打发走这几个人就歪着睡会。“你们是?”
“启禀大人,头冠已经制成,请大人过目。”
“有劳了,你们随我进来吧。”
推开木门,宫人已经将床铺收拾干净,桌上又多了若干宣纸、两小桶灯油和一个盛满鲜果的果盘。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各式物品,慕容离苦笑,王宫里物资丰厚,不管你用不用得上都照发不误。慕容离挑出极不得他心的蛋黄果分给三人,“赏你们的。”据说这果子还是贡品,真不知怎会有人喜欢这个味道,就算他为了掩饰原本的饮食习惯,也不会吃上一口。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三人欢天喜地地接过。得,看来得意这个味道的人还挺多。慕容离揭开盖在上面的红布,一顶嵌着蛋大红宝的纯金缫丝头冠和几柄不同式样的素金短簪正静静躺在红色绒布上。
“大人可否满意?”
“太贵重了。”联想到执明最近透的口风,慕容离心念一动,给他封官是意料之中,要不他今日也不会想着看房子。慕容离轻抚不日后将戴上的金冠若有所思,原想着以他目前的身份封个五品官也就到头了,可这等精致华美的头冠绝非低品阶官员能戴得。兰台令要告老还乡...慕容离心念一动,执明哥难不成...要让他接兰台令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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