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走廊的清扫工具间迅速换完衣服后,黑衣人在头盔侧方敲入几个密码,咔嚓一声,装备应声解锁。
他摘了头盔,连同战甲一起塞进背包里,悄然溜出工具间,来到防火门前,听着防爆队冲进楼道的声音,而后顺着餐厅的后厨离开了霖一。
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走了十几分钟后,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耳边蓝牙发出微光。
“任务完成。”
“我撤出的时候,流铁署的人已经到了。”
换下装备后的黑衣人,从外表上看俨然是个普通人,穿着休闲日常的衣服,按在背包带上的手戴着露指手套,微微发颤。
耳机对面像是没人在听他说话,空洞的安静与黑夜融为一体,让他骤然停下了脚步。
“我听了你的实时任务记录,你激怒了那个运动员,为什么?”
黑衣人呼出一口寒气:“只是为了给我创造逃跑的机会。”
“你的制服数据显示,当时战甲吸收的攻击在正常水平左右,你的心率也没有激增。但在可以毫不费力逃走的情况下,你仍然选择激怒了一个无关任务的人,为什么?”
黑衣人沉默片刻:“我想逼他露出马脚,成功了,不是么?他的瞬间爆发力远远超过人类水平了。”
“可能只是肾上腺素作用下的效果。”
黑衣人挫败地叹口气,但不敢与耳机中的声音争执,他尽量在阐述事实的时候保持平静:“你听过任务记录了不是吗,他亲口承认了。”
“那句话远远不足以证明他的身份,你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变异且潜逃的前下属,不是一个深受公众喜爱的娱乐运动员。”
“戴舒泽以前经常会在吃饭,休息的时候看这个比赛。”
耳机的另一头沉默了,似乎是对他突如其来的陈述感到莫名。
黑衣人接着说:“我那时候就注意过了,尽管他自己不承认,他总是在盛真出场的时候格外认真。”
“你的重点在?”
黑衣人戴着手套的手盖在脸上,像是在努力整理纷乱的思绪:“记得他重伤那次吗?”
“你是说,因为他受伤,我们偶然发现他血液中存在变异现象的那次?”
黑衣人狠狠闭了闭眼,直到给自己口腔内侧留下两排深深的牙印后,才开口继续说:“对,被直升机带走前,他以为他撑不下去了,我们都以为他撑不下去了,他拜托我给一个人带一句话,但话说到一半,他就失去意识了……”
“看来你的天赋都用在了格斗技巧上,我建议你想好了再说,戚舒,你的重点是?”
“重点是,”不顾对面讥讽的语气,戚舒下定决心般一股脑地说,“从戴舒泽的血液报告看,他的变异很有可能来自于传染,不然不可能现在显现。这证明他在入队以前,和a级非人类有过接触。他在失忆前常看这个盛真的比赛,即使在失忆后,也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和盛真同时出柜,他俩很可能之前就是情侣关系。”
“锋部的任务已经简单到给你时间揣测下属感情生活的地步了吗?”
戚舒捏了捏眉心,不管他的评价,继续道:“我看过盛真近五年的比赛,他不对劲,所以我想试试看他是不是传染戴舒泽的人。”
“你试探的结果差强人意。”
“……”
“即使他是a级目标,公众人物也不在我们的任务范围之内。”
戚舒冷笑一声:“现在戴舒泽不也是公众人物了吗?”
“所以你的任务不是杀他……”
“而是给他下药。”戚舒冷冷地替他说完。
“而是制造意外,营造舆论氛围,从而尽量减小处决叛逃前队员这件事对锋部的影响。”
戚舒在原地站定,神情和声音都没有一丝波动:“借刀杀人么,我懂。”
在“原来我到了被俩小孩看护的程度”的认知中,戴舒泽和盛静辉两个侄子一起回了学校。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东楼的校园里只有少数人在游荡。即使是这样,没等走出一百米远,戴舒泽就感觉出了气氛的不一样。
目光频频地被扫过来,只不过和平时打量戴舒泽的“恐惧脸”不同,这次是或羡慕或惊叹羞涩的目光。
戴舒泽顺着这些视线的目标,看到了离自己和盛骁一米远,落在后方的沈霄。
抛开见过沈霄后的一切奇怪因素,戴舒泽突然发现,他面相还挺好看的。作为兄弟,和盛骁五官想象,但神态完全不一样,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和青春片电影男主角的区别。
沈霄第二节有课,到宿舍楼底下后,就跟他们草草告别,去了戴舒泽宿舍对面的楼上。
戴舒泽带着盛骁会自己宿舍,虽然路上他疑惑了起来,我到底是回来干什么的?
熟悉的周围环境给戴舒泽一种诡异的感觉,昨天他从这儿离开时,身份还是林玉崎的弟弟,什么都不用多想,挨完四年大学再说。
今天回来时,昨天的背景设定已经完全崩塌销毁。学费还是林玉崎付的,住宿费也是。
开了宿舍门进去,堆在桌上的电脑,衣服,脚下随便摆着的几双球鞋和拖鞋,所有生活用品,洗漱用品,都是林玉崎给他“弟弟”买的。
戴舒泽有想一瞬间关上门的冲动,盛骁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宿舍有人吗,我可以进去玩吗?'
他刚想回答“没人”,床上就爬起来一个身影,冲着他们挥手:“回来了?”
戴舒泽吓了一跳,侧身让盛骁先进去:“姜誉?没去上课?”
姜誉横躺在上铺床上,头从护栏里伸出来,声音凄凄惨惨戚戚:“看剧看到凌晨四点,没起来。”
戴舒泽嗤笑一声,盛骁一屁股坐在他桌上,盘起腿皱着眉。
姜誉看见戴舒泽还带了人进来,好奇道:“哟,这位小朋友是谁啊?”
盛骁没出声,戴舒泽下意识看他,发现盛骁也正盯着自己看,把姜誉这个人连同他的问题整个忽视了。
“是……朋友的弟弟。”戴舒泽随口编巴,虽然仍不明白盛骁默不作声瞪着自己是什么意思。
姜誉又随便聊了两句,就继续躺在床上玩手机了。
戴舒泽漫无目的洗完手回来,对着自己不到四平米的床位愣了会神,决定先开始收拾东西。
“晚上比赛几点来着?”他打开衣柜打量该带走哪些衣服,一边问盛骁。
盛骁却突然从桌上跳下来,扔下一句:“我去找沈霄。”接着就从没关的门口溜走了。
戴舒泽不明所以地瞪了门口一会,又出去从窗台看到盛骁的确去了对面楼,才放下疑惑,继续收拾行李。
“你的小朋友话不多啊。”上铺的姜誉评论道。
“可能是无聊了。”戴舒泽蹲在衣柜前翻了翻,看哪些是需要随身带的。
“你干嘛呢?”姜誉翻了个身,趴在床栏杆上低头看他。
“整理整理东西。”戴舒泽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打算做什么,如果十天前,有人问他想上学吗?他的答案绝对是不。但十天后,当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权重新回到他手中时,戴舒泽却不确定了。不是他想上学,而是压根没个头绪。
“不是开学那几天刚收拾完吗,怎么刚回来又开始收拾?”姜誉纳闷地问。
戴舒泽握紧了手里抓着的金属柜门,想到这一天之内的变化,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他还是一股脑地倒给姜誉听了,毕竟姜誉是他在学校这段时间,相处时间最多,也最熟的一个。
虽然一个星期的时间,还远远不够让戴舒泽了解姜誉这个人,但从他平时的举止能看出,姜誉对戴舒泽不差,可以说是很好。朋友关系中,一开始总得有一方主动,而姜誉就是主动的那个。没有太多交流的情况下,他就自作主张地把戴舒泽当作了无话不说的铁子,上课双双霸占最后排,下课一起去食堂。
可能是年纪稍大,不自觉地就想帮助寝室里的新成员,也可能是二人是寝室里年龄差最小的,又或是姜誉从前与和戴舒泽性格相似的人相处过,习惯他的性格作风,所以不由地干什么事都拉上他。
在就连“亲哥”都若有若无地和他保持疏离感的时候,这种自来熟无疑让戴舒泽很感激。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哥的事吗?”戴舒泽叹了口气,抬头看肘在床沿上认真听他说的姜誉。
“嗯,怎么了?”
“他其实不是我哥。”
……
由于昨晚严重地缺乏睡眠,戴舒泽说了一句,也不禁爬上床铺,躺着继续说。
姜誉靠坐着墙,没有发表意见,边听边皱眉思索着。
待戴舒泽说完,长舒了一口气,陷入沉默的时候,姜誉蹦出来一句:“他又不是你亲哥,还那么关心你,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纵使是面对着天花板,戴舒泽的眉毛也不由跳了跳:“哪种关系?”
姜誉说:“你懂的,就是那种……啧。”
戴舒泽的视线从天花板勉强移到头顶姜誉发声的方向:“你在逗我吗?”
姜誉一拍床板,凑近了戴舒泽的脑袋一些,跟他分析:“你想啊,哪有因为撞了人,就‘收养’对方的,对不?他还交钱给你上学,给你买东西,再壕也不能这么爱心泛滥啊,路上捡个碰瓷的兔子就回家捧成小公主了?”
戴舒泽不耐地“啧”了一声,同时表达了他对‘兔子’和‘小公主’两个用词的嫌弃。
“我的意思是,说不定啊,你那车就是和他闹分手的时候撞的,所以他才于心有愧,又不想和你重归于好,才骗你说他是你哥。”
虽然是姜誉天马行空瞎想的故事,戴舒泽听着自己在这故事里凄惨的人设,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呢。
“要不就是,在医院捡着你的时候,他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姜誉拍板道。
戴舒泽打了个寒颤,想想林玉崎平时的表情,又打了个寒颤。可能是把他当成大哥太久了,完全没法代入这种设定。
但有件事却不可避免地进入了他的脑海。
姜誉继续补充道:“你看,他喜欢男人对吧,我看到过他在追那个什么自由搏击选手的报道,啊对你不是和那人……”
戴舒泽使劲闭了闭眼,回学校这会儿,他都快忘了和盛静辉假扮情侣的事了。这事儿他没和姜誉提,姜誉自然也不知道是假的。
说到这,姜誉的兴趣点一下转移了:“对了,我说什么事儿没想起来,你丫突然脱单,也不回我短信啊。”
对,戴舒泽回想起今天凌晨收到姜誉短信那会,没多久黑衣人就出现了,让他把回短信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的。
“我说,你真的一夜之间就喜欢男人了?”
戴舒泽没法正面回答,只能打岔调侃道:“谁说我是一夜之间的。”
“之前我也没看出来什么迹象啊。”姜誉回想着。
戴舒泽把手背盖在脸上,也不想再插科打诨了:“他是我……以前一个高中同学,可能我失忆前就对他,有点感觉,所以。”
姜誉也不闹了:“我说呢,上次看那人眼熟,原来是同学啊,也挺好。”
戴舒泽“嗯”了一声,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这声嗯是代表什么。
“他晚上在市体育馆比赛吧?”姜誉问。
戴舒泽还没从自己的混乱中回过神来,随便答应了一声,姜誉道:“我有个同事今晚也在那儿打,你去看吗?”
“嗯?”戴舒泽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这么巧。”
“今年的前五十今晚都会在那儿,盛事啊,一起去吧。”姜誉提议道。
“行。”戴舒泽看了眼时间,不知道盛骁什么时候回来,便勉强挣脱睡意,下床去冲个澡,清醒清醒。
脱了衣服站在淋浴头下时,戴舒泽才记起来左边肩膀上伤口的事,他撩开纱布看了眼,血早就止住了,亏了盛静辉给他的那两片药,他今天也没怎么觉得疼。
盛静辉肩上同样挨了一枪……如果戴舒泽的判断没错的话,是挨了一针。
从昨晚被江豪堵了个正着后,戴舒泽几次试图问,都没有得到回应。但看盛静辉昨晚和今早都没什么异样,应该是没事……吧?
戴舒泽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多大一件事,他昨晚本来是想等盛静辉冲完澡问的,结果没等多久自己先睡死过去了。
早上刚睡醒那会,更是想都没想起来。
昨天黑衣人遗落的那把枪,现在还揣在戴舒泽落在酒店的破烂卫衣里,也不知道盛静辉把那件衣服扔了没有,可能正躺在被运往垃圾场的路上。
关键是,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枪管里装的是什么药液,黑衣人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一个接一个谜团让断开的线索根本串不起来。如果知道了黑衣人的身份,就能猜到他的大致意图,从而猜测药液中的成分以及它可能造成的损害。反过来,如果知道了药液的功效,就能倒着推测出黑衣人开枪的目的,以及这件事收益的利害双方。
但他们现在是两头雾水。
想到这儿,戴舒泽简直就想赶紧收拾完东西,冲去体育馆找盛静辉,弄清楚他到底怎么样了?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还记得戚舒吗?另一个队长哥&/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