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嫉妒,他瞧着元始靠近这人,他瞧着元始跟这人讨要武器的模样,他瞧着这人无奈却并不生气的摇头,他瞧着这人从身上割下一块石头,化作石碑给了元始,他嫉妒的发狂,也心疼的发狂,可他知道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只是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一粒菩提子,没有这个人突发起来的善心,没有这个人纵容的成长,他永远都只是一颗菩提子,哪怕他再努力,再拼命,他也只是漫天神祇脚下的一颗菩提子。
世人只道是他与元始同时出现,交情甚笃,可在他看来,这人与元始才是真正的同时出现,抵足而眠。
这人对元始,总归是不一样的。他亲眼瞧见,元始出去作战时,这人从本体上划下一块又一块的石头,只是为了给元始的出征准备一把顺手的武器。元始的每一个武器都是经由这人的手,用的都是这人身上的石材。他每次瞧见元始走近茅屋,走进那方天地,都恨不得能够以身替了这人,恨不得自己的本体是钢铁或者石头,而不是一颗没有什么用处,也没什么攻击力的菩提子。
渐渐的,他长大了,他忽然意识到,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够炼制武器,元始是不是就不用一次又一次的来叨扰这人,这人是不是就不用一次又一次的为元始划制石块,炼制武器。
等终于有一天,他能够炼制这世间的武器,他想这人以后再也不用为元始提供炼制那些繁杂的武器,他可以帮助元始提供足够的武器,足够元始攻打下整个世界。只是,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元始再也没有讨要过武器。
开天神斧随着盘古的消逝,散在天际。
定海神针留在海中。
元始佩戴着那两柄石碑幻化的双剑,哪怕双剑早已磨损了边际,哪怕双剑的剑锋不再锋利,哪怕他已经能够炼制更高级的灵宝,元始都从未换过。
这人自从天地初定,万物有序,便再也不曾出现过。
这人独立于世外,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与他相干的,仿佛他不是这世上的人,仿佛他不曾存在。
元始站在这世上最高的位置,纵使有心,也无力。只能一日又一日的保养着他的双剑,盼望着有朝一日,这人能再次出现在面前。
他倒是无所谓,他原本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与这人在一起,便是成了位于元始之下的天尊,他也不曾有什么不适宜的想法。只是自从化形,离了这人身边,他对这人的渴望,便与日俱增,犹如滚滚潮水,一旦牵引,思念滔滔,洪波不绝。
元始的两柄双剑不离身,渐渐的成了元始身份的象征,成了元始一族心腹的信物。
他隐在元始身后,渐渐的成了元始的羽翼,世人开始流传他与元始的故事。
清冽的气息逐渐将他环绕,他的身边,闻到嗅到,触到碰到的,全都是这人身上的气息,他感觉自己被包裹,被环绕,被彻底的揉入,被化作一缕同样清冽的气息,围绕在对方的身旁。
那双曾经盛满天下的眼睛,那双曾什么都没有装下的眼睛,现在只装着他一个人,他成了这人的唯一,成了这人所有快乐的仰仗,成了这人护在身后的软肋,成了这人捧在心间的至宝。
“怎么了?”悟空停在小菩提的面前,揉了揉小菩提因为紧绷的双颊,“紧张成这样,”悟空缓声问,“你该不会真的是在害怕吧。”
“没,”小菩提一直盯着小猴子,一双小手紧张的蜷在一起,指节都被攥的发白,“你,你还没说爱我。”
小猴子忽然笑起来,侧头在小菩提脸上落下一吻:“我当然爱你啊。”
“可你真的知道爱是什么吗?”小菩提倔强的睁大眼睛望着他,非得讨要一个答案。
“爱,就是我明知道你图谋不轨,还想法子帮你打上天去。”小猴子笑着调侃他,“这个答案满意吗?”
“可,可,”小菩提犹犹豫豫,总有些不安心,“可如果你发现你之前爱过别人,你还会像这般爱我吗?”
“爱过别人,”小猴子陷入深思,半晌装模作样的点头,“你是说通臂猿猴吗?嗯,说起来我还是挺爱他的,都能推他出去挡天雷了。”
“不是,”小菩提有些着急,“我是说——”
小猴子望着他,仔细认真的瞧着,听着,并不觉得眼前的人在无理取闹,似乎眼前的人的任何需求,这人都会无条件的满足,哪怕那确实只是一次无理取闹,这人也会当做顶顶重要的事情,严肃认真的率先完成。
小菩提却突然失去了勇气,他不想再问了。
“你是说我之前的事?”小猴子盯着菩提看了一会儿,收了调笑的心思,“说实话,我不记得那么多事情,不过我是什么样子的人,我自己总归还是清楚的。”
小菩提抬眼看他,满眼都是不信:“什么样子的人?你怎么可能真的知道你那会儿是什么样子的人。”
小猴子笑了一下:“不难猜吧,不愿与人交心,城府不浅,不过凡事不愿动手,天天都把顺其自然挂在嘴边。虽然我不清楚你所谓的——我曾经爱过的人是谁,”小猴子耸肩,“当然,你就算是跟我说了那人是谁,我应该也不记得。不过我敢说,我跟那人肯定没有什么的。”
小菩提咬着唇,似乎并不怎么相信小猴子的这番话。
小猴子笑道:“我觉得吧,很有可能是那人单方面喜欢我吧。我肯定对那人没有心思的。你别瞎想了。”
“信你才有鬼,”小菩提哼了一声,“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以为的,大家都这么以为。”
“别闹了,”小猴子笑道,“哎,我跟你说,我喜欢那种,小时候顽劣的,长大了有担当的,床笫之间放得开的,有脾气并且聪明的,时不时冒点儿坏水的。你可以自己对照一下,那人到底符合几条。”
小菩提眨了眨眼,迅速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发现这几条除了长大了有担当的,其余的元始全都不满足,这才抬了眼望着小猴子:“说不定你现在记不得以前的事情,所以才喜欢这样的,等你以后记起来了,喜欢的就是另一种了。”
小猴子笑起来:“我是遭遇了什么挫折导致性情大变吗?”
“没有啊。”小菩提认真的想了想,说,“没有的。”
“所以啊,以前的爱人什么的,绝对是不存在的。”小猴子想了想,补充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跟我讲讲过去的事情,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呢。”
小菩提撇了撇嘴,心想,这事哪是我说了算的,你要是不想记起那些纷纷扰扰,我就是把当年的细节掰碎了你也想不起来。
“实在不行,你可以去问问当事人嘛,”小猴子建议道,“你看看他怎么说。”
小菩提愣了两炷香,而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元始跟小猴子果真是爱人,那元始完全没有必要带着那两柄剑形影不离。
第44章 亲吻(二)
包子上来的时候, 小菩提顺势结束了这个对话,他把笼屉圈到自己的身前,奶声奶气:“都是我的哦, 你不许跟我抢。”
小猴子笑着往小菩提那边推了推:“谁跟你抢, 我又不爱吃这个。”
“那你爱吃什么啊?”小菩提奶声奶气的继续问道。
“啊, ”小猴子作势想了想, 半晌说道,“豆腐吧。你的。”
“你这是盗窃我的创意, ”小菩提不满的嘟囔,“一点新意都没有。”
“要新意干嘛呀,”小猴子笑道,“给你的心意还不够吗?”
小菩提一开始没听明白,后来才回过味来, 埋头咬了一口包子,嘴巴塞得鼓鼓的, 装作自己很忙的模样,实际却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慢点吃,不够再点。”小猴子又添了两碗粥,“没人跟你抢。”
“你怎么这么好心, ”小菩提狐疑的看着他, 舔了舔嘴,一个包子下肚,他又恢复了之前调皮捣蛋的样子,“居然这么大方的跟我说不够再点?老实说, 你是不是在包子里塞了双倍的辣椒酱?”
“啊, 你倒是提醒了我,”小猴子抄起一瓶辣椒酱, 作势要往小菩提的包子里放。
小菩提捂住自己的笼屉,坚决不让小猴子得逞:“走开啦,拿着你的辣椒酱走开。”
小猴子笑着把辣椒酱放下,转而拿小菩提开刷:“喂。”
“干嘛,”小菩提睁眼瞧着小猴子,一手虚虚的拢在小笼屉上,生怕小猴子来一招声东击西,偷袭他的包子。
“用得着跟防贼似的防我吗?”小猴子笑道。
“用得着,”小菩提一双眼一错不错的盯着小猴子,“你不知道你这个人可坏了。蔫坏蔫坏的,我一不留神,你就往我碗里倒辣椒酱。”
小猴子笑道:“你还记着呢。”
“当然啦,”小菩提理直气壮,“你这个人这个人好坏的,我要是不清清楚楚仔仔细细的记着,我以后还不知道要被你坑多少次呢。”
“这样呀,”小猴子装作沉思的模样,片刻问他,“那这个可坏可坏的人饿了,怎么办。”
“那,”小菩提犹豫了一会儿,“我给你叫碗豆腐脑?”小菩提捂紧自己的小口袋,“我跟你讲,只有一碗哦,我没有带那么多钱。”
小猴子笑起来:“可我不想吃豆腐脑啊。”
“那你想吃什么?”小菩提试探的问道,“豆脑花?”
“不想吃呢,”悟空趴在桌面上,侧头看着小菩提。
“素包子?”小菩提咬了一半的包子,想了想,继续问悟空,“素馄饨?”
“不想吃。”悟空趴在桌上,侧头看着小菩提,小幅度的继续摇头。
“可这里也没有别的什么了啊,”小菩提精致的眉眼皱成一团,“要不我们去隔壁的水果摊,给你买几个桃子?”
悟空认真的瞧着小菩提的眉眼,一本正经的胡扯:“可我只想吃烂肉豇豆包子呀,怎么办呢。”
“那,”小菩提想了想,把手里没吃完的包子递给小猴子,“这个给你?”
小猴子望着小菩提咬了一口的肉包子,扯了个笑:“老天啊,我在你眼里只值一个咬了一口的烂肉豇豆包子吗?”
“那,要不我给你换一个?”小菩提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把手从笼屉上拿开,试图给对面的人挑一个不那么大的包子。
悟空瞧着小菩提一本正经的比划包子大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拉过小菩提的手,就着小菩提的手咬了下去。
烂肉豇豆包子的豆子恰到好处的火候,带着绵软细腻的触感,悟空咽下那一小口包子,舔了舔唇角,牙齿轻轻咬在小菩提的手上,舌尖顺便舔了一下小菩提的手指。眉眼像是带了钩子,摄人心魄。
小菩提惊的差点扔了手里的包子:“你干嘛!”
“跟你学的呀,”悟空一派天真,无耻又无辜,“前几天你是不是也这么舔我的手心来着?”
小菩提:“我就说你这个人好坏好坏的!”
小猴子没搭理小菩提的指控,他望着小菩提的眼睛,笑问道:“包子好吃吗?”
“你刚不是尝过了吗?”小菩提咬着包子,抬头看他,“你觉得好吃吗?其实我觉得这家的包子比隔壁的包子好吃,真的,你要不要再尝一个。”小菩提拿了一个完整的包子递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