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临睡前,感慨一句。
菩提却听到了他的抱怨,只随口说:“他本就是靠着鹿鸣的母亲起的家, 你当他没有讨好过?”
孙悟空只摇头, 半晌:“师父, 那国师身上, 并无妖丹的痕迹。”
“嗯,正常, ”菩提不咸不淡的应了,“国师身上若有妖丹,怎么可能死的这么早。”
“不是死的早,怕是死的巧。”猪八戒路过二人身边,插嘴多了一句, “掐着点死的。赶着跟国王一起投胎,下辈子做个欢喜冤家呢。”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孙悟空忽然闪过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念头,他望向菩提,却发现菩提同样的凝视着他, 孙悟空有些犹豫的说:“我有一个想法。”
菩提只冷峻的点头:“我觉得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猪八戒放水回来, 见二人还在讨论,忍不住插了一句:“报复呗。”
“报复?”孙悟空与菩提重复两遍,猪八戒嘿嘿一笑,继续说道, “说不准, 这下辈子,国师投胎做个富贵人家, 强了做乞丐的国王,可不是报复嘛。”
孙悟空&菩提:……
我为什么会相信猪八戒的话?
我明知道他在胡扯,我竟然认真了?
我觉得自己有点傻,jpg
“你们不是说,这人抛弃妻子,还当了国王,如果我是你那好友,我肯定化作厉鬼也要来索魂的。”
猪八戒哼哧哼哧说了句人话。
孙悟空与菩提面色凝重。
“早知这样,便该早早去见上国师一面的。”孙悟空只叹息道,“我以为他早就没有了,谁曾想,竟是失之交臂,失之交臂啊!”
菩提只念了句佛号:“你若当真想见他,不如去一趟地府,瞧瞧那十殿阎王。以你现在的身份,让死者还阳,不过动动手指罢了。”
孙悟空摇头:“我不会去的。”
“得了吧,你又不是没去过。”猪八戒哼哧哼哧的打趣他,“是不是啊,沙师弟,你在天庭的时候,想必也听说过大师兄的伟大事迹吧。”
沙僧摇头道:“二师兄,大师兄不去,你就莫要撺掇了。”
孙悟空倒也不恼,只笑道:“我要做个好人。”
猪八戒嘿嘿哈哈的笑起来:“唉哟,我听见了什么?千古第一妖说他要做个好人?你打杀天兵天将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这句话?哈哈哈,做个好人,岂不是笑死个人了。”
沙僧有些担心的望向孙悟空,生怕猪八戒惹怒了这位祖宗,没想到孙悟空却只是寂寥的笑了笑,转头望着东方,漫无边际的土地蔓延到视线尾端,半晌,孙悟空说了一句:“好人不是没有杀戮,而是遵守规则。”
————
西天取经路漫漫,孙悟空一行人走啊走,走啊走,一走就是三十年。
倒不是非要走上三十年,而是孙悟空既然起了替代菩提的心思,传播的教义完全不同,便需要在凡间多绕几圈。三年的路,多走几圈,就是三十年了。
这三十年,孙悟空成功的将自己的名声传入了整个西牛贺洲,现在,齐天大圣在西牛贺洲的名号,完全不亚于观世音菩萨在南赡部洲的名号,当然,与此同时,一种新兴的思想迅速的替代了儒家的思想,代替了佛教的思想,更是代替了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深刻的传达到了西牛贺洲与北俱芦洲的部分地区——孙悟空的法家思想。
孙悟空每到一个地方,打杀妖怪后,凭借着本身的威名,顺路给村中的人制定规则——遵守者有奖励,违反者有处罚。日子久了,村中的治理再也不是所谓的人治,再也没有谁会说出“老子就是王法,老子就是规矩”这等话来。
哪怕是村长族长,处理事情也需要按照法度,而非个人意愿。
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村中的人观念转变。
渐渐的,法制的概念初步进入这边百姓的心中。
三十年后。
比丘国。
孙悟空还没进城门,就听闻城中传来了新的消息,说是比丘国的国师,要选用童男童女的心脏炼制长生不老药。
“这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这哪里来的流言,竟然还真的有人相信?”
“得了吧,哥哥,你不瞧瞧你当年,说咱们师父的肉嫩,吃了能够长生不老,”猪八戒哼哧哼哧的怼孙悟空,“多假的傻话啊,还不照样有人信?”
“我那能一样吗?如果不是你瞎起哄,路过的妖怪至于相信这么简陋的谎言吗?如果不是沙僧也跟着瞎起哄,一路上的妖怪至于都相信这件事吗啊?”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猪八戒丝毫没有任何诚意的认错,继续哼哧哼哧的怼孙悟空,“没有我起哄,你的流言也会传的飞快。反正,在某些人的眼里,你的话就是圣旨,就是不变的真理。”
“二师兄,”沙僧眼瞧着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赶忙往外掰扯,“大师兄位高权重,身为齐天大圣,又兼具妖怪凡人的信仰,此等人物,如何能够不让人信服。”
“说来说去,倒是我的错了?!”孙悟空龇牙咧嘴的威胁沙僧。
沙僧只严肃认真的回答,“是的,大师兄。”
“气死老孙了!”孙悟空只愤愤的,“孔子曾经说过,民愚故愚民。这话说的太对了!”
猪八戒&沙僧:孔子原来这么狡诈?
“孔子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哪篇哪节,你背来我听听?”菩提下了马,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问他。
“嘿嘿,”猪八戒插话道,“师兄又在胡诌骗人啦。”
沙僧揉着自己的光头:“我差点就信了。”
猪八戒总结概括:“所以啊,大师兄,这事真的不能怪我们蠢。只要是我们太信任你。你瞧瞧,就像这些城民们信任他们的国师一样,哪怕他们的国师说杀了国王,大家就能够长命百岁了,他们怕也是会信的。你可莫要打着孔子的名头糊弄人了罢。”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不就是愚蠢的人,怪不得要被大家愚弄吗!”
“……”沙僧&猪八戒&菩提
“虽然我懂得少,但是,这位路人,我觉得,你这句话理解的很有问题啊。”一旁的行人拽住孙悟空,非要跟他讲一讲这句话的道理。
“让老百姓按照我们指引的道路走,没必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这难道不是愚民政策?”
“百姓愚蠢,因此没有必要听从他们的意见?这难道不是民愚故愚之?”
……
孙悟空一顿抢白,说的行人哑口无言。
“阿弥陀佛。”孙悟空想了想,觉得自己虽然不传播儒家教义,但菩提他信这个,身为相公,身为弟子,他这么黑自己的祖师似乎都影响不太好,于是便给自己扣了一顶和尚的帽子。假装自己是一个和尚,光明正大的为佛教抹黑。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这位师父是一个小沙弥啊。”行人似有所悟,放开了抓住孙悟空的手,“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说,百姓没有必要知道太多,他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
孙悟空:……这不就是民愚故愚民吗?
但是孙悟空没有再跟他辩解,只行了一个佛礼,便转身走了。
“师父,我们且去这比丘国王宫看看,瞧瞧这国王是什么样子的人,竟然能够相信幼儿能够炼制丹药。”
刚刚那位行人拽住孙悟空,滔滔不绝的开始解释整件事情的始末。
原来,自从国王几年前讨了一个新妃子之后,便日日笙歌,体力有所不济,四处寻求各种延年益寿的丹药。
就在这时,有一位青年才俊揭了皇榜,替国王炼制丹药,国王服用之后,果真体力大涨,从此信上了这位青年才俊。
这青年才俊也是一表人才,不仅长得好看,更是上能求雨,下能活命。接连几次,王后认为妃子狐媚,几次三番想要将新妃子置之死地,国王勃然大怒,但这青年才俊几次都将新妃子从濒死状态救回来。国王队青年才俊更是非常赏识,连带着封他做了国师,信任有加。
新妃子屡次被国师拯救,对国师也是非常关注,经常在国王那里替国师吹吹耳边风。
日子一久,妃子深受国王宠爱,国师的地位也因此水涨船高。
更何况这个国师更是为了民众求过雨,打过虎,修过路。
民众自然对国师非常信服。
哪怕出了这样的事情,民众都不曾怪罪过国师,只当做国王鬼迷心窍,非要求那长生不老之术。
孙悟空听了一半,心中便多少有了数,一路念着“民愚故愚民”,一路走远了。
这手段,好处都是他的,坏处都是国王的。
与乌鸡国国师的手段如出一辙。
再算一算时间,三十年,也足够一个灵魂投胎转世。
只是可惜了,孙悟空摇头,不知鹿鸣他爹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竟然又投了一个荣华富贵的胎。
这阎罗王的考察制度,怕是要改上一改了。
孙悟空琢磨着改天去阎罗殿找阎罗们谈谈心,一边牵着马,走进了这个比丘国。
过了比丘国,再过一个狮驼国,便是小西天了。
一路走着,一行人便去了比丘国的王宫。
比丘国的国王长的确实人模狗样,像是一个好人,更像是一个好国王——如果那个衣着暴露的新妃子没有软在他怀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