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凉。
慕容昙摇了摇头,“王爷,放下吧。”
放?如何能放?
李綮目不离婵娟,喟然,“你不明白啊.....”
“不明白的是您,王爷。”慕容昙缓缓蹲下,柔荑搭在他的肩上,几分乞意,“国不可一日无君,立安宁郡主为嗣君吧。”
李綮锁眉,“是谁让你这样说的?郑敛术,还是钱误?”他未等慕容昙回话,便言,“本王如今告诉你,绝无可能。”
慕容昙色变,伏地,“奴婢失言,求王爷恕罪....”
摄政王偏头,语出深渊,“本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晨钟悠悠,寺门缓开。
灵曦寺坐落京师南山巅,素来香火鼎盛,相传愿达上天,可得佛祖保佑。
这灵曦寺并非皇家寺庙,每日来往的百姓多不胜数。
李知蕙下了马车,早有和尚在外侯着,此时见了她,二人颔首作礼,便由小和尚领着从后边进去。
见过主持,添了香火钱后,李知蕙便独自在堂中待着。
偏阁的堂中无一人,与主堂的络绎不绝形成对比。
此堂中唯有一座大佛,高三丈,面上慈笑令人心安。
奴儿掩了门,朝着正燃香的李知蕙福一礼。
安宁郡主边将香插入,边问,“有消息了吗?”
奴儿晃首,“没有,”她添言,“倚叙殿的人口风极紧。”
李知蕙手顿一下,继而眉颦。
她自然知晓是她师父的意儿,不肯让人知晓李姝和如今怎样了。
她缓道,“师父真是糊涂了,”她语含几分埋怨,“李姝和与本郡主谁做女帝,与师父而言,有什么差别?”
“难道,李姝和做女帝会比本郡主做得好?”
奴儿忙接一句,“女帝昏庸,自然不比郡主做得好,况且您是摄政王悉心栽培的,哪样也不比她差。”
李知蕙笑一声,却仍道,“你说有什么用?这事还得让师父点头。”
奴儿点头称是。
李知蕙朝着佛祖三拜,念道,“我佛慈悲....”
然续口说之词却令人背寒,“女帝当政,悉推责任,不识恶善,乱用官吏,致民生不乐,朝廷不清....”
“若您有眼,便让她早早归去吧....”
——
李姝和此时落座亭中,闷闷的瞧着赵长彦。
赵长彦觉着奇怪,便问是为何。
“我心悦一禁步,”她支颐,葱指在石案上画着,须臾她手停下,掌心贴着那无色图,“也罢了,刺史从来不疼我的,自然也不会应。”
霍管家忙道,“您说的什么话,老爷最是疼您的了,什么好的都先允您...”
还未完,赵刺史便止了他后话,柔声,“你都不曾说要什么,怎知我不会给你?”
李姝和眸儿一亮,“真的啊?”
赵长彦颔首。
姝和令拣枝铺纸研磨,竭尽她所想而绘一图。
环内塔上烟云绕,梅花其间....似一小幅山水。上是攒白同心玉,下缀珠流苏。
“左不过是一般挂饰罢了。”
姝和抬首看人,白粳微露,“是一般挂饰,不过....”她指了环儿,“此环,质为荣山玉。”
当即,众人色变。
荣山玉产于荣山,乃上昭宝玉。其通透无杂,且玉色鲜明,青则青如翠羽。
论形,形为上佳。
如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可它恍若通灵,因主所需夏凉冬暖,自有特性,会认其主。
主死,会散玉色,三日暗,再无灵。
李姝和的二方勾玉便是荣山玉,这本是阿玠的随身,因着他较李姝和身子好得多,他初赠此玉的那年夏,姝和差点冷死。
荣山玉产量极稀,多为青色,本就价可连城,李姝和颈上这一红一白,更是不知价几何。
也因着荣山玉多为青色,从未有人觉着姝和颈上的玉是名贵。
玉是认主,二方勾玉在阿玠死后也是散色无灵,然那三日她哭至天昏,她紧握二玉,晶莹疾落,它似能感,再复其色。
如今要去哪里给李姝和找荣山玉?
若非上昭权贵,一掷千金也未必能得。
霍管家率先出声,“这....”
“若想要想求,自然会有,”李姝和看赵长彦的难色,冷哼一声,“只是多花些银子,这便不舍得,也罢了,我不要就是了。”
她不给人面子的起身,翩然而去。
无人瞧见,她微不可查的勾唇。
李姝和回到阁里,便让拣枝去歇着了。
阮绛替她添茶,小声问句,“可还顺利吗?”
“自然,”李姝和眸儿弯,“你那呢,可有通知到了?”
阮绛噙笑,字字清晰,“我办事,你放心。”
——
婵娟明媚,圆月如盘。
赵长彦再一次被李姝和以身子不适的各种由头给拒之门外。
他只觉现下心乱如麻,夜色再好也难安抚。
忽现花园星子亮,他惊奇,同着霍管家寻人而去。
萤火藏花,而花含烟,令一二亮色扑朔迷离。
玄燕早栖,然有鸟咕咕,才让今夜不寂。
“我就欢喜这般夜,”声儿娇娇入人耳,含几分俏,“白如昼,又不灼人....”
“你风筝再放高一些,你这样何时能令它与月儿同肩啊?”
莺音入耳,赵长彦难持,绕山而过,见一佳人,四目相对,二人皆是愣了神。
赵长彦喃道,“槿儿...”
女子犹豫片刻,朝人一礼,语糯,“见过刺史。”
赵长彦抬头看了看风筝,勾唇,问,“怎有这样的兴致?”
“月色撩人,”月华落在她的碎发上,衬她颜清如水,身笼轻纱,“无论以何由辜负韶华,都是不该的。”
“你亦撩人,”他语含笑,续叹一声,“若她也能如你一般,不计利财,该有多好。”
贾一槿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续柔声,“是乔姑娘吗?”
赵长彦的言有怒气二三,“还能有谁。”
“乔姑娘估摸着是苦怕了,”贾一槿宽慰他,“您别急,她会知晓的。”
他点点头,遂道,“不提她了,”赵长彦缓缓伸手将她牵住,“你素是温和贤淑,深得我心的。”
“那就由妾去为您当个说客,您觉得呢?”她笑的娇,惹得赵长彦咽了咽口水。
他将人抱起,温声道,“自然是好的。”
二人回阁,娇女邀枕。
——
槐花谢,白毯地,香微不可闻。
落砌之上,步履软。
李姝和摆着棋盘,闲敲子。
“乔乔,你这招有用吗?”阮绛一旁磕着瓜子,瞧着她下棋。
“二姨娘善妒,要乱她的心,就得利用。”姝和目不离棋局。
阮绛嘟囔道,“善妒这点儿,是个女子都有。”
“妒是有,但极善妒呢?”姝和抛了棋,不下了。
分心着哪能下好。
阮绛道,“你哪儿瞧她极善妒?”
姝和伸手摸块甜糕,“我那日去宴,瞧她通身华贵,穿得竟比大夫人还招摇些,”她缓缓续道,“不过呢,她所有衣裳钗饰,我——皆有一份。”
阮绛语含疑,“如此能说明什么?”
“赵长彦为何要令她也有一份?”李姝和一字一顿的,连着发问,“他自不可能拿差的给我,可每支钗都是千两银,衣裳都近万两,他当真富可敌国?”
他自然不可能贪的比顾户部尚书还多,毕竟他为官才四月。
“既然无如此多钱财,他为何要这样备着?”
李姝和歪着头瞧她,“还不是因着二姨娘有孕吗?”
“又得捧着我,又得哄着她,”李姝和啧啧两声,“你说他累不累?”
拣枝入屋来,朝李姝和道,“六姨娘来了。”
“多有本事,昨日上了刺史的床,今日就来我这了,”李姝和眸儿弯,媣衣道,“让她进来。”
——
另一处。
二姨娘白茜将屋里能砸的都砸了。
老远都能听见她屋里东西的玉瓷破碎声。
屋中小娥战战兢兢。
白茜面上怒色,她抚着微隆小腹,气的胸口起伏。
“贾一槿这小贱.蹄子!惯使些手段!勾的老爷魂不守舍的!”
奶娘在旁宽慰,“姨娘息怒,待您生了小少爷,刺史便会抬您做良妾,到时她自然躲不过。”
“奶娘!我何尝不明白!”她噘着嘴,一副担忧的样子,“万一...万一又是个小姐....”
“嘘....”奶娘赶忙捂着她嘴,“不会的,定是个小少爷,你快别多心了。”
白茜舒了口气,弯唇一字一顿道,“定是个小少爷的。”
“姨娘明白就好,”奶娘遂朝奴儿道,“这些日子看大小姐看的紧些,别让她惹事,惹着姨娘又火气上头。”
奴儿道是。
奶娘再言,“替姨娘把郎中找来看看,有没有动了胎气。”她挥了挥手,令人退下了。
白茜手抚小腹,语是悲,“奶娘,我是不是做错了?”她头垂得低,“我当时白家庶小姐的身份,为的姨娘过的好些,才嫁来这儿做妾。”
“凭什么....”她声声凄,“我娘是妾,我也是妾,我的孩儿也是庶出的!”
“奶娘!我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她提了声儿,眼泪簌簌而下。
奶娘赶忙止了她,“快小点声,我的小祖宗,”她道,“都没完呢,说什么丧气话。”
“我.....”
“好了,你眼下要紧的,就是将这孩儿生下来,他便是你日后的倚仗。”&/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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