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梵’,您好。”传来的是尹惠卿明朗的声音。
希文按下失望,轻快地开口,“早啊,尹小姐。我是──”
“费先生,我认得您的声音。您也早啊。”
“好灵慧的耳朵。你一个人吗?”
“是啊,不过还没有开店,只在做些准备工作,不忙。有什么事需要我为您效劳吗?”
无法拐弯抹角了,他遂说,“不敢当。请问牧小姐在不在?”
“我早上来的时候她在,这会儿出去了。您找她有事吗?要不要为您留话?者她回来我请她打电话给您?”
“哦,不用麻烦。我晚点再打给她好了。还有,尹小姐,请不要再‘您’啊‘您’的,把我叫老了。我还没老到可以堪当你的长辈吧?”
尹惠卿笑起来。“抱歉,有点像口头禅了,我对客人都这么敬称的。”
“对我平称即可。好了,不打扰你了,牧小姐回来,请代我转达,就说我今早事忙,稍晚向她解释。”
***
“他说‘解释’呢。”这边,放下话筒后,尹惠卿揶揄著安若。“啊呀,你们俩不吭不哈的,怎么交往进展如此神速?我一点也没觉察到。”
“你想到哪去了?”安若淡淡说,将一件新衣挂到架上。“费先生是何等名人?我哪高攀得上?”
“这是什么话?”惠卿过来帮忙拆开刚送到的一大箱巴黎新装。“所以你不接他电话?就为了妄自菲薄?”
“我说的是实话。”安若将要熨烫的衣服放在一边。“不是妄自菲薄,是有自知之明。”
〝永远不要相信男人。〞
她怎会忘掉了妈妈的教训?情最是伤人,也最易伤心。费希文真面目露得太快,她太容易上钓。以他的身分和得天独厚的外表,要女人还不手指一勾即手到擒来?是她这活了一把年纪,将近三十,一辈子视男人为毒物的傻子,太天真,太愚蠢。
他不过被她兜得团团转,一时好奇,而她竟掉进了自己的陷阱。幸而才开始,尚未危及她身负的使命。她搏命“演出”,为的可不是偷尝禁果。
“你不接电话,未必躲得了他。他随时可以到店里来。”
话说的没错,安若并不担心。“我对男人有天生的免疫力。”她笃定地说。“来就来,我做我的工作。他能奈我何?”
但是她笃定的太早了。希文开完会去医院之前,先绕到“欧梵”来。惠卿在后面的裁缝室,店前只有安若一人,躲也无处躲。他一进来就打个正著面。
“安若。”他歉然的表情,毫不掩饰的思念眼神,充满柔情的声音,使她不及戴上冷面孔,心已先融为水了。“我一早就要过来的,临时出了事,我赶到医院去了。”
什么教训,什么气,什么计画,她全抛到脑后了。
“医院?”安若任他握著她的手。“谁出事了?”
“季老。我是说,蓝季卿。蓝氏的……”
“我听说过他。”安若冷静地打断他。“他怎么了?”
“他有高血压,脑中风。情形似乎不大乐观,现在还不知道。他还在加护病房观察中。”
安若把其他问题全部咽在喉中。她没有任何立场表示好奇关心,否则只怕启人疑窦。她必须记住,费希文的观察力极为细致,反应十分敏锐。
“你现在要去看他吗?”她柔和地问。
“对,我刚开完会,先来跟你说一声。”他捏捏她的手。“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现在不了。”不知为何,她实话实说。不伪装的感觉好得在她心中掀起一阵翻扰。
“那就好。”他举起她的手移至唇边,轻吻她的指尖。
她晕红了双颊,抽回手。“别这样。惠卿就在里面。”
“怕什么?我光明正大追你,谁会嘲笑我们?”
光明正大这四个字刺了她一下。她在他伸手又来握她时,躲开了。
“我在上班。”她正起颜色对他说,“公私要分明,你快去医院吧。”
“好吧。”他微怏然。“我再打电话给你。”
她送他到门边,他临走转身,很快吻一下她不及防他的唇,“要想我。”他半交代地说完,挥挥手走了。
安若怔忡了一会儿,返身,遇上惠卿洞晰的含笑眼睛。
“免疫力是不够的。”惠卿调侃她。“打了防疫针有时候都还会出例外呢?何况还没有爱情防疫针问世哩!”
爱情?安若吃惊得彷如挨了重重一击。她没有爱上费希文;她不会;她不能,不可能的。
但她为何突然间迷惘、惶惑、慌乱起来?
第六章
蓝季卿度过了二十四小时的观察期,移进了特等病房。他的血压虽然被控制住,暂时稳定了,但他却失去了语言能力,仅能睁著愤怒的眼睛,歪著焦灼的嘴,试图举动他顿忽间失去自主能力的手,痛苦地无法表达他想说的话。
“季老,别急。您越急,越影响您的康复情况。”希文握住他曾一度呼风唤雨,如今脆弱无能的手,温和地劝著。“心情放轻松,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的。”
蓝季卿颤动著嘴唇,他的老妻不动声色用面纸拭去他没有知觉的嘴角上的唾液。
“孩子们都在外面,”没有人敢进来,尤其蓝嘉修和蓝(王玉)。蓝柯静芝轻轻地对他说,“医生吩咐不让太多人进来吵你。尹仲桐也在外面。要他进来吗?”<ig src=&039;/iage/11527/376517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