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一直在等你。我现在可以见你吗?”
“到我住的地方。”
在那,不会有任何人事干扰他们的谈话。
***
安若先到家,她刚点亮屋里的灯,他接著也到了。一见面,他又用那种探索般的强烈目光注视她。
“我该如何称呼你才正确?”他静静说,“者该问,你今晚以何种身分见我?李梵,狄兰德,安若本人?”
她勉强控制住差点失去镇静的双腿。“都可以,除了李梵。”
“因为李梵是你母亲?”
安若先让自己坐下。“也好,是差不多该翻牌的时候了。”
希文没坐,站在那看著她。他温柔的目光又一次使她的感情失去平衡。
“让我先告诉你一个故事。”他慢慢地说道,“大约三十年前,一个富家子弟到南部出差时,认识了一个在小餐馆里工作的女孩。以后他每次去南部都去看她。他始终没有告诉这女孩他真正的家世背景──”
“因为她只是个乡下女孩,”安若冷冷接下去,“他不过利用出差之便拿她来消遣。最后一次见面,女孩告诉他,她怀孕了。他从此一去不回,娶了另一个和他门当户对的女人。更可恨的是,他寄了一笔钱给女孩,要她把小孩拿掉,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安若──”
“女孩按著信封上的地址找到台北,才发现是鼎鼎大名的蓝氏公司。她只想把钱还给那个负心汉,当面告诉他,孩子她要留著,不过他不必担心她以后会以此要胁他,找他麻烦。那个男人甚至不敢见她。他让他有钱有势的爸爸替他出面,羞辱了女孩一顿。”
“安若,你母亲来找你父亲时没见到他,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安若瞪著他。“你胡说!蓝嘉修活得好好的。”
“蓝嘉修不是你父亲。他的哥哥,蓝嘉伦才是。”
“哥哥?”
“对。蓝嘉伦当年向他父亲提过要娶李梵。他知道蓝季卿不可能接受李梵这样出身低微的女孩,他更明白李梵绝对无法做蓝家的媳妇。我想他不曾给过你母亲口头上的承诺,是因他必须先和他父亲谈过。另一个原因是他心知若他非娶李梵不可,势必要和他父亲闹僵。当他提出来并坚持他要娶这个怀了他孩子的乡下女人,蓝季卿告诉他,他若踏出大门,他们便脱离父子关系,他永远不得再回蓝家,更休想将来分得一份财产。”
希文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蓝嘉伦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在去找你母亲的途中出车祸,当场死亡。”
安若抽出一只被他握著的手,握住她的喉咙。“不……我不相信。”
“是真的。警方在你父亲衣服口袋的皮夹里找到他的证件。蓝季卿接到通知时,悲痛之余,把这份恨转移到你母亲身上,那笔钱是他寄的。你母亲找到蓝氏时,蓝嘉伦已经埋葬了。”
安若握著喉咙的手跌下来,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呆坐著。希文的声音钟声般在屋内回响,敲击著她的头,震动著她的耳膜。
希文了解她此刻的感受,他虽非当事人,蓝季卿告诉他事件经过时,他已经历过彷彿被蟒蛇缠身的窒痛感。又由于他深爱她,那痛苦更深刻。他静静将她双手拉在一起,握在他双掌中,给她时间消化这突来的消息。
“即使如此,”许久之后,安若冷漠地开口,“并未改变我和妈妈遭受的残酷命运。因为蓝季卿的自私和势利,我妈被迫嫁给一个屠夫,饱受凌辱和摧残。我这个私生野种自然成为他的眼中钉。”
“别这么说自己,安若。”他心痛地说。
仿佛没听见他般,她继续说著埋在她心中二十年的痛楚,“为了保护我,妈极尽委屈地迎合他,迁就他。他打我时,妈总是拿她的身体当我的护盾,于是他转而去打她。我一天也不能忘记我们母女比奴隶还不如的悲惨日子。这都是蒙蓝季卿的恩赐。”
“安若,他早就后悔了。他后来去找过你们,想把你们接来──”
她忽然放出一声扭曲的笑。“因此我就该原谅他?原谅他使我妈被凌辱致死?原谅他让我八岁遭一个我视为父亲的人强暴?”
空中仿佛砰地一声巨响,接著一阵死寂。希文太震惊,太愤怒,还有些牵痛他心肺的情绪扭绞著他。他说不出话来,握著她的手松开,贴在身侧,紧紧捏著他极想狠狠揍人的拳头。
安若惨然、飘忽地扯扯嘴角,摇晃地站起来。“你走吧,我不──”
他起身,用力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地拥抱住她。“安若……哦,安若……”他将脸埋在她如云的发中,痛苦地吸气,“我说过,永远不要一语不发地掉头离开我。别再这么做。”
她迟疑的手终于环过来抱住他的腰,泪水滚滚淹流过她双颊,浸湿了他的衬衫。“他强暴过我之后,妈趁他呼呼大睡,背著几乎半死的我逃出屋子。”她颤抖地泣声低语,“我记得当时下著好大的雨,妈一步也不敢停地背著我走了好远,然后把我放在教堂门口,她交代我身体好了以后,到台北去找爸爸,千万别回去找她。然后她就走了。我想叫她,抓住她,要她带我去找爸爸,要她带我一块走,不要回去受那男人蹂躏。可是我动不了,等我后来醒过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ig src=&039;/iage/11527/3765195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