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紫宸殿,可不是一般大臣能进去的地方,凡是在散朝之后还能进去的,大家都戏称是入阁,称呼也不再是什么大人,而是有规矩敬重的喊一声阁老。
不过都是私底下称呼的,换句不好听话的,这都是攀比。
像是皇帝的儿子,进入紫宸殿可比他们轻松多了。
自从懂事之后,端木清就渴望自己就是坐在紫宸殿中的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
他并不愿意以皇子的身份,而是以这个国家主人的身份。
但是现在……想起还在宫里的康乐侯,端木清眼眸阴沉。
幸好他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紫宸殿,一举一动都会被他的父皇知道。
所以连路他也没有问他的父皇找他什么事,只默默的走着。
穆帝一如既往的在批阅折子,不过这回不是只有吴用,还有范仁希。
端木清眉心一跳,不由猜测难道伍景来的案子又节外生枝了。
暗想,若是丁泽在这里,说不得能配合一番,待离开之后他送上一匣子银票做感谢,说不得还能知道些内幕。
可转念一想,三司里丁泽少年圆滑,范仁希正直但处事公正不带一点偏见,河光仁是油盐不进又跟锯嘴葫芦一样,三句话蒙不出一个字。
而且……他对康乐侯是最有偏见的。
说偏见还是端木清客气了,河光仁是恨不得把康乐侯府一锅揣了。
虽然心里存了事,但礼节上端木清是一点都挑不出错,何况身为皇子,从小的教养是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他又长得好,泡在书海里养成的儒雅,当真是赏心悦目。
不过紫宸殿里的三位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对于初具雏形气势的端木清,并没有多少表达。
“陛下,老臣告退。”
“恩。”清淡的应了声,穆帝不在批阅折子,反而看着他素来不太喜欢的嫡子,“你舅舅在你宫里?”
虽然用疑问句,可端木清却是听到肯定句。
他心里微微发冷。
是了,他怎么忘了,高高在上的皇帝不单是他的父皇,还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而他住的地方,是他父皇的大明宫。
只有他父皇不想知道的事,没有父皇不知道的事。
端木清垂眸,语气不变,依旧恭敬道,“回父皇,舅舅的确在儿子宫里。”
穆帝眼神清淡的看着端木清,单从眼神看,并不是皇帝看着臣子也不是父亲看着儿子。
“他这些日子,倒是频繁出入你的宫中。”
听着穆帝云淡风轻的语气,端木清心里一紧,隐隐有恨意从心头升起,可殿内沉闷的气氛让他的大脑一直冷静。
“舅舅实在担心二表哥,进宫希望儿子能帮他。”
端木清半真半假道,“伍景来是什么性格,儿子很清楚。”
“与姜姑娘的事,起码有一半是真的。”
“儿子就把舅舅劝回去了。”
之后的事,端木清不会再说,毕竟作为一个并没有在宫外开府的皇子,虽然领着的职务在朝里办事了。
有些事只是私下办,明面上,就算皇帝心里其实清楚的,也要装作没有。
“劝回去?”穆帝不可置否的挑眉,声音依旧平静,“朕看着他在外面上蹿下跳,一点都不像是被规劝过。”
言外之意颇有诛心之意,可压下了心里的恨,端木清连忙跪下请罪,道,“是儿子大意。”
穆帝定定的看着端木清,许久之后,他摆手,依旧是听不出真实情绪,“罢了,他毕竟是你长辈。”
“只是以后不必再和他过多接触。”
“是,儿子明白。”
“还有连宿怎么回事?”刚给端木清松了口气,接下去状似无意的又把他逼到绝境。
端木清眉心直跳,“曾听舅舅说起,他认识了一位大儒,儿子见过几面,的确有学问。”
“便想着舅舅身边有这样的大儒带着,正好能熏陶情操,就没有在意。”
“恩。”穆帝道,“下去吧。”
“是。”端木清一时摸不准他的父皇究竟喊他来做什么,只是离开紫宸殿的时候,恰好和史大人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