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医生们正紧张的忙碌着。
林小优不喜欢医院的这种味道还有灯光,让人感觉到恐慌。她的脸消瘦了些,身子更单薄了,像一张白纸,能被风轻轻的飘起。
徐舜搂住她的肩,无言的安慰她。
“你知道吗?我曾经多么强烈的盼望她死。”小优轻轻的靠在他的肩上。
徐舜点点头。
“不,你不知道。”小优激动起来:“那种渴望,在你的心里,你的骨子里,慢慢的渗透出来,在你的体内满溢,最后,波涛汹涌。”
他当然明白,这种滋味。
“可是,真正当她躺在那里的时候,我却原谅了她。”她转过身,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你说我该不该原谅她呢?”
徐舜不语,因为他也不知道。
“还有几个小时,不要再等了。先去休息吧。”他只能说。
小优推开他的手,执意要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小优轻轻问。
不是那么想回答,所以干脆不回答。其实知道她在这里并不难,他去问了郭玉。郭玉扔给他一本员工资料,他就找来了。
手术比想象中的快了许多,当医生露着轻松的笑容时,小优知道已经成功。可是,她的心情却没有好点。
徐舜拉着她的手,来到了医院旁边的公园。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静静的坐着。其实两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像很久两人都没有说什么了。这种熟悉又寂寞的安静,让小优想起了她父母分手的时候。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徐舜开口。
小优点点头。
“从前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男孩,他和爸爸妈妈、叔叔婶婶过着快乐的生活,妈妈爱好音乐,总是为他弹着属于他一个人的摇篮曲。叔叔一名大编辑,他为人刚正不阿,总是将一些□□的事情曝光,提醒民众。有一次,他得罪了一位很大的黑手,他要将他企业内部的腐败和危害民众的事告知天下,结果他们就找人威胁他和他的家人。所以的人都劝他放弃,可是他执意不肯。”徐舜缓缓的诉说着。
小优抬头。
“后来,他们就找上门来了。”徐舜接着说:“那天的月亮很圆,比今天的还圆。小男孩和爸爸妈妈叔叔阿姨郊游回来,玩的疲惫的小男孩深深的睡去,妈妈在唱着男孩最喜欢听的摇篮曲,真好听。然后在转弯的时候,一辆卡车朝他们冲过来。”
小优睁大了眼睛。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呢?”徐舜突然笑了:“他看到所以的人都躺在血泊中,妈妈的身上好多血,好多血,他还以为她在和他玩魔术,所以伸出手,想擦掉她脸上的血。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别再说了。”小优颤抖。
徐舜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停止:“爸爸妈妈和婶婶都死了,只有叔叔被救活了。”他大笑,笑的凄凉:“为什么始作俑者却没有死,死的却是其他的?”
小优站起来,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颤声说:“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胸前湿湿的,像一股热流入她的心房。他无声的颤抖着,像一个无助的小男孩,失去了他最心爱的东西,而痛哭着。
原来,他比自己更无助。而他的脆弱,平时又隐藏的那么深。她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徐南新那么冷淡,或许可能一开始是强烈的恨意,随着时间才慢慢的原谅。但,也绝不可能亲近。
她此刻能做的,只能紧紧的抱住他。
秋风起,吹起落叶阵阵,不断的拍打着他们的身体,竟有一种疼痛感。
房间内,两个人交缠的吻着,天昏地暗。
林小优被重重的压在床上,头发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映衬着一张略带忧郁的脸。
手缓缓的来到她的衣襟上,解开了第一粒纽扣。小优条件反射性的握住他的手,深深的呼吸着,显示着她的不安。
他没有动。
小优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
双方的衣服很快就被除去,他健美的上身□□出来,紧紧贴着她冰凉的身体。他轻舔着她的耳垂,锁骨,然后来到胸前那两颗樱桃,吮吸轻咬。他在做各种努力的尝试,让她进去状态。
冰凉的身体开始渐渐发热,一股热流逐渐电过全身。这种熟悉的感觉已经三年没有过,也许是时候释放自己。
唇间的温润突然加重,几乎是噬咬着她的唇。唇间传来血腥的味道,她蹙眉。
当两个绝望的男女在一起,没什么事情可做,唯一可以做的就是□□。
他的眼里渐渐阴霾,如狂风暴雨前的黑暗。他的手在光滑的身体上游走,尽可能的熟悉她的每一寸肌肤。
时隔多年,她生涩的回应着。
他没有预兆的进入。
她疼的弓起身子,双手推着他的胸膛,无声的抗议。手被捉住,放置两旁。他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一直在进攻着。
双目里浸染着欲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疼痛一阵阵袭来,她倔强的看着眼前的人。感觉到她的抗议,他低下头看着她。细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滴下来,落到她的嘴里,苦涩。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疼痛感渐渐的消失。熟悉的感觉开始铺天盖地而来,一阵阵的波浪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她的双目也染上了一层透明的雾色。
感觉到她的变化,他加快了动作。
□□来临,她忍不住的轻声尖叫。双手紧紧的扣入他的肌肤。他们的汗水终于融入到一起,分不清你我。
林小优昏昏沉沉的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浑身酸痛,她轻轻的皱眉,睁开眼,看到了徐舜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她。
她坐起来。
一杯水递到了她面前,干涩的喉咙正需要水分。她一口气喝完。
“你转过去,我去洗澡。”小优开口。
眼里又有了熟悉的笑意,带着淡淡的嘲讽,然后转过头去。或许是笑她做作,什么都看光了,还在乎这些干什么。
小优仓惶逃到洗手间。
昨天事态的发展根本不在自己的掌控中,她让水尽情的冲洗着自己的身体,希望能把自己冲醒。她不希望自己沦陷,她要有退路。
心口隐隐疼痛。那是沦陷的预兆。
穿好衣服,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打开浴室门,看到了诡异的场景。
徐舜和徐南新抬起头,双双看着自己。
小优呆住。
徐南新在徐舜打电话告诉他小优家里出了点事后,立刻驱车赶来。然后来到了徐舜的住处,屋里暧昧的味道和浴室的水声,他以为徐舜又再和谁鬼混,本想训斥几句,但是终究忍了下来。
然后林小优从浴室推门而出。
湿漉的发梢还一点点滴着水,如同徐南新现在心里滴着的血。他是那么小心翼翼,那么珍爱的想把她捧在手里,如同一块美玉。
可是,徐舜把它弄碎了。
可是,他毫无办法,无能为力。
他能怎么样?告诉小优他喜欢她?他做不到。让徐舜离她远点?他没有资格。他所有能做的一切,就只能远远的看着她,关怀她,疼爱她。
“徐叔叔,你怎么来了?”林小优有点尴尬,但是很快恢复。
“徐舜说你养母出了事,所以过来看看。”
“噢。”林小优脸微红:“谢谢徐叔叔关心。”
是啊,徐叔叔,永远只能是叔叔。
他脸上苍白,心上像插了一把匕首,因为流血过多所以耳朵嗡嗡作鸣。他已经听不清楚徐舜和林小优在说什么,找了借口仓惶而逃。
其实小优感觉到很尴尬,毕竟徐南新是自己尊敬的长辈,而且一直崇拜他。现在徐舜这样做摆明就是挑明了她和他之间的关系。
她觉得徐舜是故意的。
难道徐舜会真的蠢到自己会不顾一切的爱上徐南新?即使她仰慕他,也觉得他高不可及,她不想玷污他。
即使,他在徐舜的眼里是间接仇人。可是,她仍旧不愿意徐舜恨他,因为,这不是他故意的。他是那么正直,体贴,善解人意,他肯定比徐舜更难受。
也许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深深的自责中。
“怎么了?”徐舜走过了拥住她。
“你故意的?”
她生气,他故意让徐南新看到她轻浮的一面。徐舜却轻言轻语的慢慢哄着她,抱着她,让她渐渐平淡下来。
他眼里散发一丝得逞的光芒。
得逞之后,觉得自己已经放手。可是自己,抱着她,竟一时不想放开这小小的人儿。或许,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会让徐南新痛苦一辈子?
他不可能爱上她,但是如果他一直拥有她,那么他就达到目的了。
徐南新心乱如麻,开车好几次出险。他内心的痛苦像蛇一样盘在心上一样,张口就咬,毒血蔓延。心悸上来,他跌跌撞撞的跑到书桌前拿出药品,倒出几粒吞了下去。
呼吸慢慢的平稳,他摊到在地上。他抖抖索索的从最底层的抽屉拿出那个相框,里面的女子温婉的笑着,平和美丽。
他不甘心,他和她只相处了那么短短的岁月,他甚至还来不及正式迎娶她过门。可是,她那年轻的生命就那么离去了,因为自己。
徐南新用手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将她抱在心口。喃喃的说:“我连你都保护不了,我害死的了哥哥嫂嫂,我还要什么资格保护别人?我还要什么资格去教训徐舜?只怕我以后到了地狱都没脸见他们。”
“琬静,你说对吗?”徐南新的一滴泪流到了镜框上。
如同照片上的女子流下的眼泪。
十六年前,tt报业从旧版改革,其中的一个意气奋发的青年起了很大作用。他出去留过学回来,深知报纸需要的最基本的版块。为此,他专门设立一个版块大举揭发一些黑心官员和黑心企业的丑陋的面目。
报纸很受大家的欢迎。
那些被曝光的人和物自然没有容身之地,民众个个拍手叫好。
一时之间,这位青年受到了大家的拥戴。
他就是徐南新。
也许是年轻气盛,也许是正义之身。当他发现了当时盛极一时的光都制药厂竟然制造假药,隐瞒着各大医院卖到各个病人手里。
徐南新当然不会允许这件事的发生,他让记者乔装成工人进去进行了详细调查,把一些列的产业链全部挖掘了出来。□□当然是骇人听闻的,但是这远远不是最骇人听闻的。
事情远没有药厂造假药那么简单,这里面牵扯了几位高官,还有数不清的医院采购。一旦此事发倔,将会有多少人落水是完全没有保守的。
风声很快就透出去,便有了各种方式的威胁和恐吓。
昨天,又收到一封信,意思就是如果再追究此事,必定灭门。他当着全体员工的面,烧了它。如果做新闻的人连这种事都害怕,那哪来的真实?
夜深了,他在阳台上,深深寻思。
“夜深了,小心着凉。”一袭大衣披上他的肩。
他转身微笑,握住她的手:“夜深了,那你怎么还不睡?”
“我看你天天忙碌,却不能为你分担,只能为了熬了点米酒,让你暖暖胃。”女子眼里充满关怀,她拉着着他手,来到桌前。
桌上正摆了一碗米酒,热气腾腾。
心中一暖,更是紧紧握住她的手:“琬静,对不起,等这段日子一过,我们就举行结婚典礼。”说完抱紧了她。
这个女子,背井离乡留学,然后和自己义无反顾的来到这个城市。她深爱着自己,而自己却没有太多的空陪她,实在感到歉意。
“我没关系,工作要紧。”琬静静静的靠在他的肩头。
其实这件事大家都反对,尤其是他的哥哥和嫂嫂,哥哥十六岁闯荡,现在已经置下多处产业,并和嫂嫂育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年方六岁。
“南新,我们已经有这么多的产业,你也不必非要那么辛苦工作。”哥哥相劝。
“是啊,那帮人也是不好对付的。”嫂嫂附和。
徐南新动摇了,如果得罪了高官,那么哥哥的公司也会有影响,那样他怎么能面对哥嫂俩?
如果那些人够聪明,就应该等几天,消磨掉他的斗志。因为报纸上迟迟没有刊登出来,就表示他在犹豫。可是,他们等不了。
丧心病狂的他们勾结到一起,相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计策。一来给可以绝后患,二来给其他人一个警告。
于是在那天徐南新回家的必经路上,造成了这起车祸事件。
但那天车上并不是只有一个徐南新,还有他的哥嫂,还有琬静,还有小舜儿。在面临死亡的一刹那,徐舜的母亲弯下腰,将他紧紧的护在怀里。
等徐舜醒来的时候,她全身是血,身上多处断裂,但是护着徐舜的身体依然紧紧的抱着他。
很长时间后,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冰冷,但是血却还没流干。
舜儿当然看到了,不过他还不懂什么是死亡。救护车来临,赶往医院抢救,两人当场死亡,徐舜的爸爸终究因为伤势过重死亡。只有,徐南新,却活了过来。
徐南新生活的只有一件事: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然后他再去陪哥嫂,陪他的琬静。虽然警察局能找到凶手,却难抓到幕后的元凶。
他知道是哪些人,他们一个都别想逃过。
当然他成功了,他让那些人都付出了代价,不承认杀人没关系,但是制造假药绝对是死罪。
这件事当年轰动了一时。
他被评为最佳新闻人,却是用亲人的生命换回来的。
然后他颓废了一阵子,整个人老了十岁。他来到了江边大桥准备聊此余生。在他准备跳下去的那一刻,却想到了徐舜。
他走了,舜儿怎么办?
他茫然的又回去了,然后性情大变。不再热血沸腾,不再意气风发,只是平淡、平淡、再平淡。
虽然以后娶妻生子,但是妻儿终究受不了他的冷淡,离他而去。
他以徐舜为中心,虽然徐舜恨他。他知道,徐舜的叛逆放纵都是做给他看,故意气他。但是只要徐舜原谅他,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往事已成云烟,除了当事人,任何人都在遗忘,即使是当时拿着报纸为他们而哭泣的人们,都在他们认为念念不忘的岁月里,被逐渐遗忘。
只有事实永存。
李佳琪从费劲心思找到那份报道时,眼里冷光一闪。徐舜这小子最近总是敷衍自己,看起来果然有点舍不得那个林小优,自己怎么可能将他拱手相让,得想点伎俩。
照片上,已故的三人照片清晰的刊登着,虽然已泛黄。
几天后,报纸摆在了杨子轩的面前。
“故事倒是很好听,怎么找到我的?”杨子轩倚在沙发里,眼睛半眯。
“要找到你并不是难事,而能不能把这件事做好才是难事。”李佳琪娇笑。
“我可不喜欢被利用,我一向喜欢利用别人。”
“这件事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为什么不做?如果林小优知道缘故,你认为她还会原谅徐舜吗?”
杨子轩沉默。
“我不去办是因为我不想成为罪魁祸首坏了徐舜的好事,那样他可不会再理我。”李佳琪面色一冷:“我看徐舜有点假戏真做,你必须快速办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杨子轩直起身,微笑着:“他们的事情,关我什么事?”
“你……”
“我不感兴趣,你找错人了。”说完站起身。
李佳琪狠狠的将报纸拿起来,扔到他身上:“反正东西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说完匆匆离去。
报纸掉落在地上,和咖啡店的时尚气息格格不入,泛黄的静静躺在地上。杨子轩弯腰将它拾起,捏在了手里。
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