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紫明宫,流影殿前。
鬼厉飞速而来,噬魂越他在前,接连击倒数位阻拦鬼将,正欲破门而入,眼前一晃,林城手执方戬,眼底狠毒之意浮现,“鬼王殿下是想要以下?*希??噶饔暗蠲矗俊?br />
鬼厉身形骤停,扬手,噬魂嗖的回归,鲜血顺着棍身坠地,刺过来的眼神如刀,“让开!”
林城冷笑,低声传音,
“鬼厉,你应当清楚,今日无论谁生谁死,与你我而言,都有好处。”
若白浅有损,天族与青丘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离镜鬼君之位必有动荡,而若玄女身死,离镜亦失其助益,浑水摸鱼之际,剩下的,就是个人的本事了。
鬼厉清楚,却毫无妥协之意,他手中噬魂已然将气势提至至高点,森森血气凶戾无匹,眸中红意若隐若现,声音几可冰封,“我说,让开!”
林城暗骂顽固不化,手掌横切而下,高声道,
“鬼王以下?*希?だ舷??籼???浜现诠斫??;ち饔暗睿 ?br />
鬼厉面色不变,冷声道,
“燕回,带人攻下长老席,林城由我来!”
说来不过数百,却均是精兵,滔天灵气压迫而出,积于高空缩进如厚不见底的冰原,层层流云受引转为鲸吞,间或电蛇窜出,紫光划破苍穹。云之别本在其缥,此番乌暗浓重,腥气四溢,如同压入深海的遮天庞石,昭示着风暴欲来的血雨腥风。
又一个转身,林城攻势不下,渐变阴狠,鬼厉心下沉了沉,怕是今日不能留手了。他眸中决绝之色闪过,指尖一道金光蔓延,眸中血光愈发璀璨浓郁,额间一道红痕一晃而过,对面林城受他气势所迫,不得已回身防守,险险躲过急速射出的第三击,口中惊喝,“鬼厉,强行提升必将损你经脉,你是不是疯了!”
鬼厉不语,经脉之中灵气躁动不安,又一击而出,林城纵然脚下再快亦回防不及,“噗”
胸前中剑,他心中起了胆怯之意,后空翻退出攻击圈,撂下狠话,“鬼厉,算你狠,我就看看今日过后,你修为受阻,还如何和我长老席斗!”鬼厉不争口舌之利,见他退去,亦不追击,反手仙力,轰开了流影殿的大门。
乱尘散去,只见内里混乱比外间不遑多让。
鬼后玄女举着明珠冷笑,两边的鬼将剑光纷飞,中央围着的女子神色冷厉,清艳无双,正是白浅。白浅握着昆仑扇,面色冷傲,身上已经中了一剑,鲜血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衣。
鬼厉来不及考虑多少,噬魂挥出,玄青色光带击杀一名正欲一刀捅进白浅胸前的鬼将,那鬼将惨叫一声,倒地化为飞灰。白浅扭脸,轻声道,“多谢。”
他一把扶住白浅,查探她体内情况发现除了神力虚耗外未有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局势却容不得二人磨蹭,转眼就是一圈泛着银芒的刀剑袭来。鬼厉一手撑着白浅,一手两指并拢点向半空,噬魂连闪,连斩数位鬼将,鬼厉身上修为未曾恢复,方才又强行散去了仙力的压制,如今反噬袭来,内里灵力不畅,脚步滞涩,身上也连添了几道伤口,鲜血顺着手臂留下。又是一击,堪堪逼退,他仰头,冰冷的眸光射向玄女,“鬼后,你是意欲越过鬼君挑起鬼族与青丘的斗争么?!”
玄女面色阴狠,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的鬼厉的人马,燕回黑甲覆身,其后列兵,另一侧郁宸银甲覆面,显然已落于下风。林城立于殿外,未有**手之意,孤掌难鸣,她同白浅一丝不差的面容上状似疯狂,“鬼厉,你敢阻我,不怕鬼君回来惩治你么,集结鬼军来我流影殿,你是要背叛鬼族么?!”
鬼厉冷笑,强制压下方才仙气鼓噪带来的昏沉感,
“玄女你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了,离镜何时真正把你当做鬼后过。”
这话刺激了玄女,她挥手移来两幅冰棺,拔高声音,
“鬼厉,白浅,今日你二人若敢妄动,就让这天孙和墨渊为我陪葬!”
冰棺里,团子面色苍白,双眸紧闭,看着似是陷入了昏迷。
鬼厉面色瞬变,心思急转,不知鬼后是如何掳来了团子,更瞧不出她对团子做了什么,白浅却上前一步,“你杀啊,你杀了他二人,我就将你杀了替他二人报仇,索性之后我陪着他们一同也无妨。”
鬼厉心里一紧,想不到白浅为了他师尊竟是连团子的命也不顾了,他看向已然惊慌的玄女,沉声道,“玄女,你想清楚,小天孙是天族未来的太子,你若伤了他,夜华必将踏平我鬼族,你承担的起这份后果么?!”
正在僵持间,白浅却已然不耐,昆仑扇在血腥气里变得兴奋,殿外燕回带着鬼军严阵以待,滔天的灵力汇聚成漩涡,时刻准备将这座大殿吞噬,粘稠迫人,让人望之胆寒,这一落,怕是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鬼厉咬牙,第一次有了无计可施之感,富丽堂皇的殿顶已然在神力之下开始晃动,摇摇欲坠!
紧迫之时,一束青光自外间瞬现,没入积云破开一眼空洞,几个来回,便已消散了大半。一个呼吸间便能压制住一位上神的全力,具备这般境界而又能急速赶来的……鬼厉不作他想,劲风扫堂,碎落一地各样物什的大殿上已然多了两个人,此前处于失控边缘的昆仑扇被打偏,直直朝白浅飞去。
鬼厉只觉得眼前一闪,再睁眼,那头夜华目光阴沉的现身,周身寒意大殿一角轰然倒塌,他怀里护着白浅,对面是归来的鬼君离境。离镜抬眼看见白浅,神色惨白,手上一松,丢了玄女,急急奔来,却被夜华一扇打开。
夜华目光扫来,看见鬼厉身上不见血色,脸色却苍白如雪,额角覆有薄汗,脚下确然滴滴答答积了一滩红液,他以往见过的血腥场面比之更甚,却从未有这般触目惊心之感。团子被劫他本就心中满溢的怒意更为高枳。在白浅周身设了仙障,一个移步换形已是来到鬼厉身边,“你怎样?”
阵阵虚弱之感萦绕四肢,鬼厉撑着身躯,不愿在他面前显出脆弱之态,只摇了摇头,“我没事,救团子。”
夜华目光冷的吓人,他伸手喂了鬼厉一颗丹药,度了他一缕内息,看着他盘腿闭目调息,这才转身面向与白浅纠缠的离镜,声音刺骨,他独独一人,玄袍长冠,却似背后站了千军万马,“离镜,交出我儿子,不然本君必将率军踏平你鬼族!”
离镜猛然回神,转身这才看见身后的冰棺,玄女看见他目光上移,扑到他身前,神情凄厉,往事抖落而出“陛下,那是我们的儿子,你可知那白浅是……”
……
墨渊的神体受了白浅七万年的心头血供养方保存至今,今日更是不惜赔上性命与青丘,甚至连天族天孙的命都不顾,这个中情意怕是可不止是师徒之情那般简单,而听其意,鬼君倒似也与白浅万年前曾有一段情,还真是风月无端起。鬼厉看着地上满脸血污的玄女和如遭雷击的离镜,心下梳理着方才得到的诸多信息,抬头看见夜华的目光却是定在自个儿身上,他也懒得去分辨是何意味,那般模样似是根本未曾注意玄女的话。
呵,白浅是他的未婚妻,他都不在意她的过往,自个儿在这忧心什么?可笑。
心底蔓上一股酸涩,鬼厉伸手消去身上刀痕,只觉伤口隐隐作痛,躲开了夜华的注视,未曾注意那人眸中浮沉。
团子被夜华的仙气护着,面色虽苍白,看着却无大碍,只是安静的沉睡在夜华怀里,想来无非是被下了迷术,鬼后再大胆,也不敢真的毒害天族天孙。
林城眼见他出神,手上暗自捏了毒镖,正欲偷袭,却忽觉浑身受制,周身空间已瞬间被锁,一股冰冷之意传遍全身,喉间闷哼一声,嘴角已是抑制不住滑出一道鲜血,肺腑疼痛如被千万针刺。他骇然向内望去,只见夜华抱着团子,目光低垂,忽与他对视,内里皆是警告。
林城心惊不已,暗自传令退出了大紫明宫,这殿内殿外便只余了鬼王教的人马。立于队列之前的燕回虽不明长老席突然收兵,也顾不得太多,匆忙进入大殿,快步来到鬼厉身边,扶他起身,低音忧虑,“教主。”
鬼厉压下喉间的腥甜,借他之力起身,语气虽略显虚弱却仍是尊位之上,无可置疑,“无事,收兵。”
此番虽是事出有因,却无疑是破了规矩,进犯了鬼后,更兼有长老席在旁煽风点火,事后怕是要受惩戒,他如今掌管整个鬼王教,离镜虽不能拿他怎样,但若真要借题发挥,也是头疼之事。
白浅收了昆仑扇,以自身仙气护住墨渊的仙体,神色郑重的朝鬼厉走去,“青丘白浅这里谢过鬼教主援手,方得保住家师仙体,若鬼族有任何人意图为难教主,我青丘定不会袖手旁观!”
这句话是说给离镜听的,有了她这句话,任何人想借此事向鬼厉发难都需多思几分。
鬼厉抿了抿唇,此番变故迫使他体内压制被破,如今内府已然混乱不堪。暗自凝神,他眉目间一片清淡,出口的话暗藏拒绝之意,“帝姬严重了,此番无我,帝姬也必能夺回墨渊上神,先前帝姬助我寻得幻狐,恩情自是两清。”
白浅愣了愣,不知何故,鬼厉言语间竟是并不打算再多有牵扯。她没有多言,只笑着后退一步,与夜华一同离开了鬼族。
鬼族经此一闹,比之往日更为寂灭。入口混沌,雷雨骤降,是方才凝结的法力散去,惊扰了这方云土。离镜并未如预料般对鬼厉的带兵有所表示,他此刻大约是没有心情再来责罚鬼厉的。玄女被鬼将带下打下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大紫明宫被毁了大半,断瓦残桓处比比皆是。
鬼厉抬脚走入雨中,面色青白,鲜血混了雨水自他长袍四角落下,混成一道浅浅的血河,滴答晕开阵阵波纹。燕回已变了便装,撑起一把紫竹伞遮在他头上,“教主,我送你回屋罢。”
燕回是自人间起就跟在自己麾下的人,鬼厉模模糊糊的想到关于300年前的事,这个人约是清楚的,他心下低嘲了一下,就算确定了又能如何呢,既是决定忘了,能少些牵扯就少些牵扯罢,夜华只身深入鬼族救白浅,这份情谊已是半丝不错,青丘之上的那些日子,是自己多想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