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鹏举将两人引入刺史府内堂。
赵铭泽边走边瞧。呦嗬,刺史府建得真不赖嘛!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不说,铺地竟用的汉白玉。丞相府也就用用青砖而已。看来这杜鹏举也不是什么好官!
太子殿下在心里给他画了一个叉,杜刺史浑然未觉。
三人入得堂内,早有标致的侍女端上茶来。
江昱龙特意多看了几眼,开玩笑道:“都说青州出美女,我一路而来没遇上几个。来了府上,才知名不虚传呐。”
“嘿嘿,丞相说笑了。下官府里的这些货色怎能入得了丞相法眼。丞相若是喜欢,下官偷偷给您送到东都城去。”杜大人对着江昱龙挤眉弄眼。
江昱龙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假意推脱两句。
旁边的赵铭泽“啪”的一下,把个精美的茶盏打翻在地。
另外两人明显愣了愣。
杜鹏举反应过来,笑道:“没想到丞相大人的小妾醋意这么大啊!”
我吃醋?你有毛病吧!赵铭泽脸色铁青。
“你到外头候着,我与杜大人还有要事相商。”江昱龙沉下脸。
出去就出去。你以为我喜欢留着看你色眯眯的样子啊?
赵铭泽连个招呼都不打,站起身就径直逛花园去了。
刺史府的花园修得颇为壮观。一丛丛,一簇簇的锦绣花团错落有致,芬芳馥郁。花园中央有一个硕大的水池,里面养着许多锦鲤。
赵铭泽心中不爽,把气都撒在了无辜的花草身上。
等江昱龙找到他的时候,花园里的鲜花基本都成了秃头。大把大把五彩缤纷的花瓣飘洒在水面上,成了锦鲤嬉戏的对象。
杜刺史那个心疼啊!可又碍着丞相的面子不能发作,只好强颜欢笑送走了瘟神。
“偌大的刺史府竟不留我们吃晚饭?真是小气!”赵铭泽想不出自己为何郁闷,随便找了个借口。
江昱龙显然看出他的不快,耐心道:“我带你去城内最大的酒楼吃酒。晚上有花市灯会,逛完了再回去。”
“谁稀罕!”赵铭泽嘴上嘀咕着,腿倒是很实诚,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家夫君身后。
青州城的花市据说每年分别在春秋两季举办一次,为期三天。官府专门在沿河的街道腾出一大片空地,设下简易的推车、铺面。
各色小贩交给官府几十文钱就可入驻。卖的大多是女子用的胭脂头油、丝帕发簪之类的小东西。
赵铭泽他们正巧赶上最后一天。小贩们促销降价,来的客人尤其多。大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各式鲜花盆景再配上五色彩灯,游弋其中让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比东都城的元宵节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铭泽身为太子,日子其实过得也蛮无趣的。除了东都城都没去过别的地方。平日想逛个街还有一大群羽林卫跟着,甚至商铺都要提前清场。
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他当然要逛个够本了。这或许算是嫁给丞相唯一的福利了吧?
于是,基本上每一个摊位他都要看,每一种小吃都要尝。
江昱龙破天荒地没有嫌弃他,陪着他从街头逛到街尾,再从街尾逛回街头,亦步亦趋,付账给钱,简直比羽林卫还要像保镖。
“你今天怎么那么好?”赵铭泽嘴里含着鱼丸口齿不清地问道。
“难道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好吗?”赵铭泽朝他翻了个白眼。
江昱龙轻笑。笑容爽朗而明媚,引得人春心荡漾。
赵铭泽一愣神,把个鱼丸囫囵吞了下去,卡在喉咙里。
“咳咳咳。”赵铭泽弯下腰,不停咳嗽。
江昱龙见状抬起腿,用力顶他的腹部,终于让赵铭泽吐出了鱼丸。
“你谋杀啊!”赵铭泽因为憋气涨红了脸,煞是好看。
“怎么这么不小心?”江昱龙几乎同时出口。然后掏出丝帕替他细细擦去嘴角的碎屑残汁。
嗯嗯,这是怎么了?他在责怪我吗?为什么心里竟然甜甜的?
中邪了!赵铭泽用力敲脑袋,想把自己砸醒。
江昱龙宠溺地拉住他,将他的手放入自己的掌心,牢牢握住。
赵铭泽与他对视一眼,脸蹭的一下更红了。原先英俊的面容竟平白多出些娇羞的味道。
他的大脑下了一万道圣旨,命令他把手□□。但手却不听使唤,鬼使神差似的回握上去。十指相扣。
睫毛低垂,朱唇轻抿。赵铭泽心跳加速,小媳妇儿似的任由他家夫君牵着走。
江昱龙来到一个捏糖人的摊子面前停住。
“老板,给我们捏一对糖人。男的像我,女的像他。”江昱龙故意逗他。
“凭什么你是男的,我是女的啊?”赵铭泽噘嘴,超级不服气。
糖人摊的老汉生怕到手的生意跑了,赶紧劝道:“两位都是神仙下凡,老汉我恐怕没这本事。不如我给两位捏一对送财童子可好?”
“行。捏好看点啊!”赵铭泽料想自己定争不过江昱龙,还不如退一步拉倒。
等糖人的间隙,江昱龙在旁边的摊位买了一支鲜花,插到赵铭泽的鬓角。鹅黄色的花儿寻常人驾驭不了,可带在赵铭泽头上却相得益彰。
江昱龙满意地点点头,“我家媳妇儿就是好看。”
周围的姑娘小伙儿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好一对璧人,皆是风华无双!
赵铭泽笑靥如花,人比花更俏。
“客官,两位的糖人捏好了。”老汉笑嘻嘻地递上糖人。
“多谢。”江昱龙付了钱,揽着夫人的腰肢,说道:“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我送你的糖人?”
糖人?什么糖人?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赵铭泽不想煞风景,小鹿似的点头,表示他完全记得与夫君的一点一滴。
“那时候,我第一天当上太子伴读,特意拿了糖人来讨好你。你高兴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你记得吗?从此以后,我经常会在袖子里藏个糖人。”
赵铭泽继续点头。
细思极恐!原来那么早就被人盯上了啊?!
“别点了。看你这样子也知道你不记得了。”江昱龙轻戳他的鼻子。
手上的糖人娇俏可爱,圆滚滚的身子,胖乎乎的脸,跟年画上的童子一模一样。
赵铭泽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丝丝沁人的甜味霎时间充盈味蕾,注入心头。
一缕发丝拂过,黏在糖上。
“多大人了?吃个糖还能黏头发上?”江昱龙替他捋好头发。
“好吃。你也尝尝。”赵铭泽说着把自己的糖人送到江昱龙面前。
江昱龙浅笑,眸子里星辰万点,在赵铭泽舔过的地方轻嘬一口。
“甜吗?”
“媳妇儿给的,当然甜啦。”江昱龙说着在他的腰间轻轻拧了一把使坏。
赵铭泽不防,扭着身子跳起来,引来周围一片惊叹的目光。
玄武朝虽然颇好男风,可这样风姿卓然的一对当真是少有。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时不时有人指着他们调笑几句。
江昱龙充耳不闻,赵铭泽的脸却是红到了耳根。
“娘子真是逗趣,脸皮儿这么薄。”江昱龙故意笑话他。
“哼,那是。谁像你似的比城墙还厚。”
“我这不是脸皮厚,而是喜怒不行于色。”江昱龙逮着机会教训他,“上位者第一件事便是不能让旁人轻易猜到你的心思。”
“所以你现在都是装出来的?想怎么演怎么演?”赵铭泽偏过头。
江昱龙掰过他的脸,深情而视。“怎么会呢?我对娘子一片真心。”
“这还差不多。”赵铭泽打掉他的手。
江昱龙又顺势搂着他的肩膀。
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赵铭泽相当不习惯。正想鄙视他几眼,却听那人幽幽地说道:“铭泽,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记得今晚。”
“铭泽”,第一次听江昱龙这么喊他。不是恭敬的太子殿下,也不是调笑似的娘子夫人。平等而亲切。
赵铭泽心中莫名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近在咫尺的人面目模糊,看不清他的内心所想。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赵铭泽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人风轻云淡,笑道:“没有。我怎么有事欺瞒娘子您呢?”
“要是被我发现你骗我,我定……”赵铭泽卡住。
“定如何?”
“我定休了你!”赵铭泽气势汹汹。
“哈哈哈哈。”江昱龙清澈明朗的笑声响起。
头顶的天空忽地绽出绚烂缤纷的礼花,炸开沉寂的黑夜。
刹那芳华,只盼你一眸回看。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