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听靖王欲语还休地说完他的所见所闻,赵铭泽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其实他早知道那处小院所在。当初刚入门,江昱龙百般刁难,逼他抄了十遍《江府家规》。洋洋洒洒三千条!抄得他手都快废了。还要求他全部背下来。赵铭泽百般讨饶。
江昱龙便带他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门口,郑重警告他,不许踏入半步,否则定让他把家规倒过来背。
哼,原来是金屋藏娇,难怪不让我去。
赵铭泽越想越生气,感觉自己一片真心都让狗吃了。他这样的人,可不像靖王只会暗自伤心找人抱怨,抱怨完了还要千叮万嘱不让他说出去。
定要去会会那女子。
趁着天没大亮,赵铭泽避过守卫,悄悄溜到小院的墙根下。
院内传出凄婉的琴声,如泣如诉,愁肠百结。
赵铭泽听得有些痴了。他爬上墙头向内望去,只见一名素衣女子正背对着他坐在院中抚琴。光凭着背影,赵铭泽确信必是一位绝色佳丽。
心中隐隐泛起一阵醋意,正想翻进去瞧个明白,挂在墙外的双腿被人用力扯住。
赵铭泽一回头,看到两个侍卫打扮的大汉对他怒目而视。紧接着,就被人硬生生拉下墙头。
“我,我只是走错路。”赵铭泽挣脱钳制,辩解道。
小院的侍卫是江昱龙重金从江湖上请来的绝顶高手,平时只待在小院外围,从没见过太子。两人不由分说,向他袭来。
动武?我还没怕过谁!
赵铭泽见二人来势汹汹,也动了性子,毫不示弱地动起手来。
打斗声很快引来附近的侍卫,越围越多。赵铭泽双拳不敌四手,一个不小心被人掀翻在地。还没等他呼叫,嘴巴便被堵上。不知道哪个混蛋趁乱踢了他两脚。
赵铭泽有苦说不出,只能直着嗓子呜呜两声。
侍卫将他双手反剪,用麻绳牢牢捆住,推推搡搡向主人去领赏。
可怜太子殿下求救无门,一路被人当成贼子押到主院。
江府的总管是个有眼力的老头。看着一群人遥遥走来,一眼便认出了太子,吓得他三魂七魄全都出了窍,急忙跑出去骂道:“你们几个混账东西。猪油蒙了心了?连太子殿下都敢绑?”
几名侍卫大眼瞪小眼,根本反应不过来。
“哎呦,殿下恕罪啊。”福伯一边赔罪一边替太子松绑。奈何实在捆得紧,一时半会儿没解开。
“这是怎么回事?”江昱龙深不见底的声音传来。
赵铭泽做贼心虚,觉着那声音冷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让他打了个寒颤。
老总管见到主人来了,松了口气,停下手里的活计。反正他也解不开。
于是,等江昱龙走近了,便看到被人捆得像粽子一样,灰头土脸,嘴里还堵着块破布,忽闪着大眼睛一脸惊惧的太子殿下。
侍卫们知道闯祸,毫不遮掩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了自家主人。
江昱龙冷笑一声,竟各赏了他们一锭金子。然后吩咐众人不得泄露,又遣走了主院的下人。
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人。赵铭泽委屈地呜呜了两声,想让他松绑。
江昱龙平时打不过他,现如今提溜个粽子却不在话下,揪着他的耳朵一路拖进房里。
赵铭泽梗着脖子“大声”呜咽,以示抗议。
抗议无效。换来的是江昱龙冷若冰霜的脸,浑身上下透着森森寒气。
屋里的气压低到冰点。赵铭泽莫名有些恐惧。他使劲用舌头顶出破布,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对不起。我错了。”
或许是他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江昱龙冷静了些许。沉默了半晌,那人冷冷道:“早就告诉过你不许去那个院子,你当耳旁风了吗?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赵铭泽心虚地眨了眨眼。
“还敢骗我?!看来你对我们江府的家规有什么误会啊?”
没误会。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们的家规。赵铭泽腹诽。
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真的知道错了。”一双乌黑的瞳仁透出无比的真诚,再配上他那挨了打脏兮兮的脸,倒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江昱龙这些天都在找他的茬儿,就想逮个错处休了他。送上门来的机会怎能错过?当即沉声道:“你犯了家规,我给你两条选择。一、立马卷铺盖走人;二、任我处罚。”
“我选第二条。”没等他说完怎么罚,赵铭泽抢先道。
这下轮到江昱龙伤脑筋了,要怎么罚才能逼心高气傲的太子殿下离开江府呢?
灵光一现(脑子抽风),有了。
东都城城南有一条巷子,巷子里密布着各式秦楼楚馆。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家名叫“青玉小筑”的院子,门口种满了秀竹,半遮半掩着院门。
小筑的老板大约三十岁,一双上翘的桃花眼顾盼生姿,说起话来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里面养的都是面容姣好、风姿绰约的小倌儿。据说从十来岁便开始养起,根据每人的特长教授些琴棋书画,陪客人吟风弄月,甚得文人雅士、达官贵人的喜爱。
这天夜里,院里来了两位特殊的人物。一个儒雅清朗。另一个,怎么说呢,背后看着像个神仙,转过身来……妈呀,是个神经病吧?
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轻轻一碰,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掉完后一看,靠,还有一层。总之是数也数不完。
眉眼处亦是浓妆艳抹,拿粉红色的胭脂晕染了眼角,又用笔细细勾勒出上吊的眼线。配上那雪白的僵尸脸,夜里出来吓个人啥的,保证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唱戏也不带这么化妆的。莫不是来砸场子的?老板心里暗骂,脸上却是恭维着将两人引进厢房。
“你去院里坐着,若有一个人跟你搭讪,我便带你回去。否则,我们明日再来。”长相俊雅的人开口对那僵尸脸说道。
果然是来砸场子的。老板阅人无数,一看就知道那张俊雅的脸上戴着张□□。
“两位今日来……”
老板话还没说完,一锭金子就被重重地砸在桌上。
“行,行。您二位自便。”老板眉开眼笑,揣着金子走了。
赵铭泽一看连唯一能救他的人也走了,认命(委屈)地坐到大堂中央的酒桌上。
大堂里原先坐着不少客人,一看赵铭泽的打扮,还以为见了鬼,纷纷避之不及。哗啦啦空出一大片。
别说搭讪了,连个人影都没。
赵铭泽倒是不心急,一个人坐那儿自斟自饮。换个地方喝酒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江昱龙微微一笑,在房里找了本书,倚在软塌上半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翻翻。
过了一阵,宾客们慢慢习惯了僵尸脸的出现,又开始有人稀稀拉拉地坐在他身边。客人来这儿都是来寻开心的,免不了对那些小倌儿上下其手。
赵铭泽贵为太子,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渐渐有些吃不消,回头求助似的看着江昱龙。
那人却好像睡着了,拿着本书遮着脸,躺尸一般纹丝不动。
死人江昱龙!赵铭泽在心里诅咒他千万遍。
时间飞逝,身边喝酒的人少了许多。赵铭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房里传来各式各样的娇喘声、呼叫声。
脸越来越发烫,要是没那些脂粉,恐怕已成了熟透的苹果。
赵铭泽拍案而起。从前怎么会觉得江昱龙是个正人君子呢?明明是个卑鄙无耻的狂蜂浪蝶啊!
小白兔入狼窝啊!还是自己求着去的!
“给我起来。”赵铭泽抬脚踹在他的小腿肚上。
江昱龙吃痛,翻身下榻。
“怎么,没人理你啊?”
“哼,你竟敢如此羞辱我!”赵铭泽气急败坏。
“是谁说认打认罚的?我只是叫你来这儿坐一晚怎么就是羞辱你了?今儿个没完成任务,咱们明天接着来。”江昱龙掸了掸衣冠,仿佛说的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休想!”
“你既嫁给我,不守我的规矩,又不肯认罚。我要你何用?明早我写封和离书给你,咱们从此一别两宽。”
“好啊!搞了半天还是想赶我走。你既然这么讨厌我,直说便是,何必兜这么大个圈子?”赵铭泽暴怒。
“还不是因为你死缠烂打?”江昱龙毫不留情面。
“好,我走。你别后悔!”赵铭泽掀翻了挡路的桌椅,怒不可遏地大踏步而去。
背后,那人跌坐在地,久久不能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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