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过三日,公主遇刺一案依然毫无进展。江昱龙忙得焦头烂额,日日回到景阳宫,已是深更半夜。赵铭泽独守空房,脾气愈发地暴躁,把花园里的鲜花毁得一干二净。
小顺子看在眼里,又不敢相劝,只好硬着头皮去请丞相早些回宫。
江昱龙听完他委婉的暗示,叹了口气,撇下群臣告辞了。他对赵铭泽时不时的小脾气是越来越没辙了。打不得,骂不得,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天朗气清,园中百花盛开。赵铭泽赤着脚浸在碧波荡漾的湖水中,偶尔掀起几朵水花。他似乎刚歇完午觉,来不及把头发挽起,就这么披散在肩上,随风荡起几缕发丝。
江昱龙悄悄靠近他,双臂从背后环住他,轻嗅发间的清香。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没人陪呗。”赵铭泽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满脸的欲求不满。
江昱龙摸了摸鼻子,闪过一丝尴尬。“等公主一案了结,我好好陪你。”
“哼,谁信?没了这一案,也会有另一案。丞相大人永远都在忙!”
江昱龙没有理会他的无理取闹,岔开了话题:“那我陪殿下出宫走走,就当赔罪可好?”
一听出宫,赵铭泽就来了劲,也不管太后的禁令,直接就带着江昱龙出了宫。
两人换上同色系的常服,俨然一对情投意合的小夫妻。赵铭泽咧嘴一笑,福至心灵地吧唧在某人脸上亲了一口。“走嘞。”不等江昱龙反应,便拖着他的手往外走。
丞相大人的脸上先是泛起一抹微红,渐渐地红色越扩越大,直至耳尖。他悠然勾起唇角,浑身散发出恋爱的气息,迈着轻快的步子追上。
守门的侍卫自然是不敢违逆太子的,睁只眼闭只眼放两人出宫。
一出宫门,赵铭泽就仿佛一匹脱缰的野马,到处晃荡。宫外的一切对他来说还是很新鲜,充满了诱惑。江昱龙便像个小厮似的,尽心尽责地跟在他身后,付钱拿东西,很快怀里就堆满了有的没的。赵铭泽似乎意犹未尽,再次朝一家点心铺走去。
“等等,等等。”江昱龙从一堆高耸的包裹后面费力地探出头来,“铭泽,东西太多,要不先拿回宫去吧。”
“回宫?才不!”赵铭泽嘴里塞着个糖葫芦口齿不清地说,“回了宫想再出来就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了。”
回宫他是万般不情愿的,可江昱龙手上的东西的确也碍手碍脚。败家的赵铭泽很想说,要么都扔了吧。但他不敢,怕被丞相劈死。无奈地望了琳琅满目的街市一眼,他突然灵光一闪,有了。“相府就在前面,不如咱们先去歇歇?”
江昱龙转念一想,很久没回过府,趁机回去看看也好。于是,赵铭泽好心地帮他提了几包东西,两人并肩朝江府走去。这一去,便看到了幺蛾子。
只见江府门口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的情形。江昱龙心里咯噔一下,将手里的包裹往赵铭泽怀里一送,急急忙忙地拨开人群往里走。好在丞相大人一向亲民,老百姓见到是他,纷纷让出一条缝隙。丞相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挤了过去。赵铭泽就没那么好命了,大包小包被挤落了一地。
“谁送来的?”
前头传来江昱龙暴怒的声音。赵铭泽再顾不上他本来就想扔到的累赘,大呼着“让让,让让。”很快挤到了江府门口。
什么情况?好家伙,相府门口堆满了箱子,连落脚都难。从周围人的描述中,赵铭泽得知半个时辰前,来了一个车队,约有十余辆车。那车队甚是奇怪,只有领头的马车有个赶车人,后面的马都是自动跟着走。车队径直在相府门口停下,赶车人也不打招呼,自顾自地把几十个箱子搬下车就走了,连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赵铭泽盯着箱子观察了半天,觉得似乎有些眼熟。在哪儿见过呢?突然,他恍然大悟,这不是魔朝使臣带来的吗?他原以为是送给他父皇的礼物,没想到十之八、九竟送来了相府。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说一国之君比不上丞相?哼,魔君真是其心可诛!□□裸地挑唆君臣关系!赵铭泽没来由地替丞相捏了把汗。
江昱龙显然也猜到东西的来历,面色铁青地从一堆箱子上艰难地跨进府门。
一见他来,焦急万分的江老夫人和靖王明显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拉着他去了内堂。赵铭泽犹豫了一瞬,撑着厚脸皮也跟了去。
“昱龙,你可知这是谁送来的礼?太贵重了。会给江府招来祸患的。”
“母亲莫急,事情让孩儿来处理。”江昱龙扶着老太太坐下,隐下面上的怒气,低声劝慰。
“唉。昱龙,如今时局艰难,你可千万要处理好,莫让人留下话柄。”老太太忧心地摸着儿子的手,一下一下的,仿佛儿时拍着他哄睡。
“母亲放心,儿子立刻就把礼物退回去。”
侍立一旁沉默寡言的靖王突然插了一句:“夫君知道是谁送的?”
江昱龙与赵铭泽同时看了他一眼。江昱龙眸色深沉,而赵铭泽显然是有些心虚。
“大概能猜到。此事不可外传,靖王就不要问了。”
江昱龙第一次正经八百地当面喊靖王,明显与他拉远距离。靖王的神色微微动了动,最终顺从地应了句是。而赵铭泽暗地里心花怒放,他知道这是江昱龙对他无言的爱护。
江昱龙没有在府里多做停留,决定从后门出府。赵铭泽朝老太太行了个礼,急急地追去。江昱龙行色匆匆地穿过花园,在一个僻静处突然停下脚步,退后几步握住了赵铭泽的手。
十指交错,心猿意马。赵铭泽故意嗤笑:“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调笑?”
“什么时候都不能冷落了夫人不是?”
“就你嘴甜!”赵铭泽扭过头,甜甜一笑。
两人手牵着手,大大方方地穿街过巷,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中来到魔朝使臣暂住的驿馆。
使臣似乎料到他们会来,早就在大门口等候。两人一到,便被引入了内室。
屋里大剌剌地坐着戴面具的侍卫。见到两人,他对使臣挥挥手,使臣立刻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魔君真是好雅兴。”江昱龙面不改色地坐到他对面,端起早就摆好酒杯,自个儿满上。
“想要与大哥喝一杯,真不容易。”魔君仰头,率先饮下一杯。
江昱龙冷冷地看着他,并没有动。赵铭泽抢上前去,替江昱龙喝下。
烈酒划过咽喉,说不出的辛辣。赵铭泽忍着难受,斜眼瞄向丞相求夸奖。谁知却无端遭到江昱龙愤怒的眼神,似乎想把他按趴下狂揍一顿。赵铭泽懵逼,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好心好意替你挡酒,难道还错了不成。太子殿下当即气哼哼地撅了嘴。
“大哥放心,酒里没毒。”魔君冷不丁冒出一句。
这才让赵铭泽回过神来,好像的确是自己莽撞了。
“别喊我大哥。我妹妹已留了和离书给你,你我如今没有半点瓜葛。”
“和离,也得我同意才行。哪有她一个人说了算的?不过也无妨,反正就算真的和离,我也可以重新追求她不是?”
“你想怎么样?”江昱龙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冷。
“不怎么样。我说了要重新追她,所以送了些礼物去江府。还请大哥有空的时候转交给她。就当是我下的聘礼。”
“你!”江昱龙拍案而起,额头上的青筋都显了出来。“你这是故意置我们江家于险地!”
“大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行刺之人,你们查了老半天都没有下文,我这不是想帮帮你嘛?”
“帮我?我看你是想害我。你明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江家,盯着我与你的关系,还故意揭到台面上来。你是觉得别人没有把柄,非要送把匕首给人家吗?”
“那是,否则怎么引蛇出洞啊?我可没工夫陪他们瞎耗。我还要追老婆呢。”魔君笑得一脸邪魅。
赵铭泽听得云里雾里,但不妨碍他明白魔君的所作所为会陷自家夫君于险地。那怎么可以?他煞有架势地霍然站起,怒道:“你敢动他,我赵铭泽跟你没完!”
魔君抬起眼皮,终于分了个眼神给他,却仿佛在看一个傻子。“若没有他,没有清潼,你赵家天下早就被我灭了。哼,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不许你动他!”江昱龙与赵铭泽同时出口。
魔君顿了顿,扫了眼江昱龙的脸色,从善如流地改口:“当然,当然,我怎么会动自己的嫂子呢?”
魔君这句嫂子说得异常猥琐,想要恶心下赵铭泽。谁料到那傻子完全没有意会,反而羞涩地垂下了眼眸。魔君一口老血吐出来,用眼神询问江昱龙,“你怎么会喜欢这么个傻子?”
江昱龙冷哼一声,“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
不过,江昱龙显然不想赵铭泽再留在魔君面前丢人现眼,好话说尽把他打发去找魔朝公主。赵铭泽屁颠屁颠地以为丞相对他委以重任,询问案情线索去了。
江昱龙与魔君谈了许久。所谈内容无人知晓。不过,江昱龙出来的时候,赵铭泽明显感觉到他眉间的愁绪似乎更多了些。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赵铭泽冲上去拉着他的衣袖小声问。
“他不敢。”江昱龙淡定地回答,然后为了防止赵铭泽再询问,岔开话题问道:“你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赵铭泽垂下头,更小声地回到“没有。”
江昱龙仿佛早就知道他的答案,纵容地笑了笑:“没有就算了。”
两人再次牵手离开,暗处射来两道幽怨而冰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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