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入秋，星夜空寥。
玄玖静坐在屋顶，晚风吹动衣袂，他却丝毫察觉不到沁人的凉意。只望着凤枢所在，可恨那木雕门窗阻隔了视线，只隐约瞧见人影晃动。
须臾，他瞧见凤枢提着灯笼走出，听音步履极为轻快，怕是今夜所获颇丰。
玄玖了然，只苦笑了一声，旋身从屋顶跃下。托着酒坛，想寻一好去处，适逢转过中庭，瞧见那一簇野菊开得烂漫可爱。
不觉已是撩开袍子，坐在青石板上，便借着月色一面赏菊，一面饮起酒来。
酒过三盏，听得一声笑语：“我家的好酒都与你喝光了！”玄玖抬头看时，凤狐狸踏着月色而来，绯红流沙，墨发未绾，一身风华。
玄玖举杯一笑，清声道：“你是我的，你家的酒自也是我的！”“不知羞。”凤狐狸耳尖一红，夺过他手中酒杯，勾在小指上把玩，湛红的酒液倾出少许。
“这酒是父亲接回我那一年亲手埋下的，倒不想被你惦记了。”凤枢仰头，一饮而尽，眉尾含笑，其中悲凉谁人而知。
玄玖起身，添上一盏，道：“既为美酒，可有名已配之？”玄玖一笑。
“‘相思’。阿母等了父亲一辈子，相思了一生，最后父亲推演出在外遗有一子，这才打算将阿母接回宗族。可是终究晚了，阿母违背禁令，被活活烧死祭神。”凤枢语气平淡，倒像是在叙述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任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这才是凤枢！玄玖无法去爱，无法去不爱。他想算，可他又不想。他想再争一次，可他深知改变天命只会害己。
一时沉默。
许久，凤枢一叹，道：“原谅我，只因太寂寞了。你本与我无果，终归是我追着你不愿放手。”历代凤族家主即位之时，获准一次为自己推演的机会。
许是少年心性犹高，不愿幽困郁郁而死。本只与玄玖一面之缘，他却硬生生地改变命数，雪地相救也只是其中一环。
玄玖看着他，不作声，眸子里是凤枢看不清的幽暗。
终于，玄玖大笑一声，定定地看着凤枢，道：“傻瓜，是我从头到尾在利用你！”
没有必要了，装作仁厚；没有必要了，装作愚钝；没有必要了，再去用谎言维持一个终会醒的梦。一年的时间，他的报应来了，足够了！
“师傅于崖底捡到我，合该是有缘。却总不传我门中之术，只因我心中有魔！”
玄玖轻轻抚上凤枢的眉眼，笑得讥诮：“可是我不甘心，我的天赋，远比那群废人高多了！所以我救了你，也多亏了你说尽好话，师傅才会那么快相信我魔性已除，将凭身所学倾受于我。”
凤枢看着他，神色淡然。
“我纵容慕容复，只为借你之手除去他；我厌恶百晓生骄盛无礼，只为引你坏他爱女名声；我不喜落霞压制，只为得你手中沧浪。你于我，从来都只是用来达到目的的工具！你瞧，我不用担负杀人害人的罪孽，就可以获得那么多。”
凤狐狸展颜一笑，覆上他的手，酒杯‘咕咚——’一声滚落在地。“你在激我！若你真那般冷情，这废门早已在你掌中，这武林盟早已是你的。”
“呵呵——若是我说安明皇是我害死的，周洛身上的毒也是我下的，你会信吗？”玄玖猛地抽回手，背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