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大街上,女儿家们成群结队的来回奔走于各家各户。
酒肆里的几个男人对着街上往来的女子们指指点点。一个马脸大汉沉着脸说:“这下好了,这些婆娘是要闹翻天了。”
另一桌上,一位身着长衫的先生抚着颌下的美髯,无所介怀地说道:“呵呵,随她们闹去吧,无知者常乐。”心里想着,无知妇人怎么与我家的贤妻比得。
“啊呀,大相公,这不是尊家女士吗?”马脸大汉忽地起身拍案大叫。
长衫先生听闻话语,“噗”的把口中的茶水喷出,起身往女人群中寻探,就在顷刻间,原本的风轻云淡化为乌有,一张脸变得铁青,只是目光死死地盯住女人群里的一位妍色妇女,这还会是谁?不就是自己的贤妻吗!
暂时的平静,往往是为了猛烈做蓄积。
长衫先生的脸从青变紫,突然掀翻桌子,发出“邦当”巨响,把马脸大汉和酒肆里的其他一些人吓了一跳,同时也引来了街上女子们的注意。
妍色妇女转头看到长衫先生,失惊道:“良人,怎么......”
“你还不给我快点回家。不在家里好好呆着,和这群泼妇闹在一起,成何体统!”长衫先生指着妍色妇女,口吹胡子,破声大吼。
几个邻里街坊自然知道长衫先生在和谁吼。女子听到这个男人竟然骂姐们几个是泼妇,拉着脸色惨白的妍色妇女向长衫先生道:“陈秀才,怎么了,在你眼里,我们女人家的就必须乖乖待在家里头相夫教子?白姐姐,不要怕他,我们的背后可是有圣祖爷爷和今科状元慧娘姐姐撑腰。”
白回音听后,脸色稍缓。而陈易礼听后,颇有怒发冲冠之势,拳头紧握,如怒火明王一般。陈易礼抑制住杀人的怒火,向妻子说:“给我回去。”
白回音想起三年前,大平朝开国圣祖裴顺昭告天下:“男为阳,女为阴。阴阳相济,自然之道。阴虽不可离阳,阳亦无法孤存。故自太古以来,男女本应平等。大平之意,取于此焉。我朝视男女如一,女子亦可入学登科。”但女子受制于男子,非一日之寒,又怎么能够单凭皇帝的一纸诏书而解。那一年,自己心动了,瞒着丈夫,偷偷化名葬花主人,向本县的诗会投了诗稿,竟得了个榜首,进一步动作却是不敢。
上年春闱,解元竟然是一个年仅十岁的女童,她叫作沈慧娘,传闻是江州府府都的千金。圣祖听到这个消息亲自主持今年的会试。会试中,沈慧娘只用了三盏茶不到的时间就完成了作文,圣祖亲阅后,抚须大笑,说道:“沈学文这浑小子,生了一个好女儿啊!我大平朝又多了一个女文曲星呐!”
沈学文就是沈慧娘的父亲,曾跟随圣祖南征北战,现任江州府府都,他已经是天命之年,自然是不小,但当年跟随圣祖打仗时,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子。而今圣祖已是耄耋老人,在他眼中,沈学文依旧是当年的半大小子。
圣祖笑后,大笔一挥,直接提了沈慧娘的卷,点了会元。之后的殿试,毫无疑问,沈慧娘四步成诗,一步一句,惊艳全场。连大学士纳兰德都自愧不如。沈慧娘三元及第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鼓舞了各地的封建女子们。
自此,不断有女子才名远播,搅动了深门锁户中女子们的心,其中就包括白回音。
今天,几个本县的女子找到自己,邀请她担任女子学院的院长。
原来是她的一个闺蜜是女子诗会的一员,恰巧看见葬花主人的字迹,认出是白回音,便告知了会长。会长就是那位顶撞陈秀才的女子。白回音脑海中想法千转,脸色慢慢显露出一丝坚定:“我要去。”这是白回音的回答,也是大平国土上很多女子的回答:“我要去!”
京师皇城内。一位老人面对着桌案上摆满的奏折,头痛不已。这个老人就是大平圣祖帝王,裴顺。裴顺身边站立着一个锦袍男子,大约三十七八岁,他就是如今的太子,裴广。
裴广看到父亲皱眉不断,说道:“父皇,女子自古以来是男人的附属,有德便可,何必要予以入学科举的权利呢?”
裴顺瞥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慢慢地说道:“广儿,可知道打下这大片江山的是谁吗?”
裴广低眉拱手,道:“自然是父皇。”裴顺失望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摇了摇头,似是裴广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继续说道:“是你的三个姐姐。你大姐,组织潜龙暗部,深入各个反王的内部,盗取军事部署,后来失手被抓,经受了莫大的屈辱后自戕。我被池马老二的军队围困时,是你二姐只身独闯池老贼军帐,取了他的人头,解了必死之局,却落了个万箭穿心的下场。大平开国初,国力疲惫,北蒙入侵,你三姐远嫁北蒙汗王,凭她的机智胆识,获取了北蒙部分兵权,保住了我朝北部。”裴顺说完后久久不语,满脸悲哀。
“皇上,切勿过哀啊!”门侧的老太监轻声道。
裴顺摆摆手,道:“大平有赖于上天赐给我的好女儿,她们虽是女儿身,却不让须眉,各个都是巾帼英雄。我裴顺何德何能,可以有这么好的女儿啊。你还觉得女子是男人的附属吗?”
“父皇......”裴广一脸愧色。
“你觉得要怎么处理这些奏折?”裴顺问道。裴广低头:“这个.......”
就在这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裴顺听见了笑声,本来严肃的脸一下子舒展了,向门侧的老太监道:“德子,传膳吧,就在这里吃了。”
老太监道:“诶,皇上。”便在了出去。
“德子叔,爹爹在里面吧。”
“是的,公主。”
“德子叔,我去看了一下你孙女,可人儿真漂亮,您老有福气啊。我擅自给她取了个名,叫雨星。您老可不要怪我。”
“公主说笑了,您给这小妮子取的名好听。”
“嘻嘻,不怪就好。您老去忙吧。”
“诶,公主。”
裴顺听了这段对话,忍不住哈哈大笑:“韵儿,‘雨星’两字有何出处啊?”
门外走进一个女郎,容色倾城,满脸笑意,走进来的是裴顺的小女儿,裴韵。裴韵回道:“爹爹,月中落子如雨星,至今收拾无六丁。孩子出生那晚,正是此观。”
“哦,看来德子的孙女今后福缘不浅呐。”
裴韵转目,看见大哥愁眉苦脸,又看见满桌子的奏折混乱的堆在桌案上,心中已有了计较,对裴广说道:“大哥,你送我的小金牛弄坏了我的盆栽,我看见那小金牛就有火,你叫人快去处理掉它吧。”
裴顺听了女儿的话,道:“好女儿,不要气,前日贵州府都送来一株火桐,爹爹我给你了。”
裴韵上前抱着裴顺的手臂道:“谢谢爹爹。”
裴顺又对裴广问道:“广儿,你对这些要怎么处理啊?”
“原样遣回去。”裴广道。
裴顺听后,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抚须点头:“嗯,上天又给了我一个好孩儿啊!”
裴广听到父皇夸奖,心中欢喜。裴韵听后,吐了下舌,摆着父亲的手臂,腻声道:“爹爹。”裴顺摸着女儿的头开怀大笑,哪里是一个耄耋老人,分明是中气十足的关东壮汉。
几日后,上奏折的官员都收到了自己的奏折,原封不动。心中一惊,不顾生更半夜,连忙披衣赶工,烛光下,一个个奋笔疾书......
裴顺的桌案上再次摆满了奏折,然而这里的奏章,众口一词,皆是向皇帝禀明当地的优秀女才子们的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