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季乐公主和沈慧娘紫光殿智斗东夷使者,扬我大平国威后,两女的声望在民间越来越高。尤其是高三丈的千秋碑立于京师内城的玄武门外后,百姓纷纷传言真命天子并非太子裴广,而是季乐公主裴韵。
太液池旁,几个小宫女们围着季乐公主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公主,你听说没有,外面的百姓都说公主您才是真命天子嘞。”一个年约十五六的小宫女说道。旁边几个宫女也连声附和。
季乐轻拍了一下几个小宫女的头,佯装生气道:“胡说些什么,我一个女儿身,做什么皇帝。”
那名十五六的小宫女吐了下舌,道:“陛下立了千秋碑,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男女平等’,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男人可以做的事,女人同样有资格吗。沈慧娘三元及第,被陛下封了翰林学士。公主你又如何不可以……”
还未待小宫女说完,裴韵就拿手中的葵扇挡住了小宫女的嘴,皱眉道:“大哥抱负远大,壮志雄心,自小跟随爹爹学习帝王之术。你们今后,谁若敢在再在别人面前疯言疯语,那就无需再跟着我了。你们明白了吗?”
“是,公主。”几个宫女应声道。那个多嘴的小宫女低着头,嘟着嘴,两眼悬泪,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裴韵看着小宫女,心有不忍,毕竟是自小跟着一起长大的,名义上是主仆,其实情同姐妹。裴韵抚摸着小宫女的头,出言安慰道:“小鱼,我出身帝王之家,很多事情都需要注意。我爱我的爹爹和哥哥们,你懂吗?”
小宫女抬起头,擦了下眼泪,哽咽着声道:“是的,公…公主,小鱼知…错了,小鱼再也不敢乱说了。”
这一幕,除了裴韵和几个宫女外,另有一人看在眼中,躲在假山石后的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太液池……
小太监快步走着,心想,杂家的机会来了,若是能将刚才的对话告诉太子,必定能够受到重赏。不过,公主的话若是稍加改动,是不是能够获取更大的利益呢。小太监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显得很阴沉,很阴沉……
次日,御书房内,裴顺坐着,没批阅奏折,也没做其他的事情,只是干坐着,两眼无神,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极其入神。裴广今天也没在侧,东宫的太监禀告说是太子身体不适。侍立在门侧的德子颇为疑惑,心想,奇怪,陛下今天这是怎么了。往日,太子若是病了,陛下一定会前去探望,今天只是说让太子好好休养。现如今又干坐了一个时辰。于是德子小心翼翼道:“陛下。”见皇上没有反应,又道:“陛下。”
裴顺心中很混乱,一个是自己的大儿子,自小跟随自己身旁,本想将皇位传给他,但怎奈大儿子虽然胸有大志,但才疏学浅,说他是不开窍的顽石也不为过。老三就算了,自小心志淡薄,无甚作为。小女儿裴韵聪颖伶俐,礼贤下士,重情重义,自小就很得自己的欢心。那次广儿对于奏折的处理,他也看出来了,是女儿接着小金牛在点播她大哥,给女儿的火桐实则是一种奖励。
裴顺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忽觉一阵剧痛袭来,大叫一声,随即双目视线一黑,晕了过去。
德子正想上前呼唤“陛下”,没想到皇上突然大叫一声,竟然毫无征兆的晕倒在桌案上,这一变故惊得德子冷汗直流,他朝门外大叫道:“快传御医过来,皇上晕倒啦!”
门外长廊上的侍卫一听,也是大惊,急忙去传召御医。
“德叔,爹爹怎么样了?”裴韵闻言赶来,满脸焦急之色,额头还因汗水缘故,粘着发丝,看上去稍显凌乱。
德子躬身道:“御医说陛下过于操劳,而今年迈,加之年轻时南征北战积累下的暗伤,圣体实在不堪重负啊。”
裴韵急忙问道:“可有危险。”
德子道:“御医说切勿操劳,忌大喜大悲,只要悉心调理一段时间,就没什么大碍了。”
裴韵听后,呼出一口气,绞着的双手松开时满是汗水。
裴韵走进房,看见大哥裴广和二哥裴仁站在床侧,父亲裴顺已经醒了,靠起来似乎在对两位哥哥说着什么。
裴顺看见进来的裴韵,招了招手,道:“韵儿,过来。”
裴韵回道:“是的,爹爹。大哥,二哥。”
裴广和裴仁点了点头。
裴广道:“你们两个先退下吧,我有些事要和韵儿聊一聊。”
“是,父皇。”两兄弟拱了拱手后退了下去,裴广转身后,脸上阴云密布,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裴仁将大哥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一紧,心想,大哥,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待两人退出后,裴韵坐到了床沿上,两手握住了父亲的手,看着父亲的脸庞,忽然觉得父亲苍老了,鼻子一酸,眼眶中布满氤氲。
裴顺两眼慈爱的看着女儿,形似枯槁的手抚摸着女儿的头,道:“韵儿,为父真的老了。”
裴韵连忙道:“爹爹在我心中永远能够擎天,是女儿心中的不老英雄。”
裴广浑浊的双眼略显湿意,道:“韵儿,我想了很久。你自小就聪颖,待人和善,知错即会改之,而你大哥野心太大,刚愎自用。”
裴韵阻止了父亲接下去的话:“爹爹,大哥……”
裴顺摆了摆手,道:“你不需要给他说好话,他是我自小培养起来的,可惜,我教子不善,广儿的成长离我心中的料想越来越远。若是把这个国家交给他,我实在是不放心。韵儿,我立千秋碑,不但是为了让我大平永不忘‘男女平等’的政令,也是为立你为太子做下准备。”
裴韵料到了父亲的意图,但听到爹爹亲口说出来,依旧震惊不小。过了好久才回过神,道:“爹爹,我…我不可以的。”
裴顺心知裴韵的回答,说道:“韵儿,我知道你心中顾忌到老二的感受。我已经替你说了,刚才我对老二和老三说要立你为太子,叫他们不要介怀,好好辅佐你。”
裴韵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好,她自小受到喜欢跟着大哥,大哥对她异常疼爱,可是现在自己竟然夺了大哥的太子之位,大哥心里肯定会很痛的。
裴顺看女儿不语,说道:“你不要再有顾虑了,我明天就会大召天下,立你为太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