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琦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
瑶涟的事情却还未曾解决,因三日期满,判决未定,错处也不曾为外人所知,执法弟子也就没有将人扣在冰谷。
三日过后,瑶涟就心神不定的回了自己居所,她不知晓自己究竟是否暴露了,无人明着跟她说,也无人直接拆穿她,只有落淮那日意有所指的话语称得上暗示,至于修竹未落判决先定三日惩戒的用意,瑶涟的心思还未细腻到这个地步。
三日冰谷静室落针可闻的寂静更让心里的不安浓厚了不少。
许多人都是这样,哪怕明知自己不对,可仍旧不愿此事暴露。瑶涟此刻,有些像她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因一时之气而犯下大错,庆幸未被发现而又后怕连连。
红霞粉与落日粉,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相似处在于皆会影响人心神,中药者皆难以自知,不同之处在乎,红霞粉让中药者面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会显得暴怒异常,如此巨大的差距,能叫旁人轻易察觉,而落日粉,则是在你心底有此想法的情况下,为它增加养分,让它如同幼苗一样成为参天大树,对待旁的不相干的事多半还能保持本性。
既然变化皆有缘由,落在旁人眼里也不会显得如何奇怪,例如莫琦和瑶涟的关系,本就早有宿怨,哪怕不知晓叶蓁之事的弟子们也只会好奇不知何时开始二位师姐竟已势同水火,而不是觉得,二人关系不睦来得莫名其妙。
何况有些时候,还有阴差阳错,还有错有错着。
“徒儿,你可有什么旁的建议。”
瞧见面前女子局促不安的模样,丹云子长眉紧蹙,很是苦恼,哪怕瑶涟刚刚拜入他门下时也不会这样同他疏离,从不愿吐露心中所想面对她隐隐可以苦恼。
丹云子曾问过缘由,瑶涟却闭口不言,她既不愿说,丹云子也不好非强迫着自家徒儿非得告知自己。几日过去,他同门中长老达成妥协,为徒儿争取到了一些好处,可他总要问问徒儿是否愿意接受,必定他觉得是好处,瑶涟就未必这么觉得了。
“徒儿戴罪之身,如何能插手此事,师尊替徒儿决定就好。”
立在下首的瑶涟咬了咬嘴唇,万千思绪盘旋在心头她却什么也没说,寒意自脚裸处涌来,汇聚在她的眉目中就化为了不安。
“鸾逸秘境即将开启,我实在不愿你错过此机缘,倘若徒儿你不反对,我便替你选择了。”
“本就是师尊好意,费尽心思为徒儿争取,徒儿如何好拒绝辜负师尊心意。”
纵然面对丹云子瑶涟有些惶恐不安,如同暴雨里的浮萍颠倒流离不知最终归处,瑶涟也不知道,她究竟还能保持这份宠爱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就会被拆穿然后就会被处死,她通通不知,心里既存了忌惮,对待人又如何能一如既往。
可瑶涟到底还是存住了几丝清明,丹云子待她很好,她不能伤了她的心。
此刻的瑶涟,早已忘了丹云子早已试探过它她未曾暴露,她早已忘记了同她说这话的人是仇怨深深的叶卿依,她心里记着的,唯有这份恐惧。
当局者迷,此四字怕是为瑶涟而生。
“既如此,那徒儿你就在十二个时辰内再度前往冰谷吧,半年后再来拜访为师。”
丹云子有些疲惫的叹息一声摆了摆手,瑶涟见此,顺势退了出去。
窗外景色依然,绿意葱葱,清风宜人,橘黄日光落在屋檐顶上地上盖住人影树影,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是瑶涟来追云峰时见到的模样。可她此刻,已记不清彼时见到这份景色时的心情,是欣喜?还是好奇?或者是小心翼翼的不敢接触?
她已记不清了,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三载,瑶涟已不是从前那个十五十六的少女,也不是前世十九岁的大学生,她踏足仙路,拜得良师,交得挚友,三载年月,所遇之事何其之多,她已再寻不回曾经的心灵。
鸾逸秘境将来,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机缘,可若真按照规矩来处罚瑶涟,必定错过,故意陷害同门者,视严重程度,决定惩罚力度,而瑶涟的判决,也是整整一年又三月。丹云子如何能愿意,他不惜挑战门规也想要为自己徒儿争取,这位长老,本就不是多么遵纪守法的性子,他也有私心,也不会因为感到羞愧,世人皆有私心,只需守住底线即可。最终,丹云子为徒儿拿到了另一个判决,先禁闭半载,待得从鸾逸秘境中回来,再禁闭一年。
相较瞧着,多了三月刑期,对能去一趟无数人求之不得的上古秘境,对许多人而言,简直是一笔极度划算的买卖。
除去难受的时间更大了,冰谷用作处罚的竟是,寒意蚀骨,且一年半载不比短短数日,带在竟是,入定修炼犹如刀割,而若什么也不干,孤身一人的寂静是何等的压迫人心。
这份处罚,不可谓不重。
虽重,却能要是遏止住两人的纠缠,毕竟,人都不在跟前,如何会起争执,不起纷争,如何会愈演愈烈。将人拘在家中,本就是一个暂止恩怨的法子,丹云子也曾想过此法,只是没能狠下心,冰谷禁闭,倒也还真能说是遂了他的几分心愿。
瑶涟不再活跃于跟前,莫琦自然也就清净了不少总算不用见到那个毁人心情的家伙。
只是,没了瑶涟还有旁人不是,世间烦恼,数之不尽总是不经意间就沾满了全身。
“你这回不请自来,莫非是什么事需得我帮你不成,瞧在你是我兄长的份上,九折乃极限,如若不然,另请他人是你最好的选择。”
边说着,莫琦直接坐在了人对面,瞥见人一眼,神色高傲的说出了这一席话。
“我无事要你帮忙,我所需的,你多半也帮不了,况且,倘若不是你家侍从直接将我请进来不曾阻拦半步,我也不会坐在这里,你说我不请自来,还是先问问你家侍从为何要将我放进来。”
莫言半点不给人留情面,话说得丝毫不客气。
“无事不登三宝殿,若没事,你不会无缘无故上我这儿,说吧,什么事。”
“哼,我就过来瞧瞧你几年有什么长进尽一下为人兄长的责任,这也不成?”
莫言瞥见人一眼,不屑之意溢于言表,作为男子,他确实不曾常来自己胞妹的院子,毕竟男女有别,修真之人虽无男女大防但也没几个男修士会随意闯入女子的闺房,太过闹翻,反之同样。不过莫琦年岁小的时候,倒是时常来他院子里,而莫言幼时,莫琦还未降世。
“若我说不成,莫非你就真不来了?”
“哼,不与你斗嘴,我还是先把正事办了吧。”
莫言冷哼一声,旋即肃容,都说一字一顿最显郑重严肃,可有些时候,刻意放缓了问语,咬字在沉重几分,效用也不逞多让不是。
“我只问你,你是否曾对修竹动过心。”
眼底流转的认真,述说着莫言此话绝不是玩笑之谈。
“怎么可能。”
莫琦毫不犹豫的否认了,莫言却再度问了句。
“那你同洛师妹的纷争,也确实同他无一起干系。”
“自然,这十多年里,我何时对她动心了?你纵冤枉我,也要寻个靠谱的说法,我是你同胞妹妹这点了解你应该还是有的吧。”
眉梢一挑,不快涌现在莫琦眉眼之间,她不知道自家兄长为何要问这话,她究竟干了什么才会让对方这样误会。
门下弟子皆知,莫琦师姐同大师兄之间并无男女之情,两人看向对方的目光虽有情谊,却并非那种缠缠绵绵欲说还休的感情,相恋时看向对方的目光,总是不同的,装也装不出来,若要掩饰也近乎不可能的事情总会露出马脚。
莫琦师姐之所以不允旁人同修竹亲近,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面子被放下地上踩,她拦得也只是那些不知廉耻的女弟子,可没干涉过修竹旁的事情。
莫言这话,简直让人一头雾水。
“无论我了不了解你,但我需要一个答案。”
莫言的神情,堪称冷漠,落在莫琦眼中就更为奇怪了。
“好,那我好好同你说一遍,我从未心慕过他,不论从前还是现在。”
莫琦此刻,也神色郑重了起来,疑惑归疑惑,但此刻情形显然不适合她用方才与人打趣时的态度。
“行。”
随着这短短一字坠下,沉重的氛围轰然破裂,就像是突如其来刮来的飓风吹得人面颊生疼,本以为这风会停留许久,却怎得短短片刻就消失不见了踪影,比来时更叫人措不及防。
“你究竟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
像是被人糊弄了一般,莫琦的话里难免带上了质问之意。
“我想说,你若没对修竹动心?那么今后你与洛师妹解决恩怨发生争执时,注意着些,切莫连累上了旁人。”
莫言此刻的神情,如同对待生人般冷漠,不,若是生人,莫言又如何会开口劝告,旁人之事,与他何干。修竹并未对他提起这事,是信他会设法解决,那么他在知晓此事后,就不能放任不管,何况,纵然抛开修竹,于自己妹子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连累,我连累上何人了?”
莫琦皱眉反问,面上神情似真非假,仿佛真的毫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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