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内发生变故之时,落淮就已察觉,也将他即将坠入的地方尽收眼底,霎时间,唇角的笑意愈加浓厚了起来却显得晦暗几分,叫人毛骨悚然。
漫天湖水朝人袭来,却并未沾染上男子一分一毫,落淮身上仍旧清爽干净,反倒是他肩上的那只五尾狐狸皮毛的抵不住水,毛发全然湿透,只是在水里瞧不出它身上的狼狈罢了。
落淮犹如行走在阶梯之上,一步一步,将湖水化作清透阶石,载在他往上方走去。水面似被刀剑劈开,一分为二,让水下的人缓步慢行静静地走了出来。
玄色流云纹长靴覆过湖畔绿毯,步履触及之地,青草就弯曲几分失了些许生气可无需几息就能恢复如常,亦未沾泥土,只是招惹了丝缕水渍,滴滴水珠顺着叶身滚入到泥土当中。
倒是小狐狸比起绿草来失了几分生气。
落淮回头一瞥恰好瞧到了这一幕,竟是恍然大悟一般,体内灵力流转将肩上这只狼狈的狐狸托到自己面前,凤眸之中清晰映入了墨玦轻轻颤抖的身影,眸中漠然,却未动摇一分一毫,只渐他抚上墨玦的脑袋,轻声道:
“许是这些年里我温和太过,竟让你觉着,我是一个何等和蔼可亲之人,来,不妨与我说说,我唤你替我寻个僻静之所,为何你偏要将我带到湖底下欲让这水笼罩我全身。”
养了只灵宠,为得便是无需事事亲历而为,闲暇时也有个能打发时辰的玩意儿,可若你毫无用处,我又何必留着呢。
不悦自心下涌上眼底,却未能跨越数道屏障触及到眸中神色,心已生怒,面上却依旧漠然,唯有眸中清晰得映出了一个身影。
仿佛是真正将墨玦看在了眼中。
可墨玦此刻,恨不得从未被殿下纳入眼底,落淮身上并无杀气怒火,可墨玦分明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叫诚惶诚恐的冷意。
墨玦的身子悬浮在半空,半躬着,将要害尽力护住,低着头,始终不愿与落淮四目相对,哪怕看着脚下墨玦的目光也是躲躲闪闪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落淮问它,它却丝毫未曾开口。
“我若是你,就不会装作自己未能炼化横骨,神识,可也是能相替字语的。”
难得调.教出个合乎心意的小狐狸,落淮,还不想就这么弃了。
“我......”
墨玦如梦初醒,猛地一抬头瞧见人,心底懊恼,它怎么就给忘了。
“殿下,墨玦并非有意,只是此秘境建立者实力非凡,纵然过去无数年月,结界依然坚固无比,墨玦还未成年,无法自由出入此秘境。”
稚嫩的嗓音吐字吐得极快,生怕下一秒落淮身上的冷意便会直接凝练成杀意。
墨玦这身皮囊,来自于仙界的九尾灵狐,成年即为仙人,却也是实力最为低等的仙人,何况还未成年,而秘境之主,也几近登上仙位,秘境里的每一处气息,都残留着它的气息及威压,墨玦穿梭在秘境中,就相当于同秘境之主互相比拼气势。
墨玦只生了五尾,凭它此刻的实力,哪怕空气中的威压在无尽时光里被消磨了九成九,也值得勉强与之敌对,可一着不慎,竟是输了,落败的后果,就是空间裂缝航行的灵光破碎,直接将一人一兽赶出去,若他们实力不济,更是会在裂缝中受伤。
墨玦能穿梭在这秘境当中,依仗的是它的种族天赋,生来可控制空间,可它的实力,终究还是太低了。
“原是实力不济。”
落淮似已明悟,也似体谅墨玦还未成年致使的实力不济,又更似想起了自己的思虑不周,整个人都愈加温和了眸底的温意愈浓,可熟知他的墨玦,却是根根毛发都竖立如同一只刺猬。
落淮见此,眼尾一扬牵动出了凤眸中的三缕无奈,只见他道:“你也莫紧张什么,实力不济,去修炼便是了。”
落淮的语气平格外平静并未渲染上丝毫的怒火。
只是墨玦的防备姿态愈加鲜明,无论如何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子让他不再产生抖动。
青山碧水之地,一点乌色自某处升起,逐渐变大,变浓,其中的牵扯之力也愈加剧烈,最后此物漆黑如墨好似深渊入口,高度二尺有余不大容纳近墨玦的身子绰绰有余,剧烈的牵扯之力拖扯住周遭的飞花碧草,将之一一拽进洞里,灵兽若未及时离去同样免不了此结局。
墨玦的双耳直直竖起,身子猛地一僵又用力绷着,片刻不愿松懈,本能的动作爪人想要逃走。
可这黑色之物本就是因墨玦而起,又怎会轻易放过他,墨玦一动,它的牵扯之力也猛地一增直接将幼狐生生拽了过去,被深渊吞噬。
“不要!”
被吸入洞中的刹那,无尽的暮色将它笼罩伴随着阵阵阴风,刮在墨玦身上,带起一身刺痛,它忙不迭大喊,却丝毫挽留不回它极速向下跌入的身子。
上方的白光聚拢,周遭就只余下一片昏暝亦再寻不到出去。
幼狐的狐尾聚在一起,与身子紧紧贴在一起似要留住心口处仅存的温度,却不过无用功,身侧狂风呼啸,寒意席卷全身凝成冰霜。
墨玦耳侧蓦然一道嗓音,似是为了证明这天地之间并非只余下了它一只狐。
“外界一日,可换其中百年,待你从中出来,估摸着也能化出第六条狐尾,可莫要,白费了我这一番心思。”
若你没应承过我就罢了,既应了,这般结果,我却是不愿接的。
只是......
留在原地的男子垂眸思付了一阵,半晌,一缕白光自指尖晕开,化作云烟,顺着风途,行到了墨玦身侧,它会让幼狐在修炼之际,痛楚全消,待它出来后,亦会化作一团纯粹的灵气与它使用。
毕竟,也有他自己疏忽的缘故,忘了墨玦还是只幼狐,实力低下。
大陆一日,其内百年,幼狐的身子杂在一片山地之上有鲜血污染了皮毛,墨玦tian了tian自己的伤口处,九尾灵狐的唾液,有止血之效。
它需要做的,是先在这万籁俱寂的地方养好伤,再冒着烈风袭身寒意浸骨的痛楚修行。
它不知晓自己何时才能出去,只知它在出去前,必须修至六尾。
伸手不见五指的一处洞穴里,唯有幼狐转动身子留下的声响,证明此处并非空无一人。
而另一旁,瑶涟也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月姑娘,我们可否各行一方,在下并不习惯与别派弟子结伴而行,这会让我熄了寻找机缘的心思。”
忍耐许久的瑶涟终究压不住心底烦躁,她并不习惯被陌生之人一步不错的跟着,还要时不时的应付她的何种念叨以及追问,更要时常瞧着她不去什么危险之地。
明明是妖兽聚集的场所,这姑娘却欢欢喜喜的恍如归家一般直接跑了过去,若非瑶涟眼尖手快的把人拦住了,没准对方就葬身火口了。
瑶涟本可以不管,只是她xiong口处跳动的东西还未能在岁月里化为顽石。
纵然知晓许会遭人埋怨,她仍旧把人拦住了。
可瑶涟,仍旧想留住一片清净,不愿与之结伴而行。
对方时常在她身侧喋喋不休,丝毫瞧不见她不愿回答的神情一直追问下去,直到她忍无可忍直言自己不愿搭理后对方才愿意收敛一二。
到现在才直言不讳出口丝毫不留情面,已是瑶涟看在对方只是个孩子的份上。
十二三岁的模样,落在瑶涟眼里,自然还是个孩子,总归对其多了几分包容。
可闹腾的孩子,也是极惹人厌恶的。
“洛姐姐我们只要再多上几日朝夕相伴,你就会习惯了,相处总是需要磨合的。”
月洛好似对瑶涟的不耐浑然不觉,眸底一片清明澄净,面上挂着柔柔笑意轻声细语的言道,末了,还不忘跑到前方挖开泥土似在寻找着什么。
“你这是在做什么。”
“洛姐姐你等等。”
月洛头也不抬的回道,她的双眸蓦然一两,连忙将土里的一个石子模样的东西拿出去献宝似的递给瑶涟,道:“姐姐说过,遇见喜欢的人想要让她信任自己的话,就要送给她最适合她的东西,洛姐姐身上有丹药灵植的气息,不是炼丹师就是药师,月洛把这个碎合菇送给洛姐姐,您是不是就为更喜欢我一点。”
瑶涟的目光从那双沾染着些许污泥的手,落到她带着干干净净不沾一丝算计还要两分讨好的笑容上,不知怎得,心里就忽得堵了一下,隐隐约约的,有谁的身影与之重叠,不尽相像,却能依稀窥到两分熟悉的影子。
瑶涟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不少,她未接此物,只是按照自己心意开口拒绝,语气却只是平淡冷漠,少了往常那股难以掩盖的厌恶之意。
“不必,你自己留着吧,拿去换些灵石也好。”
说完,就脚步不停的匆匆往前走去,似是在躲避着什么豺狼猛虎。
月洛忙不迭地追上去,她个子小,腿也不长,非要小跑着才能跟着瑶涟的步伐。
她一边跑,一边有些急切的喊到:“洛姐姐你等等我。”
“天快暗了,我们需得在此之前寻个栖息之所,夜里,是不适合采药的。”
瑶涟不曾特意停下来等她,却到底放慢了步伐。
“我会加快脚程的,洛姐姐你等等我。”
一声惊呼后,是明显加快速度的脚步声。
自入了这秘境后,瑶涟算是随波逐流并未特意去寻什么宝地,只因丹云子在此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劝她莫言逞强凭她的实力很难在秘境中取得什么滔天机缘,若是招惹了没准还会引来什么杀身之祸,在其中采些草药即可。
鸾逸秘境真正让人心驰神往的,不止其中的种种机缘,而是其内的灵气可洗涤肉身,精纯灵根,虽效用微乎其微但的的确确有,积少成多凡出去者皆能发现自己天赋提升,而其内灵植兽血,也是微微含了此效用。
可谓是入秘境中走上一遭,就已是天大的机缘。
瑶涟初时或有不甘,但她心知肚明自己的实力的确不足以去寻觅机缘,鸾逸秘境,不是练气期弟子该寻机缘的地方。
她最终还是想开了,安安分分的采着自己的草药,避开纷争,守一片清净。
是夜,月上柳梢,鸟雀安眠,二人行走的地方自然褪去了大半声息,唯余下寥寥吼叫声,而月洛也在瑶涟数回的严词厉色中不甘心的住了嘴。
“我们今夜,就歇在这儿吧。”
言罢,一顶帐篷凭空落在某处空地,一道屏障在它周遭升起,却只笼罩了一侧,剩下的地方未曾得结界庇护。
这是为了先让施术者进去,再让她自行决定何时关闭。
“好哇好哇,居然还有帐篷,洛姐姐你真是思虑周全。”
月洛面待崇敬的称赞着人。
“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说。”
瑶涟听着对方丝毫不收敛的嗓音,徘徊在寂静的夜里何等引人注目,她蹙了眉,面上隐约可见一恼恨,也不知是为谁升起,是为对方的大大咧咧不懂自保,还是为了自己始终狠不下心肠。
帐篷外有隔音结界,在里面说话完全无法穿出,自然不会因此引来妖兽。
“好啊好啊,我们进去谈。”
月洛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先应了一声。
瑶涟忍无可忍,一把扯过她手腕把人硬生生拽去了结界之中,而后施术让结界完整。
“洛姐姐,你拉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你先去入定吧。”
“不不不,我要在这儿陪着洛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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