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涟所处之地,属秘境外围,坠落此处的弟子极少极少,故而那些实力强大的妖植妖兽都瞧不上这块地方,往热闹的地方跑去了。
留在此处的,都是些实力不济的妖植或妖兽。
此为瑶涟之幸,让她无需面对那些实力强大到动辄劈山填海的妖兽,也是她之无奈,因着偏僻人烟稀少而妖植实力低微,也代表她若被发现了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只得孤军奋战。
好在,瑶涟只需面对大量妖植,妖兽倒是寥寥无几,纵同样灵智低微,妖植也要比妖兽好操纵许多。
“洛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人停在一颗树枝上。月洛环顾四周后,偏过头去问着瑶涟,她此刻已然恢复了平静眸子里瞧不见波澜。姐姐不会骗她的。
“我们先离开这里。”
瑶涟观察四周,眉目紧拧着,沉声道。
虽不知道这份躁动是因何而死,但总归不能让自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两道身影在林里穿梭,可以很明显得跟着后面的人明显有些力不从心,连围绕在身侧的灵光都是支离破碎。
奔得久了,又要时刻应付着朝她攻击的妖藤,月洛自然会感到乏惫。
而一旁的瑶涟也好不到哪去,有妖兽奋不顾身的朝她袭来,有粗壮藤蔓挡在身前阻她去路,有毒针在她身后刺出。
一回两回她自然不惧,可次数一多,自然力有不逮,瑶涟并无那种一瞬间将所有灵植湮灭的本事,那么,人海战术,于她而言是有效的了。
若有人与明月并肩,自然可看到方圆数十里的全部灵植以及些许野兽都在朝瑶涟袭来,只因此地只剩瑶涟同月洛两人。
好不容易寻得目标,又岂可轻易放弃。先前还留着附近的人,不知是早已离去,还是命丧黄泉,谁也无从得知。
握剑的手已爬满了酸软,鲜血沾染上了衣裳、面庞,秀发,有赤红之色,亦有苍翠之色。
再度切断眼前的一根藤蔓,眼瞧着身前好似丝毫未能减少的绿海,瑶涟后悔不跌,早知她还不如先离开。
明明死在她剑下的妖兽妖植数不胜数,若非求生意识压制住了身体本能,她早已呕吐不止。
“我们先寻个山洞多多。”
以寡敌众,实为不智之举,不如暂避其锋芒。
“好啊,我听洛姐姐的。”
月洛用手中的棍子敲在狐狸的脑袋上,迫使它直接跌了下去。她转过头去脆生生的回答着瑶涟,眼里溢着无忧。
剑光银白,如同流转在林中的月华凝成实质,却带着丝丝寒意,和着藤蔓挥舞的声响,愈加显得阴森可怖。
二人且战且退,半数心神用以对敌,半数心神警戒四周防止被偷袭,还余下一丝用来查探周遭地址环境,寻找避身之所。
许是正因如此,瑶涟没发觉,这些妖植妖兽虽同样在攻击月洛,却并不是对待她那样不遗余力以命相搏,而是如切磋一般,又或是在消磨月洛的实力,的的确确在攻击却很显然手下留情了,无任何一击能叫它重伤。
“洛姐姐你看那。”
夜幕之下有一清冽的嗓音划过天宇,将瑶涟的目光引了过去。
“何事。”
话未止,瑶涟已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余下言语归入了腹中。
不生杂草的山壁上,有一个仅允许二人并肩走进的山洞,若躲了进去,这个洞口自然能阻拦它们一同进去,而她们也不用腹背受敌。
虽奇怪她方才怎么没察觉,只是机会难得,她总不能错过了。
谁想还没等她行动,就已先被人拽了进去。
“洛姐姐你想什么,这儿有个山洞,我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吧,今夜我都还没睡着呢都怪这些怪物。”
天真的话语一半吐在洞外,一半流转在洞中,衬着这漆黑无一丝光亮的地处,愈加让人毛骨悚然。
“嗖”的一声,瑶涟回过头去,却发现星与月皆不再为她所视,是藤蔓争先恐后的涌起,硕大的身子堵住洞口拦尽光源,显得洞内新人一片。
“走。”
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洞里,伴随着些许石子滚落的声响。
拖着人没跑几步,瑶涟就发现这些妖植似是被卡住了难以前进一份,动弹不得。
“洛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把这些藤蔓都斩了吗。”
“不必,维持住此刻情形就很好。”
瑶涟摇头,表示无需如此,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努力挣扎的妖植,许是岩石太过坚硬,它们无法将其震碎。
绣花鞋碾过地上的细小沙砾,瑶涟尝试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以身做饵,目光死死锁住藤蔓,甚至用剑锋切断了它的一根分枝。
妖植吃痛,凶态毕露张牙舞爪了起来,却丝毫伤不到眼前可恶的人物。
“看样子它的确无法再有所动弹。”
瑶涟轻轻吐了吐了气,她走了回去,对着月洛说道:“外面妖植肆虐,我们不放在这洞里多待会?也好避开纷乱。”
“好啊好啊,洛姐姐我们不如往里走吧,这儿怪吓人的。”
“也行。”
瑶涟思付一番,同意了。她先是从储物界里拿出个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挥散开来让洞里如同置身在夜色之下,而瑶涟手中的浅色珠子,也正是那弯坠落的圆月。
“好美的夜明珠,洛姐姐送给我可好。”
“我这儿只存了这一个,还需作灯烛使用,待得秘境之行结束,我再将此物给你。”
“好啊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浅蓝色的光辉照亮了洞中路,为二人勾勒出了前方的路。这时瑶涟才发觉,洞中其实不大,方才无光她并未瞧得分明,而今才发现,此地并不是那种入口狭小而里面别有洞天的洞穴,她至多不过容纳六七个人。
洞中没有任何活物,阴森死寂,唯有她们这两个外来者成了此处唯一的生机。
“洛姐姐你这夜明珠产自何处?是法宝还是未曾经历过炼制的珠子。”
“洛姐姐你说这条洞穴通往何处呢,要走多久才能瞧见人烟呢。”
“下面不会是一处传承洞府吧?若真如此,气运还真笼罩我们。”
“洛姐姐你手腕上缠绕的是何物,我瞧着,好像是一根丝带?”
“此物名曰‘云陌丝’,为好友所赠。”
少女的嗓音一直流转在洞穴内徘徊在瑶涟耳侧,不管瑶涟回不回她,月洛就这么一直自顾自的问,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自说自语。
“洛姐姐我们不如在这里歇歇脚,也好回复些元气。”
许是走得累了,月洛在入洞半个时辰后就不愿再前行,拉着瑶涟的手脆生生的说道,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其实可就比瑶涟腰身略高几分,如何能见人狠得下心肠拒绝。
自然是应了。
“也好,我们不如在此地休息片刻。”
一道法诀挥开了地上的沙石,掀起淡淡尘烟,窜入鼻尖让人顿感不适让人忍不住以袖掩尘。
“咳咳,洛姐姐我们要不去别处地方吧这气息好难闻。”
“没事,缓缓就好了,我这儿有两粒回气丹,方才对敌你怕也消耗了不少灵力,与你正当合适。”
顺着,瑶涟抓了两粒回气丹递给月洛,少女眼睑微垂,目光聚在这素白丹药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咋咋呼呼的直接接过,也没毫不在意的开口拒绝旋即扔回来,沉默不语,放在旁人身上合适可搁在月洛身上,就不是什么司空见惯的事儿了。
瑶涟见此,以为对方因着礼节不愿接受。
“拿去吧,左右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说罢,没等人拒绝,直接塞到了人小巧稚嫩的手中,而后直接盘膝而坐,徒留一人瞧着手里的东西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好一会,她才回复如常,盘腿坐在了瑶涟侧边。
月洛背靠着石壁,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渲染光华的珠子,丹药丢到她手里,她却只是握着而未使用。
“洛姐姐我与你讲个故事可好。”
“嗯”
“许久之前呢,有一个貌美女子,她外出采莲时碰见了一位俊俏郎君,自此对他魂牵梦绕念念不忘便是梦里都忘不掉那人的容颜,情窍初开,轻易除不得,本该为岁月所掩埋,可少女虽未生得一副花容月貌,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让吃惯山珍海味的人忍不住前来品尝一二。”
这话并不像是这个天真懵懂的人自己说出的,她仿佛只是个转述者,将别人与她说过的话娓娓道来。
且她说得平淡,如同话中的故事同她无半丝关联,她仅仅只是一个局外人,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又或者她早已经不在乎了。
“之后呢?”
瑶涟吐出一言示意这个故事还有一听众。
其实无需听月洛继续讲下去,瑶涟就自认能猜中个八九不离十,无非就是什么薄情郎的故事,甜言蜜语诱哄闺中少女,达成所愿后又随意抛弃,徒留孤儿寡母活在世人的闲言碎语中。
无论是古时的话本,还是现代的小说,不都这么写的么。
“之后啊,女子有一回再度外出采莲,瞧见了那个叫她心乱神迷的人,而男子,则是把人引诱到了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她们时常在此处私会,日日诉说衷肠倾诉心意,可时日久了,女子总归不愿就这么无名无分的相处下去,想让男子去提亲,直到这时,她哪怕对其掏心掏肺都未曾把自己清白的身子交出去,虽这也是男子放任的结果,八尺男儿若真有心,如何强迫不得只是他未曾动手罢了,也不知可是想让对方心甘情愿而非遭人迫使。”
这一段话,像极了月洛之姐,月依常用的语气,自月洛口中说出,霎时间就显得格格不入又莫名显得少女年长了几分,毕竟,月洛可是说不出这类点评的话。
“女子欲让人提亲,男子一开始,不曾应承也不曾直言相拒,只道待我们春风一度后必定让你达成所愿,女子本不愿,却奈何抵不住二人间的情意绵绵,终应了。”
明明不含半点情绪,月洛只是单纯得将姐姐告诉过她的事情一语不改的转述出来,可旁人听着,只觉得即将引来一片腥风血雨。
“二人寻了一客栈共度良宵,待女子清晨醒来,就再也找不着她情郎的踪影,她四处寻找,从满心期待化为绝望,她在镇上足足寻了三天三夜,白日片刻不休的找,夜里为省银票就睡在荒郊野外,也亏得她那时满脸污泥,未曾被人当做青楼妓子被千人枕万人睡,只可惜她却不知她的这位好情郎,早已得偿所愿抛她而去。”
“她忘了回家的时辰,终于被久久找不到的爹娘抓了回去,关在屋中,细细审问,可女子一言不发,每日浑浑噩噩,女子爹娘到底顾忌着这是亲身骨肉,虽震怒于她随意外出还落得这仪态若被人必定名声尽毁,可到底也没逼她,随她去。可是,数月之后就由不得他们不管了,女子怀了胎。”
话到此处,月洛的神情倒是罕见得有了变化,她皱着眉头,却并非不悦而是困扰。她不明白姐姐为什么总是记着这件事,明明,都过去很多很多年了。
月洛想不通,思付间也没耽搁她继续讲此事讲下去。
“凡间乡野重视礼义廉耻,知晓女子怀胎后,她家人本想将这野种直接打掉,可女子体质特殊,打不得,若是强行落胎只会是一尸两命的结局,女子爹娘心有不舍,留住了她性命,十月怀胎,二凰中却诞下了一妖物。”
原来,与之交欢的男子正是一只妖,一只狐妖,女子诞下的自然也是狐子,只是姐姐在娘胎里吸纳的灵气较多自身根骨极佳得以用人族之形诞世,而妹妹也是抢不到元气遂资质低下自身也是痴傻无比,还生了一双狐耳。
“生了一双狐耳,女子家人自然惊惧无比,她们想将这两个婴童扔了,可是又怜稚子何辜,只扔了那个注定不能养在家中的妹妹,扔在狼窝里,据说是期待母狼能有点慈母心的替她养了,多可笑,自个儿不养,偏要期待着母狼替她们喂了。”
女子家人本是好心,留着姐姐的缘由一是不忍二是恐自己闺女接受不了事实,本就以泪洗面,真知晓了这事还不轻生?
可他们谁也没料到,这个姐姐是继承了妖族体质的,不仅天生巨力,还生长缓慢,十余岁了还像个五六岁的孩童,何其古怪?有时还能驱火唤水。女子及她家人初时还对这个女童抱有怜爱之心,只是一份稀薄的在意,日复一日的消磨在了对幼童怀疑之中,而邻里也终于察觉到了这份怪异,白家女是妖怪的传闻传遍了方圆十里,渐渐的,有人提出要烧死她,而最先同意的,竟是女童家人,只因他们听到村里人将他们与女童混为一谈想将他们一块烧死,惊惧之下,那份怜爱瞬间剩不下分毫。
“妹妹被送走了,姐姐也没好到哪去了,被村里人发现怪异之处后,伙同她家人将她绑在刑架上想用火烧死。哼,一群混.蛋。”
言罢,月洛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灵果泄愤似的啃了一口,说了这么久,她渴了。
“那个女孩,当真被烧死了吗?”
被牵起好奇心的瑶涟忍不住开口追问。
本以为是再俗套不过的负心汉故事,谁料突如其来的转折告知她并非如此,这故事的重点,竟是在这个小女孩及她母亲身上,那场火,没准就是关键。
“之后的故事,我不想说了呢,洛姐姐不如猜一猜。”
“应该,活下来了罢。”
“或许。”
月洛啃着灵果,有些含糊不清的说了这模棱两可的答案。
瑶涟欲在追问,月洛却直接道:“休息了这么久,洛姐姐我们还是先出发罢。”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