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有朝一日赢了你,你当真不会介意分毫?”
有些话,自不同的人口中说出,传入不同人耳畔,各自所体会到的,自然也不尽相同。
修竹此话,在落淮耳中,无非就是...
“我不记着,我曾违逆过自己口中的话。”
凤眸扬起,落淮此刻敛了三分笑意,余下七分,也因着涌现的那缕冷意,瞧着不过只残余了四五分。
“若我无法接受此事,自一开始,就不当言出这话。”
落淮并非重诺,他只是太过高傲不屑违背口中言,而若他不愿做,就不会应承旁人,也不该应承,既已出口,覆水难收。
一如当年他曾说过不寻瑶涟错处那他就当真未做,无论是否有人记着这话他都不屑违,会做的,不过是他从未应承过的偶尔心血来潮地干涉一番,说起来,落淮倒是助了瑶涟一回免她受伤。
“我并非质疑你之性情,只是,总归有些好奇,你当真,不介意分毫?”
修竹轻笑,眉眼之间浮现一抹歉疚融化在他的言语当中。
落淮这番表现,他是真有些意外,记忆里落淮当真生怒的时候极为稀少,漫不经心毫不在意,才是眼前这人最常见的模样,可修竹却又莫名觉得,此乃意料之中。
“你有疑虑,我却并非须得替你解了,你若真想知道,那不如再拼上一把,待你达成所愿,自然也就知了,若不能,我此刻纵说了也无什么用处,何必多此一举白费些功夫,你不惧,我可也会嫌烦。”
眉目里的嘲讽真真切切,较之往日,更为浓厚几分,斜睨了人一眼,落淮不再瞧人,往密林深处走上几步。
尸横遍野的土地上,唯此处方面尚能勉强觅得一净土。
落淮喜血色,却不爱让自己衣裳沾染上这等污秽。
他口中所说,亦是他心中所想,在对方越过他之时,言这些,不过虚妄一场没什么值得说道的。
“如此也好,你不言,也能让我多添一抹期待,为之更勤恳几分。”
落淮不言,修竹也就没追问。
提起当年事,他也好,落淮也罢,俱都不曾在意,修竹想赢,却也不惧输,胜负乃兵家常事,哪怕他渴求胜利甚久。
话锋一转,修竹看向人背影问道:
“难得相遇,可要一路同行?”
“北边如何?”
“落淮你,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谈不上什么发现,只是莫琦身在北方,我先前应了莫言,要将她自秘境中带回,既知了,不如就过去瞧瞧。”
半真半假的言,讲述了落淮意图。
话止,二人相伴往北方走去,修竹没问落淮缘何知晓莫琦去处,在修真界,是极为忌讳随意探听旁人秘术机缘,若一直追问,实乃冒犯。
落淮能知,靠得是放在莫琦身上的那一缕神念,此物可护宿主无性命之忧,亦能让落淮知晓莫琦动静。
有些时候,置身事外瞧场热闹虽也有趣,可到底也比不上身入棋局做个推波助澜之人。
万里之外,落淮话中之人。
莫琦瞧着跟前运功疗伤的瑶涟,眉头紧紧堆起,双手撑腰,贝齿轻咬不悦得看着眼前偶遇之人,透着这张可恶的面庞,她再度想起了自己拔除体内红霞粉的后怕。
不满流转在莫琦的眼里,衣袖下的手微动,理智遏制住了想法却无论如何也制止不了那些个念头生出。
莫琦很想教训瑶涟一番,时常寻她麻烦,还胆大包天的在恩怨台上给她下红霞粉,这是仗着她不会杀她吗?
还真是有恃无恐,品性如此之恶劣若非当年一诺怎会被师叔收入门下。
愈想愈是气怒,莫琦狠狠剐了瑶涟一眼。
秘境边缘地带,这一对早有宿怨的人再度碰见,不知是否该庆幸瑶涟正在运功疗伤,不知外界事,不然,这小小的宁静恐怕留不住几分。
瑶涟逃出深渊后直接往入口行去,洞口外,妖植早已退去,可秘境里又如何只会有这一处危机?出山洞不久,瑶涟就再度遭遇了妖兽追杀,废了老大的功夫才将之斩杀,可她自个儿也穷途末路之时,甚至连防御结界都无暇升起就直接塞了颗丹药运功疗伤,生怕丢了性命。
瑶涟的气运当真不错,这么久,都没人来打扰了,运功疗伤之时若非被人强自叫醒,虽不会有什么巨大损失,可疗伤程度就要大打折扣了,算是白费了这么久的功夫。
也正是因影响不大,莫琦才极想把人从中惊醒,以报陷害之仇。
骄傲的女子在瑶涟身侧站了许久,挣扎,犹豫,踌躇不定,懊恼,无数种的情绪一一在心头划过,她却迟迟未曾动手。
莫琦太骄傲,她不愿意做这种近乎偷袭的事情,虽然她很想。
踌躇了这么会,命运也替她做了决断让她不必再继续为难下去。
瑶涟醒了。
试问,若你在运功疗伤后一睁眼瞧见的是对自己含有敌意的同门,会是各种心情,震惊?懊恼?警惕?后怕?还是说不敢置信。
这些心思,瑶涟都有,自心底接连不断的涌出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身子,不过面上,浮现得唯有警惕之色。
她起身对着红衣人言道
“不知师妹这平凡无奇的疗伤,有什么值得说道之久,竟能劳动师姐这么目不转睛得盯着。”
瑶涟之话隐含挑衅,这已并非她故意为之,实乃本能,心中的仇怨沉淀太久,如同美酒佳酿一般,在岁月愈加浓厚半点不曾褪色,逐渐渲染在了她的眉目话语里,只要一碰见人,必然浮现。
这禁闭半年,不过是叫她稍稍冷静了会,可真见着了莫琦,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区区练气五层的修为,你运功疗伤,确实没什么看头,又不是什么化神大能哪怕呼吸间都有道韵显现。”
瑶涟既问,莫琦遂答,不屑的神情之下,言不出究竟是失落还是喜悦。
便是如此罢,今后她若实在恼她,有得是法子让洛瑶涟叫苦不迭,真当她是什么懦弱可欺的软弱之人不成?
“如此正好,我也生怕我醒来之后,就发现体内多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
言至此处,瑶涟私下里也将自己肉身检查完全,并无异样,悄悄松了口气。
她放心了,可她这话,早已拨动起了另一个的火气。
不可见人?不可见人?
“洛瑶涟你说话别这么拐弯抹角的,什么叫不可见人的东西,你这意思,摆明了是在讲我暗中下了什么黑手,呵,你何来得资格言这句话。”
傅粉施朱的面上,带着对倒打一耙之人的轻蔑,莫琦今日的柳眉描得精致细长,桃花宝钿带着浅浅的赤金色,为人添一抹尊贵,淡淡一瞥,居高临下却丝毫不惹人厌恶,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女。
只见莫琦微抬下巴,明明二人站在同一处地方亦是同等的高度,却硬生生被女子营造出了一种俯视之感,她与瑶涟之间的距离,就如同天上仙与凡间女。
无人会将她二人相提并论。
“旁人也就罢了,带有敌意之人出现在身侧,她说这话,我还能言句警惕心不弱,可你洛瑶涟,哪来得资格说这话,若要诬陷我下黑手请先拿出证据来,再有,无论你拿不拿得出,你自己暗中下黑手的证据,可是实打实的。”
陷入震怒的莫琦说话可是毫不留情面。
别说什么恩怨台上各凭本事,鬼蜮伎俩,到底得不到旁人认可,尤其是这种,摆明了想暗中损你天赋的事情。
瑶涟随口吐出的挑衅之言,竟不想化作了一粒挑起争端的火种。
她自己,也因此有些示弱,心性再如何变,性子总归还有寻见一二相似之处,只要不战理,瑶涟确实很难义正言辞起来。
这才让莫琦占了上风。
复杂的看了人一眼,失了戾气的女子,奇异的多了三分沉静。
“此事暂且不提,不知莫师姐,你缘何出现在这花草稀疏之地。”
“怎得,这鸾逸还是你的境地不成?我去哪,都需得向你报备一声不成?”
硝烟既起,总要沾染上几分战火才能脱身。
“并知我并无此意,莫师姐你又何必非得揪着此事不妨,这可有失风度。”
“风度?洛瑶涟我告诉你,自你日日寻我麻烦而我还没报复回去的时候,风度就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了,再说,我莫琦可不在意什么风度,只要能让你这个不可理喻之人不再出现在我身侧,我并不介意,沦为旁人口中的那所谓粗俗之人。”
冷哼一声,莫琦打量着身前面目可憎的人,嫌弃的看了人一眼,不紧不慢的移开目光不再让它落淮瑶涟身上。
眼不见心不烦,不再瞧着那张令她不喜的脸,莫琦忽然就觉得天地浩瀚了起来,连天边的浮云,也更为缥缈纯净。
莫琦对瑶涟的厌恶,经历了这么些事后愈加浓厚。只可惜她们身在同一门派,或多或少都能碰见个机会,这次秘境之行,就更是撞上了,果然,她方才就不该在此处停留。
“师姐你若执意如此,那么也没什么好说的?”
许是先前那片刻示弱,让瑶涟迟迟都提不起气势来,对着人,总觉着气短心虚,她厌恶极了这种感受,不欲再与之纠缠,直接一语让此事终结。
言罢,她甚至不等莫琦开口反驳,径直言道。
“既我二人都不愿瞧见对方,不如桥归桥,路归路,各行一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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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落淮大大说话很讲究,因为他格外在意自己说出口的话语,压根没打算做的事情他就不会应承,也不该应,从口中说出来的话基本都是他能接受或者有这个打算。
比如他当年说得是不找瑶涟麻烦没说不看热闹啊,=_=不过吧,有时候他也不是特意钻空子。
许诺,肯定是许自己会做的那部分,比如给莫言的那个承诺,就是身躯没毁就会尽力带莫琦活着出来,潜台词就是我挂了的话无能为力,会让她活着出来但受伤啥的不关我事。
这些注意事项,落淮大大可能真没那心思替人一一解释,毕竟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性情,最多想起来了提上一两句,=_=再加上他本身的说话方式就比较偏委婉,不可能把话说得太直这不符合人设。
→_→话出不追,诺许不毁,所以修竹大大问他介不介意,听起来就感觉不太舒服好似他会食言似的,所以落淮大大稍稍有点生气,具体是啥事我打算丢番外里,搁正文里很耽搁我完结小说你们估摸着也不太爱看。&/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