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若隐若现的红色以及隐隐约约传来的慌乱的叫声。
他向前走了几步,抬头便看见马哈特大神官正匆匆向他走来。
“王。”马哈特说,神色颇为复杂,“起火的地方就是放置王弟遗体的房间。”
克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三日内不要回王宫。
如果我死了,帮我做三件事。
黑发的侍卫站在那依然燃烧着奇异香料的房间之中,咬紧牙看着那放置在王弟头前的巨大石板。
从身体内部汹涌而出的愤怒几乎让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他握紧了剑的右手因为充斥了身体的怒火而剧烈地颤抖着。
“法老王”
那仿佛是要宣泄出心头狂暴怒火的一声怒喝,他一剑凶狠地刺在那巨大的石板之上,就像是刺在不共戴天的仇人身上。
巨大的石板承受不住这猛烈的冲击,那平滑的石面崩开了一个深深的裂痕,并迅速向外蔓延扩展起来。
下一秒,那白色的石板已是四分五裂。
黑发的侍卫大口大口喘着气,不知道是因为难以遏制的怒火还是因为刚才破坏石板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他在这个房间默默站了许久,直到他身后那赤红色的火焰彻底燃烧了起来。
向空中嘶吐的火舌映红了克雅半张俊秀的脸,却越发让他的目光显得狰狞。
他看着他的主人一点点被火焰吞噬掉,但这样反而使得他的目光逐渐冷静下来。很快的,他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嘈杂而混乱的叫喊声。
克雅猛地跪下,一头重重磕在地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克雅以为自己可以冷静下来。
但是当年轻的法老王出现在他面前之时,怒火再一次席卷了他的身体。他竭尽全力才按耐住自己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去一剑刺向少年王的冲动。
他不能死,他绝对不能死。
王弟交给他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从火焰中走出去,站在那群意图冲上来救火的人们面前。
“迟了。”
他说,“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外面的火都是从王弟身上
111、第九十八章
蔓延过来的。
他伸手将一个铜制的牌子扔到对面那群人的脚下,那是埃及王宫高级侍卫的证明,正是靠着这个东西,他才能潜入这里。
不过以后他再也不需要了。
“克雅你怎么胆敢对你主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站在对面的塞西对他怒喝。
“总比让你们亵渎他的灵魂要好”
克雅冷笑着毫不畏惧地反驳回去。
“我只是在执行王弟殿下生前留给我的命令”
他本来还觉得王弟让他做的第一件事非常奇怪,可是他现在明白了。
在看见那个竖立在王弟身前的巨大石板时,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一刻,几乎连呼吸都冻结住的他毫不犹豫地抛弃掉原本的一丝迟疑,下手烧毁了王弟的身体。
他睁着眼,咬着牙,强迫自己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火将王弟的身体烧成了灰烬。
第一件事,销毁我的身体。
克雅的拳头此时握得很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之中。
他想借由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看向那站在一旁紧紧地皱着眉注视着已经彻底被火焰吞噬的房间的赛特大神官,他说,“赛特大人,我想我可以向您提出一个请求。”
第二件事,去见赛特。
“若是召唤出来的魔物因为外界特殊原因被强制送返回去,那么一定要等三日才能再一次召唤出来,对吗赛特大人。”
赛特皱着眉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侍卫,神色很是不快。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法老王。
火焰的红光照亮了年轻法老王那俊美的脸,那双在火光倒映下越发红得发亮的艳红色眼睛冷冷地盯着黑暗中的火焰,看不出任何表情。
少年王并没有试图叫人去救火,他已经知道那是徒劳。
他只是看着那燃烧的火焰,火光闪烁中,他红艳的瞳孔里仿佛也有火焰在灼烧。
赛特沉吟了一下,他再一次看向克雅。
“你请求是什么”
“已经过了三日……”
克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火光,他的眼底隐约渗出痛楚的痕迹。
他说,“赛特大人,请你将栗子球召唤出来”
王弟已死,栗子球已经失去主人。
只要它接受赛特的魔力,就可以再一次被召唤出来。
年轻的法老王绯红色的瞳孔突然微微一动。
他瞥了那名黑发的侍卫一眼,仍旧是面无表情。
王兄,我只要你给我三天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七个黄金神器都有不同的力量。
黄金权杖:它能抽取活着的或者刚死去的人的灵魂,封印在石板上使之成为可以被法老王召唤驱使的魔物。
112
112、第九十九章
赛特大神官并不想答应克雅的请求那个黑发侍卫语气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强硬的要求。
他是埃及的大神官,一个低贱的侍卫凭什么对他做出这样的要求
只是,就在他张嘴拒绝的那一瞬,那赤红的火光闪过他天空色的瞳孔,它是如此的刺眼,像极了那一日神殿里明亮到极致的阳光。
他微动的唇闭上,再一次看了少年王一眼。
年轻的法老王一言不发,冰冷目光只是注视着那燃烧的灼热火焰。
赛特举起右手的黄金权杖,一道细小的光弧在权杖上闪过,毛绒绒圆滚滚的栗子球出现在他的面前。
无论何时出现都很活泼的栗子球这一次显得异常的安静,它那大大的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赛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绕着他转了一圈。
赛特觉得有些诧异,栗子球此时的举动感觉上就像是通人性般在向他道谢。
可是它不过是一个低阶的魔物……明明只有高阶魔物才有可能理解主人的想法的。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毛绒绒的栗子球身上,它自己却毫无所觉。在绕了赛特一圈之后,就径自在空中飘浮着飞到那座已经彻底被火焰吞噬的房子面前。
“噗哩……”
它发出轻微的低低的叫声,圆圆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那燃烧的火焰。
它似乎知道它以前的主人就消失在里面。
栗子球怔怔看了那火光好一会儿,终于又向上飞去。
它悬浮在上空低下头,大大的眼睛里突然发出光来,那光落到黑暗里,其中一部分的光线突然扭曲变形。
黑暗中,扭曲变形的光线一会儿朦胧一会儿清晰,逐渐形成一个人脸的轮廓。
随着光线的闪动,那个人的面貌越发清晰起来。
清亮的紫罗兰色调的大眼睛眨了眨,弯成月牙的可爱弧度,那张和埃及的法老王极为相似却稚嫩许多的少年的脸笑得很开心。
那张脸离得很近,出现的影像是从下向上看上去的。
感觉上就像是看着王弟的那个人趴在王弟的怀里,从下面的角度看着王弟的脸。
然后,年少王弟的脸忽近忽远地闪动了几下,背后的景色也晃动起来。
就像是本来趴在王弟怀里的那个人被抛在空中滚动了几下,又落回王弟的怀中。
“靠你了,栗子球。”
“噗哩~~”
没问题~~
“为什么对着一个比我小的女孩我也得事先把你召唤出来以防万一……虽然她的剑术很好我大概是打不过她,那个老神官好像也说过她有什么特殊力量的……”
“噗哩”
听不懂,不过主人好像有点垂头丧气。
于是飘起来用自己软软的毛蹭蹭主人白白暖暖的颊。
主人不要不开心,我会保护好主人的。
“下次一定要说服另一个我让我学武”
“噗哩噗哩~~”
主人加油~~
“栗子球,先进去找地方躲好,一定要把看到的东西记牢。虽然王兄那边没问题,不过没有证据的话,那些神官大臣们也会很烦人的。到时候把你看到的放出来给他们看,他们就不会罗嗦了。”
“噗哩”
包在我身上
弯月也隐藏在云层之中的漆黑的夜晚,在燃烧着的赤红火光的倒映下,从栗子球眼中发出的光芒在黑暗中浮现出一幕幕景象。
它让时间回到了三天前的那一刻
“帮帮我,游戏……”
金发的娇小少女天蓝色的瞳孔里含满了泪水。
她坐在床上,纤细的手向站在她身边的少年伸过去,痛楚神色如即将溺毙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
“够了,俪贝卡。”
有着紫罗兰色瞳孔的少年后退一步,抬起手臂,挡住了俪贝卡伸来的手。
他看着俪贝卡,神色显得很是复杂。
他说,“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年少的王弟和那双此时有点愕然地注视着他的天蓝色眼睛对视,他的目光看似平静,却又不着痕迹地仔细盯着俪贝卡脸上的表情,眼底深处隐藏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我昨晚想了很久……俪贝卡,从一开始你就没有嫁给王兄的打算,是不是”
他问,那稚嫩的面容此刻显得很冷静。
“从一开始你就打算在婚礼上做些什么,是不是”
利比亚公主低下头,金色的发丝滑下来,柔顺地掩住她大半的颊。
她揪紧床单的手指攥得很紧。
她沉默着,没有做出任何辩解,可是那微微发抖的手指显示出她现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没用的,俪贝卡。”
他说,“就算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也不会向王兄提出那样的请求。”
年少王弟看着那仿佛是承受了巨大的委屈的少女,他后退一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那双浅紫色的瞳孔中略微浮现出一丝无奈和难过,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而且就算如你所愿,我去求王兄让你嫁给我,从而使得王兄无法名正言顺地借用你的名义……王兄也不可能会放过利比亚。利比亚没有埃及强大,它逃不了,就算你用尽手段也没用。”
“所以,俪贝卡,再装下去也没用的。”
利比亚的公主仍旧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为什么”
她问,声音很微弱的,只是那揪着床布的手指已经安静了下来。
“埃及人侵略了你的国家,杀害你的子民。”
年少的王弟说,“你恨埃及,而我却是埃及的王弟。”
“俪贝卡,你操之过急。我本来没有怀疑你,可是昨晚那场戏,你做得太过了。”
“我不相信憎恨埃及的你会喜欢上埃及的王弟到那样的地步。”
“人的感情并不受自我控制,或许我只是情不自禁。”
利比亚公主的回答也很平静。
“或许有人会那样,可是俪贝卡你不会。”
游戏低声回答,“无论如何伪装,你始终都把利比亚看得最重,就和我的王兄一样。”
“你以身为利比亚公主而骄傲,所以你不可能会把个人的感情放在利比亚之前。”
年少的王弟注视着利比亚的公主,那双浅紫色的眼睛中透出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俪贝卡,你是想在婚礼上对王兄不利,是不是”
俪贝卡仍旧低着头。
她沉默着,一言不发。
她的手揪紧自己的衣角,又松开,就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才又开了口。
“王弟殿下,为什么不直接将这些话告诉别人。”
果然……
年少的王弟看着俪贝卡,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说:“因为我并不确信。”
年少王弟的话让俪贝卡猛地抬起头。
天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着盯着游戏,那娇小的金发少女脸上泪痕犹在,却已不复上一刻的脆弱。
她下床站了起来,刚才眼底那一丝惊讶已经消失了。
“原来如此,王弟,你刚才的话都是在试探我。”
“是的,我并不确信自己的判断,才先来找你……不过现在我已经可以确信了。”
年少的王弟和利比亚公主那冰冷的目光对视。
“俪贝卡,我拿你当朋友,所以不想看你受到伤害。”
他的目光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但是你要伤到我的王兄,那就不行”
“我会将这些话都告诉王兄,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依仗,但是到底是继续举行婚礼还是一拍两散,这都由你自己决定。”
“就算你确信了又能怎样”
俪贝卡那张稚嫩娇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她看起来依然很冷静。
“你没有证据,王弟。”
她轻轻地抚了抚自己垂下来的金色发丝,将其撩到耳后。
“你和我的会面早就在法老王的掌握中,他早就对你起了疑心,再加上昨天的那件事……你以为法老王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言”
紫罗兰色的瞳孔瞥他一眼,年少的王弟转身欲走。
“他会信我。”
他说。
一句话,四个字,简简单单,干净利落。
利比亚公主盯着埃及王弟的瞳孔深处突兀地闪过一道红光。
栗子球
感觉到身后一股奇异的力量向自己猛然袭来,年少的王弟下意识在脑中呼唤他的魔物。可是就在即将和他的小魔物思维接触上的一瞬,他的脑海里突然迸发出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眼前一黑,差一点就在那一瞬失去知觉。
那几乎撕裂头部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唯一的区别是他突然间和栗子球失去了精神上那一点微妙的联系。
身体内部突然泛出巨大的疲乏感,所有力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就算他竭力想要支撑住,已经不听使唤的身体还是缓缓落了下去。
他坐在地上,视线逐渐模糊。
如果在这里失去意识就糟了……
年少的王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拔出腰间的短剑,对自己的腿刺下去。
持剑的手腕被人抓住,短剑被金发的少女拿走,那冰冷锐利的剑刃贴紧了他的喉咙,铁器特有的寒冷气息渗透进他颈上的肌肤里。
他的眼垂下来,那寒冷的气息反而让他勉强保存了一点意识。
他咬紧下唇,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
眼见控制了当前的形势,利比亚的公主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刚才一直表现得很冷静,但是那不过是在努力隐藏着内心的慌张罢了。
王弟说对了,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嫁给埃及的法老王。
来到埃及,她就没有活着回去的打算。
在来到埃及之前,她站在利比亚的神殿里向她的父王以及历代利比亚王起誓她绝对不能让埃及利用她得到统治利比亚的名义。
但是,就算是注定要死,她也绝不让埃及好过。
一开始那场宴会之中的刺杀,她是知道的,但是她保持了沉默,甚至放任那些刺客混进来。
如果能刺杀法老王成功,那很好。可是就算不能成功,她完全可以撇清那些人和自己的关系。只要埃及人不杀她,她自然还有机会对法老王下手。
意外的是,代替法老王中毒的却是埃及的王弟。
然后,法老王对王弟那不同寻常的宠爱让她产生了新的想法。
她不愿意法老王娶自己并借此得到统治利比亚的名义,但是,如果娶她的人是王弟,那么按照惯例,王弟成年之后就可以和她一起返回利比亚。
那样埃及就再也没有对利比亚出手的理由。
而以王弟那样温软的性子,很难干涉利比亚王室对利比亚的统治。
用尽手段,她成功地接近了王弟,并让王弟对她产生了好感。
唯一让她丧气的是,王弟虽然看起来很亲近她也很同情她的遭遇,但是却决口不在法老王面前提起她。
相处久了,她这才发现,虽然王弟看起来性子温软,但是在原则上却分毫不让。
他并不是那种可以任她左右的人。
眼看婚礼就要到来,她不得以兵行险招。
虽然并不是怕死,但是与其和埃及玉石俱焚,若是还有一丝能保护利比亚的希望,她还是不想放弃。
备受法老王宠爱而又个性善良的王弟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在王宫里多年的勾心斗角让她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虽然狠毒狡诈的都是聪明人,可是善良的人也并非都是愚蠢之辈。
一场戏演得太过反而被埃及王弟抓住了破绽,对她起了疑心,反而利用她对他的轻信试探出了她的心思。
他对法老王的信任让她无从挑拨,她别无选择只能冒险使用隐藏的力量。
其实她并没有把握,毕竟她曾经见过王弟召唤栗子球,只要王弟动作比她快一步
结果出乎意料,她大大松了口气。
她侥幸赢了这一次。
一招输,满盘皆输。
只能说这是利比亚神的保佑,虽然王弟快了她一步,可是王弟身体里面似乎本来就存在着一抹黑暗的气息,它和她袭击向王弟灵魂的力量在一瞬间起了共鸣,压制住了王弟的魔力,切断了王弟和魔物的联系。
魔力被打断而产生的反噬似乎让王弟的灵魂受到了相当程度的伤害。
那么正好
虽然一开始是打算在婚礼上下手,但是现在被王弟打乱了计划也只能匆促动手了。
不,或许这个机会还能让刺杀法老王的几率大一些……
金发的少女微微俯,她注视着王弟的天蓝色瞳孔透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又瞬间被她压了回去。
她将短剑插回王弟腰间的鞘中,伸手轻轻擦干净王弟下唇咬出来的血痕。
“游戏……”
她低低地喊着,目光突然放柔。
她的瞳孔中再一次微微闪过红光。
“杀掉你的王兄好不好”
反噬对灵魂造成的伤害让年少王弟的意识越发模糊起来,很勉力才睁开的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俪贝卡。
可是,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摇头。
“杀了法老王,你就可以成为埃及的王,不然你自己就会死。”
得到的回答仍旧是摇头。
“你不想死吧游戏。”俪贝卡柔声说,“杀了他,你成为法老王,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摇头。
利比亚的公主觉得自己有一点焦躁。
明明是身处意志力最涣散的时候,埃及王弟却依然能够不受她的蛊惑,毫不犹豫地对她摇头。
那仿佛是刻印在他灵魂深处的意识和举动。
“游戏,为什么”
她问,紧紧地皱着眉,眼底带着那么一丝复杂,“就算再怎么敬爱你的王兄……他有那么重要吗甚至可以和你自己的命相提并论”
“不……”
不可能相提并论的……
年少王弟的神志已经彻底模糊。
他说,“王兄……没有比他更重要的……”
还没有说完,他闭上眼,倒进俪贝卡怀里。
他终于失去了意识。
利比亚的公主坐在地上,抱着昏迷的埃及王弟。
112、第九十九章
她安静地坐着,在冰冷的地面上柔软散开的浅紫色裙摆仿佛是在阳光下绽放的花朵。
柔软的金色发丝半掩住她娇美的脸,她低着头,似乎是一直注视着昏迷中的王弟的脸。
她沉默了很久。
终于,她缓缓低头。
在朱红的唇轻轻贴上埃及王弟的唇的一瞬,她突然闭上眼,侧身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而同时,那随着俪贝卡的倒体也跟着倒在地上的埃及王弟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站了起来。
可是他站起来的姿势极为诡异。
不,并不是诡异,而是会让看着的人觉得很别扭,因为少年站起来的姿势很像是女性的动作。
不过这样别扭的举止很快就被少年意识到,并纠正了过来。
埃及的王弟按着自己的头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弯下腰,将昏迷的利比亚公主抱起来放回床上。
他将手伸入了利比亚公主胸口的衣物,神色坦然地在少女的双乳之间摸索了一会儿。
当他的手抽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只有小指头大小的半透明的瓶子。
阳光下,瓶子里剧毒的液体荡了一荡,闪出漂亮的浅蓝色的光彩。
年少王弟侧头,用他紫罗兰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的左侧对面。
那里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正好将坐在床沿的王弟整个人照了进去。
镜中的少年有着一张稚嫩的面容,他看起来很平静。
“请好好的休息,王弟殿下。”
紫罗兰色的瞳孔深处隐约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埃及王弟抬手轻轻抓住那垂在胸口的黄金戒指。
“……还有,打个赌如何”
113
113、第一百章
由烈焰的气流掀起的风吹得少年王深蓝色的披风在空中不间断地飞扬起来,又落下。
被火光染上一层浅赤色的流金发丝在荷鲁斯之眼的黄金头饰前不停地拂动着,于是那发丝落在少年王俊美的脸上的阴影也跟着不停地晃动。
少年王大半的脸都隐藏在火光的阴影之中,只能看见那线条锐利的唇紧紧地抿着。
它始终紧闭着,从头到尾都不曾发出一点声音。
众目睽睽之下,年轻的法老王突然转身离去。
他一言不发地离开,是如此的突兀,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反映。
“王”
站在一侧的马哈特快步匆匆追上去。
他大声喊着,却没能让少年王的脚步停顿一秒。
年轻的法老王大步向前走着,步伐矫健而平稳。
他走得很快,有力的步伐看不出丝毫迟疑的痕迹。
那飞扬的深蓝色披风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就像是年轻的法老王融化在黑暗之中。
冲天的火焰还在燃烧,黑夜中,它的艳丽像极了他眼睛的绯红色调。
火光之中,少年王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赤色的火焰染红了半个黑色的天空,晃动的火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脸。被年轻法老王留下的人们站在火焰前,他们很安静,或许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王宫放火的黑发侍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焰,他本该被捉拿起来,作为损坏王宫的罪魁祸首,无论怎样的罪名都足以置他于死地。
可是年轻的法老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留下来的两位大神官也一直在沉默,所以握着长矛的侍卫们迟疑着,站在原地。他们纷纷看向大神官们,希望能得到命令。
天空色的瞳孔看了那灼烧的火焰一眼,年轻的大神官终于开口打破了这沉重的寂静。
“塞西,带人去灭火。”
他下了命令,和爱西斯对视一眼,转身打算离开。
女神官那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半掩住她的眼,她沉默着跟上了赛特的脚步。
只是,他们才走了两步,就突然看见夏达大神官带着一队侍卫匆匆向这里走来。
“爱西斯,赛特,有不明人士潜入王宫,应该是向这个方向来了,你们有没有看到”
一碰面,夏达开口便问,神色急切,甚至都顾不上和两位同僚说上一句问候的场面话。
赛特皱了皱眉。
“夏达,这几日王宫的护卫已经比常日加强了很多,为什么还让人轻易地潜进来”
他毫不留情地开口训斥对方。
“是我的失职……”
夏达很坦然地认错,他说,“士兵们向我禀告说,那个人持有法老王的信物。”
夏达的回答让赛特一怔,下意识侧头和爱西斯对视一眼,他们在彼此的眼神中都明白了对方想到了什么。
莫非是
可是为何她不尽快逃离底比斯,反而潜入王宫
难道她还是不死心想要刺杀法老王
一想到这点,两人的神色越发严肃起来。
“夏达王就在前面不远处,你带着人追上去保护他那个潜入王宫的人交给我和赛特处理”
爱西斯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她看着带着那队侍卫离开的夏达的背影,抿紧唇略微思索了一下,抬头正要和赛特商量,突然她颈上那荷鲁斯之眼形状的身为七件黄金神器之一的黄金首饰闪过一道金光,似乎是在向她预告危险。
她猛然抬起头,锐利目光射向对面克雅身后,那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茂密的灌木丛中。
“出来”
她低喝道。
茂密的灌木丛悉悉索索地晃动了几下,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灰色的披风掩盖住那个人的面貌,虽然那披风似乎已经被利器刺得破烂不堪,却还是将那个人全身都包裹了起来,让人看不清楚。爱西斯只能从披风的左侧下摆隐约看到那透出来的一丝利剑的寒光,剑尖上还残留着血迹。
这个人似乎并没有隐藏自己身份的意思,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扯开了裹着自己头部的披风。
金色的长发在脑后被高高地扎了起来,它被黑夜中的风吹得飞扬起来。
不如那柔顺滑落雪白颈上的姿态那么美丽,少了几分少女的柔弱,却多了几分飒爽英姿。
敞开了大半的披风被身边火焰的气流引起的强风吹得不断舞动着,让少女大半的身体都露了出来。
没有华丽的衣裙,身着男子那般简便利索的衣物的少女握着一柄长剑站在众人面前。
鲜红色的斑斑血迹在她那雪白的肌肤上异常刺眼,染上血迹的金色发丝飞扬过她的额头,又缓慢落下来。
她里面的衣着就和外面的灰色披风一样,在与埃及王宫侍卫的打斗中被弄得破烂不堪。
那明显是被利器刺破的已经被染成深红色泽的裂口隐约还向外渗着血,遍布全身的数不清的伤痕让她看起来非常狼狈。
天蓝色的瞳孔缓缓扫视着众人,明明已经没有了退路,俪贝卡此刻脸上的神色却显得很冷静。
一道剑风掠起。
在俪贝卡出现的一瞬间就一剑向其劈下去的是离俪贝卡最近的黑发侍卫。
那饱含了克雅所有怒火的凶猛的一剑在即将落到少女身上的一瞬,却是突然顿了一顿,而就是这一顿,俪贝卡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利剑已经飞扬而起。
只是一剑,她就干净利落地将克雅的剑劈断。
抓住克雅迟疑的那一瞬,她手中的剑从刁钻的角度刺过去
锐利剑尖刺破了克雅喉咙表面的一层皮肤,一丝血迹渗了出来。
俪贝卡没有将那剑尖彻底刺进去。
她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剑尖抵住克雅的喉咙,抬头注视着黑发的侍卫,目光冷静而透彻。
“安静点,你是游戏的侍卫,我并不想杀你。”
“……现在还在说些什么”
扔掉那被砍断的长剑,克雅的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在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濒临爆发的情绪。
他不怕死,但是王弟交代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他不能死在这里。
如果不是因为想到王弟曾经嘱咐他将黄金戒指拿回来,而那个戒指的所在现在只有利比亚公主知道的话,他砍下去的那一剑绝对不会有丝毫迟疑
“明明害死了王弟殿下,居然还敢厚颜无耻地出现在这里”
“是我害死了他,我不否认。”
俪贝卡回答,神色从容。
她的眼睛瞥了对面那两位大神官一眼,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一丝冷笑,带着挑衅的意味。
“法老王和那群神官都是我的帮凶,不是吗”
“我倒是没有想到公主会出现在这里,你不去想方设法地逃离埃及王都底比斯,反而潜入了王宫。”
一直冷静地注视着利比亚公主的爱西斯女神官终于开了口。
因为大神官们都没有下达命令,所以侍卫们也只是站在原地,警惕地注视着俪贝卡。
“因为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吗”
爱西斯微笑着询问。
“逃出底比斯”
俪贝卡唇角微微上扬。
赤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她满是伤痕和血迹的身体,没有华美衣裙和温润美色装饰的她或许失去了专属于女子的柔软和美丽,可是她此刻的双眼却异常的明亮。
燃烧着的火焰倒映在天蓝色的瞳孔之中,仿佛点燃了她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火焰。
她说,“来到埃及,我就没活着回去的打算。”
利比亚尊贵的王族,那是利比亚的象征,是利比亚人的希望和寄托。
没有人可以玷污它的骄傲。
就和上次那个用剑刺穿自己喉咙死在她面前的利比亚子民所说的一样
“就算利比亚的王族全部死绝也无所谓。”
利比亚的公主说,轻描淡写。
红艳的火光在她那还隐约渗出鲜血的雪白的颊上闪烁不定。
那天蓝色的瞳孔中的坚定胜过一切神灵的信仰。
“利比亚人永远不做埃及人的奴隶”
锋利的剑尖从克雅喉咙上移开,俪贝卡转身走入烈焰里。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和畏惧,那在火焰中飞扬的染血的金色发丝很快消失在熊熊大火之中。
昔日豪华的房间已是面目全非,在烈火的灼烧下它已经摇摇欲坠,房中的一切都已被烧成了灰烬。
有人走进了这间随时就会坍塌崩溃的房子。
那娇嫩雪白的肌肤在凶猛火焰的灼热气息近距离地侵袭下隐隐作痛,金发的少女一步步走进了大火的中心。
带着呛人烟雾的灼热火焰气息迎面袭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向前走去,步伐显得有些踉跄,身上许多的伤痕还在流着血。
刚才在埃及人面前强撑出来的强硬,已经用尽了她虚弱的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火光之中,她还残留着孩子般的一丝稚嫩的脸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竖直着侧塌下来的石墙多少阻拦了一点火焰的蔓延。
俪贝卡靠着那滚烫的半塌的石墙坐下来,削铁如泥的利剑被她深深地插在身边的地里。
凌乱的染着血丝的金发下,天蓝色的瞳孔凝视着火焰的中心,一眨不眨。
虽然那里除了喷吐火舌的红焰什么都看不到。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逃离底比斯,就如她刚才所说,从她踏上埃及的土地一刻,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这只是一场赌博。
法老王一死,埃及内乱,那么利比亚还有希望。
可惜她没赌赢,她没料到法老王中了毒还能活下来。
她虽然成功地离开了王宫,却很清楚自己根本逃不出底比斯。
她离开王宫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能够将她刺杀失败的密信通过暗中的渠道送回利比亚虽然她并不知道能否成功,但还是想让国内尽快得知这个消息。
那是她能为利比亚做的最后一件事。
俪贝卡低下头,刚才一直紧紧握着的左手张开。
黄金戒指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她轻轻笑了起来。
“埃及王弟,我以为我赢了,原来你还留着后手。”
她刚才躲在那里,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就算你准备好了后手又能怎样”
“你不蠢,你只是太过天真。”
她的语气很冷,不带丝毫感情,可是她盯着手中黄金戒指的目光却与之相反越发显得柔软。
她上扬的唇角渗出一丝苦涩。
“法老王不信你,你所作的一切都是徒劳。”
俪贝卡的眼睛轻轻闭了闭,又努力地睁开。
她呼出的气息越发地微弱,失血过多让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朦胧。
蔓延来的火焰灼烧着她靠着的石墙,传递来的灼热刺着她的后背,她却似乎是毫无所觉。
“你还是输了……”
俪贝卡说,发出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可是那声音在最后一个字落音的瞬间,轻微地抖br /></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