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消失不见。
游戏眼睁睁地看着迪亚邦多被送到外面的大殿,原本魔物的模样再度变回了人类的姿态,而且无法再进入到石室之内。
带着一点诧异回过头,游戏看向安静地坐在巨大石座上的黑发少年。
用着他的身体的邪神依然用夜色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他,他却不知为何从心底里有些发慌。
只要他心思一动,邪神立刻就能察觉到,甚至不需要他说出口就顺应他的意愿。
游戏一直以为被邪神占据身体,也就意味着自己的灵魂将会被囚禁无法解放。
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邪神并不曾为难他这个宿主分毫,甚至该说只要是他想做的,就顺从他的意愿。
这样的举动让游戏很困惑。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思索了许久,终是抿唇露出下定决心的神色。
游戏上前一步,一手按在那巨大石座的扶手之上。
他微微俯,以站立的高度俯视着坐在石座上的黑发少年,将对方笼罩他压迫下去的身影之中。
以一种极其不礼貌的姿态,对神而言无疑是冒犯而亵渎的姿态。
他在赌,邪神对于他这个宿主的纵容到底有怎样的底线,而他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
“为什么选择我”
他问。
不是询问,而是质问。
为什么不选择我
巴库拉在临死之前抓着他向他问出的这句话同一时刻在他脑中回响。
黑发的少年微微抬头,透亮而乌黑的眼和游戏对视。
那目光静静地,仿佛是看透了游戏那一点笨拙的心思,连带着一直毫无波澜的唇角此刻也微微上扬了一点微不可见的弧度。
他抬起手,冰冷的手指触摸着游戏透明的颊。
记忆中那种侵蚀骨髓的寒冷让游戏下意识缩了一下,可是没有躲开,而这一次,碰触到游戏的手指并没有再带来冰冷感。
或许是因为邪神察觉到第一次碰触对方时候带给宿主的痛苦。
游戏感觉得到,自己这种如审讯一般冒犯的姿势似乎并没有让对方动怒。
“你拥有最适合吾寄宿的灵魂。”
邪神回答。
那答案却是游戏愕然。
当初是说巴库拉有着黑暗的灵魂才会被邪神寄宿,难道自己在潜意识里比巴库拉还黑不成
游戏心思一波动,便立刻被对方察觉到。
黑发的少年微微思索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如何用最简单明了的语言来对自己的宿主解释。
“光和暗组成世界,却又是极端对立。”
“拉、奥西里斯于光和火焰之中存在,而吾的力量是最为纯粹的黑暗。”
“吾在上古之时被他们联手封印于地下,不得已必须寄宿于人类的身体来展现吾的力量。”
“寄宿在光的灵魂的人类之中,会削弱吾的力量,所以,拥有黑暗灵魂的人类才有资格成为吾选中的宿主。”
下一秒,他的话被打断。
“我不认为自己有适合你的黑暗灵魂”
站在他身前的宿主看着他,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那半透明的紫罗兰色的瞳孔之中,只有透亮燃烧的火焰,看不见丝毫对于自己是否存在着黑暗的怀疑。
“那个人类拥有最黑暗的灵魂,那是在人类的认知里。”
游戏的打断并未干扰到邪神说话的语速,他并没有回答游戏的话,而是仍旧保持着自己的步调说下去。
“相较于吾力量最纯粹的黑暗,人类所认为的最黑暗的灵魂在吾看来不过是浅灰之色。”
“那种不纯粹的灰色带上杂质,玷污了我的黑暗之力,从而限制住我的力量。”
黑发少年看向他的宿主,抬起的白得近乎奇异的手指点在他的宿主的额头之上。
“你的灵魂并非白色,也不是黑色。”
“你并不会完全地相信光芒,也不会毫无理由地去排斥黑暗,而是根据自己的认知来选择推拒或者包容哪一边。”
“你的灵魂坚守着自我,是最纯粹的透明之色。”
邪神给予了他的宿主最简单明了的答案。
“比起那个拥有灰色灵魂会在吾的力量中渗入杂质的人类,你才是吾最需要的宿主。”
“无色的灵魂,不会玷污吾的力量。”
游戏似乎屏住了呼吸,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身体。
那点在他额头的白色手指他视若无睹,只是看着那黑得透彻深过苍穹的双眼。
他攥紧成拳的手慢慢松开,本就略有些前倾的身体进一步前倾。
他靠近自己的脸,可是他半透明的身体吐出的气息却无法吹动他颊边的黑发。
黑发的少年看着游戏,夜色的瞳孔有着不同于看向其他人类的一点光亮。
“宿主,吾承认你可与吾对等。你所想要,吾皆会给予。“
游戏唇角弯了一弯,似乎是在笑,可是唇却分明有些发抖。
“好。”
他说,一字一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
“那么告诉我。”
字字战栗,重如千钧。
“怎样才能杀死你”
一句话,如泰山压顶,压迫得整个房间死寂一片。
一直安静而毫无波澜的夜色瞳孔此刻终是微微动了一动,黑发少年看了游戏许久。
“宿主。”
邪神黑色的眼半闭下来,细长睫毛落在白的颊上,让少年纤细的颊呈现出异常突兀的美感。
他终于开口,却是答非所问。
“死者苏生从上古流传至今,经过历代法老王之手,却无一人使用。”
那些一直在追求复活和长生的法老王难道没有一人想过使用石板让自己重生
不。
不是不想用,是无法用。
“死者苏生为神的一滴血化成,是神之力。”
“它的尊严不容许人类操控,哪怕是流着神的血脉的人类。”
他说,
“神之力,只能由神使用。”
细长的睫毛展开,半闭的眼微微睁开。
黑发的少年注视着身前那双怔怔地注视着自己的半透明的浅紫色的瞳孔。
“宿主,让你复活的,是吾。”
作者有话要说:哼哼,你们就都没有想过,死者苏生石板这么好用的而且还是一次性的东西为什么可以保存几千年么
那一个个那么多的法老王天天想着重生长生的怎么可能不打它的主意
恩哼~~
神的力量,当然只有神才可以使用。
230、第二百一十四章
黑发的少年端坐于巨大石座之中,静如止水的墨黑瞳孔注视着身前有着和自己一摸一样面容,身影却是半透明能透过光去的浅紫色瞳孔的少年。
明亮的似乎发光的墨色瞳孔,却倒映不出他身前任何事物的影子。
那就像是能将世间万物都吸引吞噬进去的不可捉摸的万丈深渊。
他胸口的锁骨之间,生命之符的印记不知何时转化为和他的发色一样的墨色。可是那黑色的印记看起来却并不可怖,它的大半隐在白色亚麻布的衣服之下,偶尔掠过的流光反而让其若隐若现,越发让它透出一种异常诱惑的美感。
“吾使用了生命之符的神力将你复活。”
邪神以再从容不过的姿态将事实告知了他的宿主。
他端坐巨大石座之上,微微昂首,面容安静。
他坐着,纤细身躯,却如一座巍峨高山,气势压迫着整个石室。
游戏睁大了眼看着他,完全是一脸错愕的神色,看起来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他许久没有说话,因为脑子和思维都在艰难地消化着他刚才听见的那句话。
他呆呆地看了邪神半晌,思绪已经彻底打结停摆,无数混乱的记忆飞速闪过,纠纠结结牵牵绊绊成一团乱麻。
他突然后退一步,一手深深地按在头上。
“你是说,你是在那之前就已经……不,还要更早……”
他此刻说话都已是语无伦次。
“不对,如果那样的话……”
“可是……你到底是什么时候……”
游戏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自己想说的事情,但是在他心思一动的那一瞬,寄宿于游戏身体之中可以说是此刻与游戏灵魂最为接近的邪神便立刻感觉到了游戏那混乱的情绪。
黑发的少年那墨色的瞳孔在注视着自己宿主时,轻易地屏蔽了宿主心中纷乱的其他思绪而直达对方真正的心思。
他细长的黑色睫毛半闭下来,乌黑的发在那一瞬微微一动,柔软地掠过他白色的颊。
“人类的身体很难承受吾的力量。”
人类的身体一直在限制着他可以使用的力量的极限,但是他却必须借由人类的身体降临人间。
这便是世界的规则。
神也不能违背终极的世界的规则。
降临人间的神不得使用超过人类极限的力量。
“吾选择了你为宿主,让你的身体慢慢适应并且可以使用黑暗的力量,这是一个很长的过程。”黑发的少年说,“吾本该在你身体内沉睡很长一段时间。”
只有他的沉睡才能让他的力量收敛到最低近乎于无的地步,然后无声无息用黑暗力量一点点地进化他所寄宿的肉体,直到宿主的身体足以承受他醒来时发散出的黑暗神力的那一天。
“在吾沉睡的时间里,宿主,你会慢慢地得到我的力量。”
透明的金色发丝突然一晃,发隙中被掩住了半边于是让人有些看不清的紫罗兰色的瞳孔在一刹那颤了一颤。
有什么东西从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抓不住,却让游戏在无意识中打了个寒战。
……是什么……
力量……慢慢增强的力量……
……有什么地方不对……
游戏突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也是透明,透过去可以看见脚下白色的石地。
然后,那双手一点点握紧。
攥紧的指尖深深地刺入掌心之中,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这并不是实体。
半透明的发丝凌乱地散落着,游戏低着头,看不清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在握紧手的一刻唇角扬起的自嘲的弧度。
原来如此。
埃及年少的王弟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古埃及的魔物召唤和三千年后人人都可以玩的卡片决斗不一样,他虽然被尊为埃及王弟,却不能召唤魔物,这种事他心知肚明。
可是在亚图姆被袭击的那一刻他被当时的情形逼到了绝境,竟是呼唤出了栗子球。
那本该是身为三千年后一个最普通的人类的他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他根本不是古埃及的王室后裔,甚至连埃及人都不是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他召唤栗子球,依靠的是当时已经开始渗透到他身体中的邪神的魔力。
还有后来开始习惯使用魔力,呼唤更强大的魔物……
那并不是因为他学习掌握到了使用魔力的办法,而是因为邪神给予他的力量在缓慢地增长,才让他可以越来越轻松的使用魔力。
宛若苍穹的巨大的石室仍旧是安静的,只有端坐巨大石座之上的黑发少年不急不缓的声音在有节奏的响起。
“你的死亡是一个意外,让吾从沉睡中醒来,感觉到了上古传承下来的生命之符的存在。”
“吾得到了生命之符的神力,将你复活,你新生的身体是神力所创造,因而不会再有无法承受黑暗之力的顾虑存在。”
“吾因此提前醒来。”
落下最后一个字,黑发的少年站起身来。
柔细的黑色发丝掠过他那半闭而极具异常美感的细长的夜色的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呈现出强烈突兀的对比。
“吾的力量消失,生命之符的神力随之散去,你也将再一次死去。”
他说,微微向前一步,注视着站在他对面的一直低着头抿着唇的宿主。
半透明的颊半垂着,他看不清他的宿主的脸,可是他与对方灵魂最近的接触的距离让他轻易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所有心思。
宿主所有的记忆,乃至此刻的一点情绪思维,他都了如指掌。
身影纤细的少年黑色的短发带着风的韵律向后散落飞扬而起。
他站着,如一座贯穿天地的高塔。
他白色的手臂抬起伸向前方,手伸向他的宿主。
他乌黑的瞳孔像是吸进天地光华的苍穹,将一切都吞噬了进去。
仿佛被这种奇异的诱惑力吸引住了一般,被他注视的游戏在无意识中伸出手,抓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他们面对面地站着,一摸一样的面容,伸出的右手握住彼此的手。
“宿主,别妨碍吾。”
仍旧是如刚才一般不急不缓的平静语调,却在最后一个字落音的一瞬让游戏的心脏狠狠一跳,瞬间只觉得整个人都如同在冰水里浸透了一般,冷得从骨子里打颤。
这猛地一震让他一个晃神,再睁眼却发现站在眼前的邪神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眨了眨眼,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那本该在他视线之中的巨大石座也忽的消失了……不,视线里的景象似乎也不对。
他反射性回头,却是在自己身后看见了那个巨大的石座。
游戏低头看下去,他的视线无法再透过他的手和身体看见脚下的地面。
这是……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游戏困惑地想着,目光却又被一侧的墙壁吸引了过去。
石室的墙壁是极其光滑的,如玉般发出光泽,明亮得就像是镜子一般。
那光滑如玉的石壁上照出了他的身影。
游戏看了一会儿,然后向石壁走过去,他抬起左手按在石壁之上,石壁上的身影也跟着抬起手和他的手对叠上。
乌黑的发,乌黑的瞳……
他盯着那个面容熟悉而又极度陌生的身影看了许久,细长的睫毛垂下来,抬起的右手扯住额头前的一缕发丝。
游戏仔细看着那一缕黑发,一根根散开的细细的发丝仿佛是被墨染浸透了一般毫无瑕疵的纯黑之色。
他闭眼,松开手,叹了口气。
“真不习惯……”
游戏如此嘟哝了一句,松了发的手按在头上,看起来有些泄气。
下一秒他突然又使劲甩了甩头,似乎是想努力把那点泄气感甩掉。
突然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吓了他一跳,左右看了一看,巨大的石室之内空空荡荡的,一眼看去一目了然。
游戏的目光落在石室中间那个巨大的石座之上,犹豫了一会儿,在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之后,终于还是快步走过去坐了下来。
那石座实在太大,他坐在那里不过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间,手臂要伸直了手才能搭在一侧的扶手之上。
真不舒服,建这么大有什么用。
他坐在石座上如此在心底抱怨着,想尽力放松下来,身体却随着外面脚步声的逼近而越发紧绷。
那明显是数十个人的杂乱的脚步声在石室之外戛然而止,年少王弟的心脏也随之高高悬挂了起来。
我是神我是神我是神
年少王弟如此反复催眠着自己提升气势,竭力让自己的脸部表情保持平静,看着石室前方那个巨大的垂落的布帘向两边分开,一点点上扬展开了弧度。
首先出现在游戏眼中的是跪伏在两侧的美艳的侍女们,她们手中或是捧着服饰,或是捧着饰物,低着头跪在门口。
一名年纪稍大的神官打扮的中年女子没有跪地,但是仍旧站在门口谦卑地低着头,似乎不敢抬头看室内一眼。
“大祭司阁下,时辰快到了。”
她说,“祭祀仪式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前往神殿主持仪式。”
女神官说完,便保持着低着头的谦卑姿势一动不动了。
看外面那群人的架势,很明显是在等着自己出去。
游戏吞了一口唾沫,心里有些发虚。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保持着面瘫的表情,从石座上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走出石室,身后那巨大的布帘仿佛被一阵风刮过去了一般自动垂落下来,将石室掩盖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丝毫缝隙。
游戏一走出来,就注意到外面大殿的广阔,火焰照耀着整个空旷的石殿,因为此刻大殿下方空无一人而越发显得幽冷几分。
那些美艳的侍女本是跪在石阶之上,见她们的大祭司出来便向前跪爬了几步围在他身边为他着装。
游戏憋着气僵着身子一言不发任由她们摆布,只是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待那些侍女退去之后,站在一旁的中年女神官走过来,跪下,将一柄造型极其奇异却又优美的有一人之高的像是黑宝石一体雕琢的权杖呈上来。
游戏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个女神官是呈给他的,便赶紧伸手接了过来。
年少的王弟现在只能庆幸,此刻围着他的这些人从他出来的那一刻起,没一个人敢抬头看他一眼,所以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但是接下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去主持那什么仪式
他很有自知之明,他的气势和邪神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他要真出现在那种场合绝对会露馅
可恶,迪亚邦多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此刻身为邪神大祭司的埃及王弟还在左右为难着不知如何是好,那女神官见大祭司半晌站着不动,便以为大祭司对她的安排不满,于是心慌了起来。
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请您放心,五百名活祭品已经送到了祭坛上,只等您的出现就……”
“祭品”
一直一言不发的大祭司突然的开口让女神官松了口气,因此也没有注意到那说话的口气似乎与往常有很大的不同。
“是的,大祭司阁下。”她微笑着回答,“都是刚刚年满十五的年轻男女。”
她仍旧是低着头谦卑地回答,没有看见她们的大祭司突然变得难看的脸色。
“在您的面前,将他们新鲜的血肉奉献我神是赐予他们的无上的荣光。”
作者有话要说:嗯,以前曾经很多人要求aibo去做大祭司
做大祭司很好……
我可没说过是做谁的大祭司啊哈哈哈~~~~得瑟的叉腰笑
231、第二百一十五章
偌大一个装饰华美的石室之中,粗大的黑色石柱拔地而起。
一个略高的石台占据了房间的大半,斜插在石柱上的数个火焰石灯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之极。
数十名身披长袍的男女以一个弧度站在房间两侧,身上长袍的颜色是埃及人之中极其罕见的黑色或是灰黑色。
他们安静地站着,或是低头沉默,或是彼此交换眼神,或是频频看向石台侧面的一面大门。
或是年轻明艳或是沉稳年老的脸上流露出不同的神色,数十个人,数十种心思,他们彼此为同伴,却又彼此防备。
凡是站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踩着尸山血海累累白骨爬上来。
一眼看去,大多人是相貌堂堂,衣着华丽,甚至还有面容清纯的少女,但是他们对彼此的性格心知肚明,贪婪,凶狠,毒辣,残忍,这是他们能站在这里所拥有的共同的特质。
他们是同伴,却又是敌人。
“今天的仪式一旦成功举行,就等于认可了那位的地位。”
低沉的声音来自于斜着身体极其没坐姿的靠坐在房间右侧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朴实,一眼看去就能淹没在人群之中,只有那双眯起的细长双眸中闪出的如狼一般阴狠的目光昭示着他深敛在骨子深处的煞气。
他发出一声不知是讥笑还是冷笑的声音,“你们就这样认了”
半晌没有回应。
多数人只是侧过头瞥了那男子一眼,也有人看也不看他。
“不如你来带个头,向那位表达不满如何。”
阴森森的声音来自房间右侧一角,火焰找不到的黑暗中,只露出半个身子的老人咳了两声。
“那堆尸体可都还堆在大殿上。”
“住口。”
一直以来都无视众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只是急切地注视着石台侧面的大门的黑发少女发出了叱喝的声音。
她看起来还非常年轻,赤色的火光落在她如冰雪般的容颜上,侧头向众人看去的目光冰寒,连声音都像是冰凌敲打撞击一般冷冷的。
“那位的地位是大祭司阁下所认可的,你们想违背大祭司阁下的意志吗”
半个身子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老人唇角嘲讽似的一撇,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而那被少女当面呵斥的男子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挂不住脸,反唇相讥。
“得了,你的心思谁还不知道,我还真不信了我们这堆里面能有什么虔诚的家伙,又不是那群老家伙,连大祭司的面都还没真的见过,就惦记着爬上他的床,你这女人也够滛……”
铿
剑刃交击的撞击声在房间中骤然响起。
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少女不知从那里拔出而后刺向男子喉部的冰冷匕首被男子用飞快抬起来的手臂上的铁环挡了下来。
“侮辱大祭司阁下的人都得死”
黑发少女冷冷地说,刺向对方的目光如同冰刃一般阴寒。
“不过一个荡妇,做了还容不得人说……有本事你干掉我试试”
中年男子一脸桀骜不屑,眯起的眼缝闪出野兽般狰狞的神色,手指缝间突然滑出数只小指粗细的毒刺,作势要反击。
眼看他们就要打起来,其他人却只是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不少人眼底有着明显幸灾乐祸的目光,显然很期望这两人能同归于尽,这样他们就可以接手这两人的势力。
石台一侧的大门突然被推开,数十名侍女鱼贯而入,低头站在石台两侧。
男子啧了一声收回指缝间的毒刺,后退一步,面似恭敬地微微低头弯腰。
少女手中的匕首一瞬间消失在她的手中,她目光灼灼貌似急切地上前一步,又似乎察觉到自己的不恭而惴惴然后退了一步,单膝跪了下来。
而房间里其他人也或站或跪,以自己的姿态表达出对即将驾临的大祭司的虔诚。
身着黑色长袍的大祭司从侧门迈步走来,宽大的披风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只能看见从黑色的头罩之中滑落出来几缕如被夜色墨汁灼染过的黑色额发。
从黑色披风中伸出来的双臂有着近乎透明仿佛发着光的白色肌肤,细长的仿佛有魔力的奇异墨色权杖被他握在右手之上。
明亮的火焰的光辉在照耀过去的一瞬,那光便会被黑色权杖尽数吸收进去,而总是使得大祭司周身呈现出略显幽暗而神秘的空间。
没有人见过大祭司的真面目,从一开始,作为邪神的使者出现在盗贼王身边的大祭司就一直是这幅面貌。
贴身服侍大祭司的侍女或许见过,但是,每一次大祭司离开之前,所有服侍他的侍女就心甘情愿地遵循大祭司的命令割喉自尽,而唯一一直活下来的中年女神官的眼睛却又是瞎的。
因此,直到现在,大祭司的真面目也是一个谜。
无论是如何桀骜不驯的家伙,在大祭司面前总会有一种发自骨血以至于灵魂深处的畏惧感。
若是真是大祭司回归,并继续扶持盗贼王,基本上没有人敢动半分歪心。
可是,正是因为无人知道大祭司的真面目,所以这一次失踪了半年多的盗贼王所带回来的大祭司……实在是让人怀疑真假。
毕竟在这里的,可都是没有一个是好相处愿意屈居人下的家伙。
“时辰快要到了,请您上前。”
中年女神官开口,俯身跪于大祭司面前。
掩盖在黑色披风头罩之下的头微微点了点,上前一步,似要走下石阶。
呈现弧度的石台下,数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露出狐疑的目光。
如他们这种在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人,对一个人身上气势的感觉是最为敏感的。
总觉得现在他们前面的这个大祭司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那种压迫灵魂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威压感似乎……
那名本来低着头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眯起眼细细打量着身子笼罩在黑色披风下的大祭司,眼底也流露出奇怪的神色。
他的目光动了一动,忽然上前一步。
“大祭司阁下。”他说,低着头,举止貌似极为恭谨,“您昨日才归来,今日的祭祀仪式未免太过匆忙,不如改日……”
“放肆立刻退下”
发出怒叱声的是站起身来的中年女神官,她那双无法睁开的眼睛虽然闭着,却自有一股威吓的气势向胆敢阻挡在大祭司面前的男子压了过去。
男人皱着眉,目光动了一动,迟疑地向一侧退了一步。
大祭司仍旧安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他在女神官的引导下迈步向下走来,宽大的黑色披风将他握着黑色权杖的手隐藏在黑暗中,别人看不见他那因为攥着权杖太紧以至于泛白的指关节。
另一只被笼罩在黑色披风下的手早已经握紧成拳,掌心隐隐有冷汗。
刚才那个男人提出改日祭祀的时候,他差一点就开口应了下来。
只是四面八方如利刃般射过来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穿透的目光让他忍住,没有开口。
不能冲动。
他告诫自己。
必须要先见到迪亚,只要能见到迪亚,一切好说。
刚才那个女神官已经说了,迪亚很快就会来这里迎接自己。
比起随时都可能被揭穿的自己,现在身为盗贼王的迪亚才是有权利并且也有能力决定临时推迟祭祀仪式的人。
周身汇聚了所有人视线的大祭司走下石阶,一步一步,步伐缓慢,姿态优雅而从容。
有人虽是起了疑心,但仍旧是不敢开口,只是彼此交换着目光。
没有人注意到,那名黑发的女子跪在离石台最近的地方,此刻,她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在向她走来的大祭司身上。
她的面容阴晴不定,眼底的神色更是彷徨。
自小在神殿中长大的她,对大祭司有着近似狂热的崇敬和信仰,她自信自己比谁都要清楚大祭司的气息。
可是眼前的大祭司,似乎是,又似乎少了什么……
眼看大祭司就要从她身边走过,少女狠狠一咬牙,突然起身猛地抓住从她身边掠过的黑色披风的。
“请恕我失礼”
话未落音,她手上猛地一拽。
黑色的披风在空中飞扬起来,连同她的黑色长发,一起柔软的垂落。
少女猛然睁大的眼中火光在燃烧,其中清晰地倒映出回头看向她的一张少年稚嫩的面容。
一时间,房内诧异声四起。
“不是大祭司”
“是假的”
“那家伙居然敢欺骗我们……”
墨染似的柔软黑发掠过那夜色般的乌黑瞳孔,肤色与众人完全相异的少年在措手不及中回头看来,面色错愕,还有一丝慌张。
女子的面色冷下来,阴下来,眼中燃起了怒火。
她看着那个面容尚带着一点稚嫩的黑发少年,目光阴狠如毒蛇,吞噬血肉。
“居然冒充大祭司阁下……罪无可赦”
她说,本该少女清脆的声音,却是咬牙切齿,毒辣语调只恨不得吞其血噬其肉一般。
少女抬手,一眨眼手中已经再度出现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眼看既要滑过神色慌张的黑发少年的喉咙,后面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拽住少年的后背的衣服一拖。
那大手一下子就将少年扯了过去。
中年男子将假冒大祭司的少年扯到身前,衣襟猛地向上提起,因为身高,少年不得不勉力踮起脚尖,却仍旧是被勒得喘不过气来,面色有些发白。
男子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啧的一声,猛地将少年摔在地上。
“那家伙就是拿这种货色来敷衍我们”
他不屑地道,“用这样的小子来冒充大祭司,他失踪了半年不会连脑子也一起傻了吧”
他看了一眼一旁仍旧盯着那假冒大祭司的少年眼露杀气的黑发女子,突然一笑。
“杀了这没用的小子不过是解一时之气,你们也不想就这样和我们的王闹翻吧”
揭穿了那位的骗局,却暂时还不能和那位翻脸,所以这个少年不能杀。
但是又必须利用这个被揭穿的骗局狠狠扇那位一耳光,那么……
男子那张朴实的面容笑着,晃了晃手指。
“我倒是有个建议。”
………………
……………………
有着灰白发的盗贼王坐在石座之上,深褐色的手指不急不缓地摸着光滑的下巴。
他向后靠着,一条腿盘着架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是完全没有一点端庄的坐姿,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散了架的懒散。
他歪歪斜斜地靠坐在石座之上,却意外的给人一种邪气的与他外貌相融洽的气势感。
鲜红如血的瞳孔从灰白的发的缝隙中透出来,带着几许意味不明的神色看着那几个明显是来代替主子向他示威的家伙。
个性暴戾的盗贼王在听完他们指桑骂槐明里暗里地指控嘲讽那场笨拙的骗局之后仍旧是不动如山的漠然姿态让那几个人心里有些发慌。
他们本以为对方会暴跳如雷的否认那场骗局,将自己脱身出来,一切责任推开,但是最后却只能在他们所有人的威逼之下不得不憋屈地屈服他们对那个少年的惩罚。
可是此刻盗贼王却只是冷笑着瞅着他们,就像是看着跳梁小丑一般的神色。
“……就是这样,所以我们一直决定将冒充大祭司的罪人放逐到我们豢养的奴隶之中,不知道您对此是否有异议如果您拒绝的话……”
来人提高了音量,代表他的主人如同挑衅一般。
“无所谓。”
盗贼王突然发出的声音让那人哽了一下,接下来几句慷慨激昂的谴责不得不憋屈地吞回肚子里。
他睁大眼,错愕地看着盗贼王。
“您的意思是……”
“随你们去做。”
年轻的盗贼王说,不耐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让那几个人退了下去,显然是懒得再和对方啰嗦。
那人还想说什么,一眼看到那瞪来的满是煞气的血红色阴冷瞳孔,顿时一个激灵,浑身冷汗地退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迪亚邦多仍旧不急不缓地摸着下巴,眼微微垂下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站在他身侧的仆人却是犹豫了一下,小声开了口。
“真的……没关系吗”
“什么”
迪亚邦多抬眼,懒懒地斜过去。
“那群不知好歹的家伙是在借此向您示威,您真的不管那位……”
这位忠心的仆人显然也认为那个冒牌的大祭司是自己的主人派过去的。
从年轻的盗贼王口中发出一声像是冷嘲般的哼声。
唇角上扬,扯动颊上的那道狰狞的疤痕。
他的神色是懒懒的,说话的语调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却是阴冷得让人从骨子里打颤。
“那群家伙要自寻死路大爷我干嘛拦着。”
一扇满是青苔的巨大石门被打开,站在两侧的男子狠狠一推。
游戏一个踉跄被推了进去,脚下石阶打滑,整个人站立不稳直接从满是青苔的石阶上摔了下来。
身后巨大的石门咯吱关闭,从后面照过来的火光一点点消失直至于无,就像是将一切希望和阳光都关在了门外。
游戏从地面撑起身体,还好那石阶不高,摔下来也只是在身上弄出点擦伤,没有大碍。
眼前一片黑暗,远方只能看见隐约的微光。
游戏抿了抿唇,站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走去。
他刚才已经听别人说了,这里是地下奴隶生活的地方,也是那些人豢养活祭品的地方。刚才他还想着怎么救那些活祭品,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说实话,年少的王弟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担心自己会被怎么样。
从不久前和邪神的对话里,他感觉得到,邪神很重视这个被他寄宿的身体,所以肯定不会让他有性命之危。
不管怎样,现在他只能走一</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