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里在今天炸开了锅,昨晚夜府的声响倒是惊醒了不少人,但知道内情的人少之又少,在人们纷纷猜测之际一个红色的公告贴在了镇里的榜栏上,寻求某种血源,夜府愿以十两锭金愁谢。血源凡人们不懂,但十两金锭子却让他们眼睛冒了星,这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财使得他们把自己家中的所有人都叫了来。
一时间夜府大门排上了长龙,镇里的“神医”也被夜府请了过来鉴定。
尽管前门登庭若市,后厢房里红水月仍然心急如焚,看着自己两个孩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的心里如同刀绞,来回渡步了半响,才含泪咬牙的出了门去。
屋顶总会有一个人,问道把酒壶送到了嘴边,思绪却想起了昨晚那个孩子绝望的眼神。“他怎么样了。”随即摇了摇头,暗叹自己心境有些浮躁了。
阳光总是无孔不入,透过没关严实的木窗射了进来,照到了黑暗里昏迷的少年,他的眼角还有泪痕,嘴角有着血渍,一副不堪入目的模样。
这是间柴房堆满了的干柴,木门嘎吱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汉子轻轻的走了进来,看着躺在柴堆里还未醒来的孩子哀叹了口气,他把手里的粥和馒头放在了一旁,取下背上的一个布袋后,就坐下打起盹来。
午时不知不觉的来了,一声鸡鸣响起,让孩子有些浮肿的眼皮跳了跳,意识又回来了,一个老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不敢睁开眼睛,心里大叫着爷爷,可是最后老人还是微笑着慢慢的消失了。
“小竹子,小竹子。”有些耳熟的声音让青竹睁开了眼睛,葛二微胖的脸和讨好的笑意浮现在了眼前。
“葛叔,爷爷呢?”
“哈哈,来小竹子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爷爷呢?”
葛二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看着青竹有些期盼的眼神,他心一横有些大声的说道:“王叔死了,死了!”
“死了是什么?”
“娃子,你不能这样啊,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是真的,爷爷虽然不在了,但你要学着自己活下去,我是个大老粗不知道该如何劝你,你自己要好好想想哇!”
青竹的身体抖了一下,眼泪也大颗大颗的流了出来,身体往墙角缩了缩,双手抱住膝盖发起呆来。
葛二也抹了一把眼泪,走到一旁拿起一个布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先灵王全之位,又拿出一个被布裹塞住的小酒坛子。对着角落里的青竹说道:“这是我找人写的牌灵位,这是早上我去田里抢回来的王叔的骨灰,明天我们一起去给王叔立个坟墓吧,老人家没什么家人,以后每年就由我给他尽点孝道吧!”
青竹的目光转了过来,盯着牌位和坛子,轻声道:“葛叔,能给我吗?”
清清的河水流过这个美丽的小镇,在曾经不起眼的竹林旁边,小青竹光着膀子的站在太阳底下。脸上青红的浮肿还未消去,汗水流进伤口引起的疼痛没让他的眉头皱一下,他幼小的肩膀上多了些倔强,却更加的让人心伤。
他就这么站了一个下午,曾经老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在他的耳边响起,形同昨日!
天黑了下来,夜府厢房里的愁意更加浓了,一天的收验让红水月意识到生机的渺茫,心急的她却无半点方法,只能坐在床头边看着两个孩子黯然落泪。
“我看你也出去找找吧!这样下去他们未醒你却倒下去了。”坐在桌边的问道显得平静许多,举杯斟酌了一口对着红水月说道。
“那好,我也去大竹城里看看,问兄两个孩子就拜托给你照看一日了。”红水月说完站了起来,抹了抹眼泪,对着问道行了一礼就出门而去了。
昔日的月,昔日的院子,昔日的孩子站在昔日的房屋前。房屋却倒塌了,人也没了,只留下了时光中的那一溪忆水,还久久的不舍流去。废墟里埋没了那张慈祥的笑脸,也就没了那怯怯的童颜。
站了不知道多久,当所有人屋里的灯火熄灭后,小青竹擦干流出的眼泪跪了下来,对着和王全同住的屋子磕了三个大头,才起身朝一旁走去,那里有着一道拱门,也是所有后院下人的禁地,走进那里就能直达前院。
厢房里问道闭目盘坐在桌子上,突听到门外想起了细小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脸上有些惊讶的望向门口。
门敞开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前,眼神有些清冷,先四周打量了一番后,才径直的走了进来。
“如果你是不小心,现在退回去吧,我不会跟其他人说起。”问道看着走进来的青竹缓缓说道。
然而对方却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停下来,走到他身边,弯腰对着他鞠了一躬道:“青竹见过仙人”
“哦,还有其他事?”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看着青竹的目光也有些温和起来。
“我…我的血应该可以吧?”
简单的一句话让问道身躯一震,双目微眯的打量起这个只有七岁的孩子来。
“你到是知道些什么?只是我很好奇为何你会自己过来?”
“我听街上人说的,我爷爷说过,我这条命是他们的,现在我来还了,叫他们出来吧!”他说的很轻声,瘦小的腰杆挺直了许多。
对面的问道瞪大了眼睛,心里翻起滔天大浪,他难以想象一个孩子能思考这种极端的关系,同时一个困扰着他的迷惑浮了出来。
就在他愣神间,青竹拿出了一把锈刃,细小的手掌握了上去微微用力,鲜红的血液就从指间流了出来,
“爷爷不知道我的血能不能还够。”
二更了,夜府大门的灯笼被换上了新的燃物重新挂了起来,门前的下人打了个哈欠又倚在门前上呼呼大睡,没人知道这个夜晚酝酿着一个七岁孩子的恩怨。
房间内,他睁开了眼睛,一股极度无力的感觉让他险些再次昏了过去,费力的爬了起来,看向旁边床上。问道一手按住一个少年的背正闭目调息着。
喘息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向了门边,消失在了夜色里。
二日清晨,葛二打开了柴房的门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后,走向旁边的屋子,那里是以前他住的小屋,昨晚他把青竹抱了进去自己睡进了柴房。
打开了房门,发现木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屋里空空荡荡不见人影,连同桌上的牌位和黑坛也不见了。他感觉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刚大叫着要跑出门却发现桌上谁用木炭写着一排工整的字,“葛叔,我走了,如果我能活着长大,将来在报答你。”
夜无争夫妇很苦恼,第二日了,明天还有一天他们的孩子就一命呜呼了,宽敞的马车里弥漫着这夫妇俩的惆怅。官道上,有些依稀的人群,红水月掀开布帘,呼吸了点新鲜空气,眼泪又忍不住的流了出来。
一旁的夜无争看到低叹口气把她搂进了怀里“水月,等孩子们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无争!孩子们能挺过去么?”
“能,一定能的,我们一定能找到方法。”
问道坐在桌旁边,手指敲打着桌面,脸上仍然有着点惊色,自语道:“一样,真的一样,造孽啊!”
“一样?什么一样莫非找到同种血的人了?”门外响起了夜无争的呼声,随即两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前。
“你们回来了?我正好要叫人去找你们呢!”问道起身,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孩子,孩子怎么样了?”红水月急忙跑到床边,看着仍然躺着的两个少年顿时气息颓废下来。
“咦!问兄这…”一旁的夜无争却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红润,有些迟疑的看向了问道。
“他们没事了,有些事我要跟你们说一下。”
听的问道话语,夜无争捂住胸口的长吐了口气,这样才能释放他这两日的压抑感,一旁的红水月更是高兴的泣不成声了有些梗咽的说道:
“问兄请说,倒不知是哪户人家救了我儿,我一定要登门拜谢。”
“我要说的是后院青竹那孩子。”
“提他干嘛”红水月脸色冷了下来,夜无争的脸上却迟疑起来,缓缓道:“他怎么了?”
“是他救了你们的两个孩子。”
“什么!”
两人同时脱口惊声道。
红水月秀眉一皱:“他有提什么条件么?”
问道看见红水月脸上的表情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火气,大声吼道:
“提条件?一个七岁大的娃娃能跟你提什么条件。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那孩子是你们的孩子,他不是什么野种,是你跟夜无争的孩子,他流的跟你夜无争的血一模一样,我想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吧!”
夜无争愣住了,红水月娇躯像被雷击一样的瘫坐在了床上。
“你说什么?”夜无争嘴唇发干,有些颤抖的问道。
问道甩了甩衣袖就走出门去,丢下一句,“昨晚,他的血救了你们两个孩子。”
房间静了下来,夜无争摇着头,眼睛湿润了起来,随即疯狂的跑了出去。
“无争”红水月伸出手去没能抓住他,只得扶在床头大哭起来。看样子比昨日还要伤心。
那个无邪的笑脸,那绝望的呼喊,那无助的哭声,依依浮现,敲打着夜无争的心灵,他疯了似的跑进了后院,迎头撞上了正走来的管家。
“青竹呢?青竹呢?他在哪间屋子?”夜无争一把抓住夜正的肩膀问道,让这位管家有些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下才支支吾吾的说道:“你说那野孩子啊,刚葛二也在到处找,好像不见了。”
啪!的一巴掌,夜正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他还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就晕倒在了墙角边。
漆黑的旧桌子旁,葛二也一脸迷惑的看着眼前这位家主,有些犹豫道:“今早我起来就看见这行字,小竹子就不见了。”
夜无争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出神的看着桌上几个工整的字体,一行清泪流了出来,让一旁的葛二张大了嘴巴。
“他带了什么东西没,有钱吗?”
“没…没有,我查看了下,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少,他只带走了我给王叔做的牌位和灵坛。那孩子可老实了,不会乱偷东西的。”葛二有些忐忑盯着家主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
“哦呵呵,是吗?”夜无争笑道,声音里有些梗咽。
“你帮我叫上府里所有人,给我全镇找找他,那是我的孩子,我夜无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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