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苗疆蛊事

苗疆蛊事第16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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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听途说的一个典故。当时的那个人告诉我们,西川的鬼怪故事很多,最出名的,就是鬼城鄷都里,一个叫做包坳子的地方。

    在那里,鬼打墙这种事情,是属于习以为常的情况,不夸张的说,你要是出门没遇到,反而会觉得奇怪。

    就是这么一个神秘的地方,计划的时候,竟然没有人提及,我不禁得有些惊奇起来,仔细打量四周,发现道路两侧,也就是些稀稀拉拉的树林子,车道蜿蜒,回回转坡,绕得头晕。

    我们前面坐着杨操,他从后视镜中看到我和杂毛小道的身子绷得僵直,出言宽慰我们,说二位,勿惊,到那个村子还有十里地呢,不用紧张。再说了,前面的那辆车子里面,还有胡文飞他们青城山的两个长老级人物,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容不得我们担忧。

    我笑了,杨操这个家伙,也是个滑头角色。

    他说的青城二老,是一僧一道,僧人麻衣秃瓢,名曰秀云备注:男,那道人披头散发,唇上白须,名曰王正一。都是一把老骨头,年纪看不出,或许五十多,或许古稀,反正也就在左右浮动。因为洪安中带人去了五里牌,这两个便留在我们这队里面,是镇场子的高人,气势如渊,让人瞅一眼,便觉得难以力敌,心里面慌乱。

    我们这车队,一行四车十七人,除了我、杂毛小道、杨操、白露潭和黄鹏飞,以及青城二老之外,还有李媛和另外三人,这些都是进入门道的修行者,除此之外,还有四个转业的退役军人做司机,两个当地宗教局的向导。就这实力,用来探路,实在是太大动干戈,有点杀鸡用上了牛刀的意思。

    不过对付鬼面袍哥会,谨慎为妙,也不曾有人提出异议。

    所以一路上,杨操用手枕着头哼小曲,显得十分放松。

    当然,如果对方的人手不多,我们其实可以直接一拥而上了;倘若实力让我们都感觉棘手,没事,一个电话到指挥中心,几军车全副武装的军人同志,不用一个小时,立马就扑到。

    听到杨操口中的轻松,我和杂毛小道勉强放下心中的担忧,朝着外面黑黢黢的路面看去。又复行了十几分钟,我看到林子的尽头,有一弯银亮的小河,跳跃到视野中来,而道路两旁那些黑压压的树林子,也渐渐变得开阔了许多,让人心中,没有了最开始的烦闷。

    正当我精神一振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一阵车喇叭叫响,还没反应过来,我们乘坐的那车子突然猛地一刹车,大家伙纷纷朝着前面撞去。

    咚的一下,与那靠背椅亲密接触,撞得我脑袋疼。

    司机通过耳麦说了几句话,然后回转过头来,跟我们说前面出现了车祸最打头的那一辆车,好像是撞飞了一个人。听到这话,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定格在了夜间十一点半,这大晚上的,谁会在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埋头赶路,而且还在敞亮的车灯照耀下,撞到我们的车子

    这是被碰瓷的节奏么

    我探出头去看,打头的那一辆车坐着的是黄鹏飞、白露潭,两人正在下车寻摸,似乎在找那个被撞飞的人。我打开车门,想要出去,旁边伸出一只手,把我紧紧抓住,我回头,只见杂毛小道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张开嘴对口型,说有鬼。

    我的脊梁骨一下子就绷得挺直,看向前方,只见头顶的天空没有一丝儿星光,像个反扣起来的大锅,周围大雾萦绕,很奇怪的,没有了之前那种嗖嗖的凉风,可视范围极差,以我被金蚕蛊改造过后的视力,捕捉十几米外的头辆车,都模糊得紧。

    杂毛小道拿起红铜罗盘,施了个开经玄蕴咒,在天池上面画了一个标准的圆弧,只见那指针滴溜溜地转动,像是老虎机的转圈一般。过了十几秒,指针停住了,他伸出手,沿着指针比划过去,眼睛一瞪,说小毒物,你看那边是什么

    我还没仔细看,杂毛小道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是阴阳镜,糟糕,失策了,他们竟然在这么远的地方就有了布置,看来我们这回要扑一个空了。

    我心中也是一跳,这所谓阴阳镜,说得很玄乎,其实在西南诸省很多乡下地方,都寻常可见,也就是在门楣上面挂着的那个小圆镜子。这种镜子或者几块钱,贵不过十块,上面淋一些鸡血,有保家宅平安的意思。不过对于真正有道行的人来说,绘上符文的阴阳镜,能够当作原始的监控器来用。

    行动队的高手众多,这点小把戏我们能够看到,自然也有人能够知晓,我的耳朵边缘听到隐约的佛号“阿弥陀佛”,突然天空炸响,雷声阵阵,其间夹杂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块玻璃镜子已然碎裂。

    杂毛小道手中的红铜罗盘指针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说走了。

    我们都下了车,朝着前面走过去。一堆人早已围成一团,我探头过去瞧,只见黄鹏飞蹲身在地,正在翻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巧有人拿着大功率手电筒往这里照,我一见,竟然身长一米的人形怪物,有手有脚,脑袋硕大,皮肤是青白色的,有青苔圆斑点,光洁赤裸,湿漉漉的,好像是刚刚从水沟里面爬出来的一般。

    黄鹏飞将这东西使劲儿一翻,跟前的白露潭吓得一声尖声叫起,我眯眼瞧了一眼,不由得心底发凉。

    这竟然是一个长相有八分似人的猩猩、或者猿猴的生物,高眉深目,鼻尖粉红,耳廓略大,一副愁眉苦脸的苦鬼模样。这东西浑身光溜溜的,根本没有几根毛,脑门子全部都是血,特别是耳朵附近,流成了几束小河流。

    重点在于,这血液并非是鲜红色,而是略微带着一些幽蓝。

    黄鹏飞翻看完成,站起来跟此行带队的王正一施礼,恭敬地说道:“王老,这个东西死了刚刚它突然从那边的水沟里冲出来,被撞飞之后,还在勉力爬起,后来多亏了秀云大师一记佛门狮子吼,才将此物给震毙。”

    黄鹏飞此人别看对我们嚣张跋扈,但是对待长辈,却是一副名门子弟的大家风范,那被捧得舒服的秀云和尚摆摆手,说噫,小黄啊,我这可不是狮子吼,而是莲花讲经钟,乃弥勒尊佛兜率天讲经时,开场的佛音,倘若不是我这一震,我们此行的消息,说不得已经泄漏出去了。

    这和尚喜好自夸,旁人顿时一阵如潮的马屁,拍得这位一肚子板油的佛爷笑呵呵,如同弥勒。

    杨操跑过去把那片碎成几块的镜子拿过来瞧,只见上面果然用某种动物的鲜血,绘制出如花体字的符文,王正一瞧见,拍手说好,如果没有差错的话,那个百里恶屠曹砾定然就在这狼崽窝里,哈哈,我们可是比老洪这家伙幸运,要拔得头筹了。

    他说得自信,充分体现出西南局在各地区中,实力名列前茅的底蕴来。

    吴临一蹲在地上研究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跟我们说这是一种濒临灭绝的一种奇特生物,叫做无毛猿,半水栖动物,全世界范围里存活的数量,估计不超过两位数,却没想到竟然离奇出现在这里,果真是蹊跷。他吩咐司机拿一个大号的塑料袋来,将这东西给小心装好,准备带回去作科学研究。

    曹彦君手上沾了一些血,有些痒,挠了挠腰,然后跑到附近的水沟里面去洗。

    处理好这一切,我们继续上路,因为知道了敌人就在前方,这回速度就快了许多,四辆车的发动机沉闷轰鸣,朝着前方驶去。然而我们高速差不多行了二十几分钟,竟然还是没有见到任何村庄和房屋。如此就有些奇怪了,按理说十里地,早就应该到了的啊

    几个司机在对讲机里商量了一阵,其中有一个本地向导提出来,说艹,是不是又碰到鬼打墙了啊

    大家一合计,不可能啊,咱们这一伙人,都是混这一碗饭的,要是有鬼打墙,谁都能够知晓的。

    几个司机正头疼,突然看到路的尽头处出现了一处农庄,门前有一串红色的灯笼,不是电灯,估计搞得有一些油膏什么的,随风飘扬,在薄雾中,显得有些淡淡的冷。行得近了一些,看到那土围墙打成的农庄院门口,正挂着一块烂木匾额,上面用繁体字写着“举门还义”四个大字。

    给我们开车的那个司机突然一个大甩弯,将车停在了马路牙子旁边来。

    我们都愣住了,盯着这司机看,只见这个军人出身的司机一脑门子的汗水,然后腮帮子直哆嗦,牙齿格格的响。我们都被他这表情给吓到了,问田师傅,怎么回事

    田师傅转过头来,眼睛都有些泛白,擦了一下鼻尖的汗水,说各位领导,我们这次估计有大麻烦了。

    南无袈裟理科佛说:

    好吧,大麻烦了,鬼打墙了……

    第二十六卷 酆都鬼事

    第九章 姓孟的婆婆

    田师傅舔着嘴唇,告诉我们,这条路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独门独户的院子,然而这个挂着红灯笼的农庄出现在此处,说明我们走岔了路,前方根本没有什么狼崽窝,而是跑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杨操抽出一张纸巾,递给田师傅,表情轻松,说这里不是狼崽窝,是哪里,前面的车是怎么领路的,路都不会走。

    田师傅摘下联络用的耳麦,指着前后,说各位领导,你们看,这里哪儿还有什么前面的车

    本来我们还没在意,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一串黑暗中幽亮的红灯笼上,听田师傅这么一说,连忙前后四顾。这一看不要紧,不由得都吓了一大跳空荡荡的路上,哪里还有其他三辆车子

    这时候,我才发现,笔直的路上竟然只剩下我们的车子,孤零零的停在道路旁边,而那三辆车子,早在我们不经意间,消失不见。我回想了一下,所有的变化,都是在田师傅刚才的那一个大转弯漂移时,发生的,剧烈的漂移让我们都专注意于自身的防护,却忘了去关注旁边的情况。

    然而我虽然迷惑,但总有明白人,杨操有开过阴阳眼、天眼等曈术,却能够把握一些东西,探过半边身子,抓着田师傅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刚才大家往前直走的时候,你怎么要停在这路边,到底是什么意思说……”

    田师傅紧紧在攥着刚刚擦汗的纸巾,手心湿漉漉的,咽着口水说道:“老姚他们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厉害。我父亲是县里面的老司机,以前跟我说过,这一片区域里最著名的鬼打墙,就是这个。如果碰到灯笼高挂而不停下来,一直开下去,就会开到阴曹地府里面去了。果然,我这一转弯刹车,耳麦里面,就没声没息了。”

    我们面面相觑,都不由得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紧张。

    果然,在这著名的鬼城阴都附近,还真的如同龙潭虎岤一般,让人防不胜防。我们本来人员充沛,信心满满,有着必胜的把握,但须臾之间,优势立马不见,人员竟然被分割得只剩下了田师傅、杂毛小道、杨操和我难怪邪灵教的酆都鸿庐会选在这里。

    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角色,杂毛小道并不惊慌,沉着地问田师傅,说那我们接下来,该干嘛

    田师傅说下车,到灯笼下面去。这条路是活的了,停着不动,说不得就将我们指引到了阴曹地府里面去。那房子里是阴阳相隔的边境,歇脚的,如果在那里能够待到天明,那我们就不会出事了。

    “待到天明”杨操下意识地反对,说到了天亮,曹砾那些吊毛早就跑路了。

    田师傅手一摊,叹气,说领导,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抓人,而是保住自家的小命。听我父亲讲,他们当年就是遇到这种情况,在房子里待到天亮。而另一个同事,却把车里面的油都烧完了,最后大家发现他的时候,一股子的醪糟,人早就给吓死了。

    我们都犯起愁来,毕竟谁都没有遇到过这么蹊跷的事情,不知道田师傅讲的,是真是假。

    不过鬼城之名,自古有之。

    古人常言这鬼城乃是融逮捕、羁押、庭审、判决、教化功能为一炉的“阴曹地府”,然而白天看来,不过就是一处古木参天,寺庙林立的名胜古迹而已,相比别处,一般无二。不过既然入了这一行,我自然知道在很多传说的背后,其实却是有一些异常的地方,便想着这所谓酆都,或许有一处地界,与传说中的幽府,可相互联系重叠,故而人能够常见到不同寻常之物,便以为鬼。

    然而我们实在没有想到,就这一次简单的侦查任务,便遇到这么倒霉事情。

    我们待在车上,头疼了一会,杂毛小道突然朝着车后面一摸,掏出正在呼噜大睡的肥母鸡,哈哈大笑,说这世间倘若说真有对那地界熟悉的家伙,便非此君莫属了。大人,大人,速速醒过来,看看这里熟悉么

    被掐着脖子的虎皮猫大人一阵大骂,好是一番折腾之后,这才讶异地说道:“哎呀,这里看着,咋这么眼熟呢”

    我们连忙把事情的由来经过,讲与大人知晓,这肥母鸡眼睛滴溜溜地转,说走,下去瞧瞧。

    有了虎皮猫大人的肯定,我们便熄了火,然后收拾随身物品,走下车来,瞧着那处农庄,只见它开门正对大路,屋后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流,大门敞开,似乎也没有什么人。

    砰

    田师傅把车门紧紧一关,脸色苍白地走到我们旁边来。

    作为特殊部门的普通成员,他配备得有一把九二式手枪,揣在腰间,鼓鼓囊囊,然而这枪火并不能够给他带来足够的安全感,紧紧跟着我们,脑门子的汗水又下了来。虎皮猫大人展翅往高空飞了一圈,然后返回到了我们前面,说这个地方很古怪,你们先进屋,大人我要四处逛一逛,到时候再过来接应你们。

    说完,它便朝着天空的黑暗中飞去,没一会儿,不见了踪影。

    我们走到农庄门口,院子里是些散乱的农具和石桌石椅,正当屋的房门虚掩,里面有暖黄铯的灯光投出来,将门口映照出一片温暖的气氛。抬起头,看到院门口上贴着一物,长三尺、宽二尺,以粗纸印成,上面印著“酆都天子发给路引”、“普天之下必备此引,方能到酆都地府转世升天”,上方印有阎罗王的图像,下方印有“酆都天子”、“酆都城隍”和“酆都县府”三个大印。

    我眯着眼睛瞧,只见这路引之上,有一层青蒙的光华,显然是附着得些法力道行存在。

    杨操立于门前,抱拳朝里间朗声唱诺,说路边旅者,因迷途未返,不知去处,见这里有灯光,不知道老乡睡着了没有若没有睡,还望收留则个。杨操脸色肃静,朗声而为,不一会儿,木门吱呀一下,被从里推开,竟然真的走出一个老态龙钟的婆婆,白发苍苍,乡下老妇的寻常打扮,昏花的老眼瞧了我们四人一眼,拄着拐杖说贵客,进来嘛,喝口茶,等天明再走。

    我们本来并不成想到,还真的有人住在这个阴森诡异的地方,但见这个老婆婆慈眉善目,含笑跟我们打招呼,纷纷拱手为礼,说老娘娘读一声,方言,叨扰了,叨扰了。

    我们几人进了屋子里,只见里面的一应布置,就跟那路边的苍蝇馆子一样,好些张八仙桌和条凳子,东西南北的柱子上面,斜插着一根松油火把,将这房间里映得透亮。我找了好一会儿,没见到电灯,在这老婆婆的指引下坐下,她跟我们抱歉,说住在这山间野地里,做得是过路买卖的营生,简陋了些;几位贵客口渴不,饿不饿,要不要弄一些吃得来

    见她准备张罗起来,我们纷纷摆手,说老人家,借你的屋子歇歇脚,不必如此客气,你不要忙了。

    那老婆婆笑呵呵,说我们这个小破庄子,本来就是个吃饭打尖的地方,不闲麻烦。你们这几个贵客要是什么都不吃,那我们这小本生意,到时候就撑不下去了。

    杂毛小道有话要与我们讲,见这老婆婆在此纠缠,于是拱手为礼,说有劳老娘娘了,拣些简单易熟的吃食和酒水,随便来点便是。

    那老婆婆笑了起来,满脸的皱纹如菊花绽放。我们本以为她要返回灶间去弄,没想到她往房间里高声喊道:“孩儿们,有客人来了,准备着……”

    这话音一落,里间屋顿时有几个年轻的女人答道:“好咧,婆婆,火已经备上了,稍等就来。”

    我们面面相觑,越发感到了出奇的怪异来。

    没过几分钟,从里面陆续走出三个女孩子来,虽然穿着朴素,但皆如花似玉,仙女儿一般。三个女孩子把八碗八盏布置在桌子上,这老婆婆介绍自己,自称姓孟,三个孙女各自名曰孟姜、孟庸与孟戈,自小没了娘,都是苦命的娃儿。

    我看这桌子上面的菜,有荤有素,大块的肉皮全鸡,青翠的菜叶,厨艺端地是极好,香气扑鼻,恨不能立刻抓起筷子,挟上几口尝一尝。倘若是在平日里,我们这些吃货早就已经胡吃海嚼上了,不过这诡异的场景里,却都冒出一身冷汗,连连推托。

    见我们不爽利,老婆婆笑了,说客人们想来是不饿的,那么就来碗汤吧,我们这里的汤,远近闻名,甘、苦、辛、酸、咸,五味皆有,如同人生。

    她这一说,最小的那个女孩儿孟戈转身去灶房,端来四碗汤水,摆在了我们面前。

    我低头看,这碗是粗瓷碗,黑褐色,汤水混浊,呈奶白状,像熬久的椰奶鸡汤,闻着似乎还有中药的甘苦。我用勺子搅动,那老婆婆冲我笑,露出没有牙齿的嘴巴,说客人,喝一喝,熬了一整天,香着呢咦……她看向了田师傅,说客人,你怎么抖成这个样子

    她这一回头,迎面就被一个碗,连汤带水给拍上。杂毛小道拍案而起,口中怒骂道:“直娘贼,还他妈的装上瘾了艹……”

    老婆婆仰头朝着后面倒去,头重重地磕到了地上,流出一大滩的血来。

    第二十六卷 酆都鬼事

    第十章 疯狂的猴子

    我们的神经早已绷得紧紧,一见杂毛小道动了手,立刻都推开凳子,跳了开来,紧张对峙。

    然而那个老婆婆摔在地上之后,并没有如我们预想的一样,身形一摆,幻化出无数黑雾青光,缭绕周身;又或者消失得无踪影,难以找寻。她竟然捂着流血的脑袋,哎哟哎哟地痛苦呻吟起来。我伸头一看,却见这老婆婆一张老脸上面,尽是血污,当真是难看得紧,让人感觉十分可怜,愧疚就从心头涌出来,不知所措。

    她身后的三个孙女一见这情形,一个立刻哭喊着拦在了我们前面,而另外两个则蹲下来,喊着婆婆,婆婆……你怎么了,婆婆

    雨带梨花的萌妹子如此这般凄惨地哭叫,倒是让人好生心酸。

    挡在我们前面的这个女孩儿,是老大孟姜,她的眼圈通红,抽抽涕涕地用手指着杂毛小道,质问说你干什么呢

    老二孟庸从衣袋里掏出些鱼骨粉,哆哆嗦嗦地给自家婆婆上药,压住流血的地方。

    三个弱女子,一个垂垂老朽的老婆子,她们不但并没有我们所预料的反抗,反而像是几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地看着我们,好像哥几个儿就是那劫道的蟊贼一般。

    这番情景,倒是让如临大敌的我们,脸上颇有些挂不住,火辣辣的。

    不过杂毛小道却洒然一笑,不慌不忙地指着桌子上面那剩余的三碗茶汤,说离落孟婆汤,这玩意无毒无味,常人吃了也就是南柯一梦,倘若行气养体的修行者喝了,却是五脏俱焚,内心焦火虚旺而死……好你个孟婆婆,竟然想行使那攻心之法,通过我们的道德体系,迷惑我的意志,让我内疚,斗志全数消散何等下作不过,你当我没有看过西游记里面的三打白骨精么

    说着话语,他的手掌往那桌面之上,使劲儿拍了一巴掌。杯杯碟碟立刻炸了窝儿,全部都蹦跳起来,洒满桌面。与此同时,一张驱疫神符出现在了他的指尖,中指和食指这一番搓动,立刻火苗窜起,青烟缭绕。霎那间,便将这整张桌子给笼罩住了大半。

    杨操双手一探,两根刻满符文、精工雕琢的骨头棒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横于胸前。

    他的口中突然舌绽春雷,大声喝喊道:“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邪魔外道,给我破”

    那骨头棒子由里到外,顿时就绽放出一大股碧油油的光芒来,然后化作风,朝着笼罩在桌子上面的青烟吹去。阵风刮过,那桌子上面的幻术顿时破除,杯盏之间,哪里还有甚么鸡鸭鱼肉,全部都是些翻滚游动的节肢爬虫,五彩斑斓,花花绿绿,形象丑恶到了极点;而那些油淋小白菜,此时一看,却都是些野草梗子,汤汤水水之间,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恶臭,让人作呕。

    唯一没有变化的,便是那三碗奶白色的离落孟婆汤,依旧散发出诱人的中药香味,夹杂在这一番恶臭之间,十分突出。

    那四人见我们将其揭穿,怪叫一声,一拍地,顿时黄沙遮脸,人却朝着房中退去。我早已经有着准备,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捞,竟然抓住前面“孟姜”的一件衣袖子。刷的一下,我扯脱一大块碎布来,却感觉受到一股蓬勃的气劲来袭,海浪一般,拍打到我的身上来。

    我血气不稳,往后退一步,便见杂毛小道和杨操风一般地朝着屋子里面扑去。

    我站稳身形,换了两口气,然后朝着里间跑去,这灶房空空,后门敞开来,众人早已穿房而过。

    紧追过去,我见杂毛小道和杨操站在屋后一条小河的岸边,看着满是涟漪的河水,并没有动静。田师傅不敢一个人待在那诡异的地方,紧跟着跑出来,口干舌燥,问那些人跑了么,怎么不追

    杨操踢了一块石头入河,那石头入水即沉,在手电筒的照耀下,泛起的河面之上,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充满腥味。那水也不是水,而像是无数蠕虫在爬行翻滚,密密麻麻,尤为恐怖。看到这情景,田师傅后续的话语便卡在了喉咙里,不再说出来,只是倒吸凉气,发出嗤嗤的声响。

    我们四人里面,就杨操修过瞳术,杂毛小道的雷击桃木剑,反持胸前,回头过来问杨操,说老杨,依你的目力,这四个装作是孟婆和孟家三鬼女的家伙,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精怪妖孽

    杨操咽着口水,说他也不知晓。我们在这鬼打墙之中,整个空间的法则都已经变幻不定了,这人和鬼的界限,模糊不清,再也瞧不出个究竟了便是那满桌佳肴,倘若不是萧道长你的符箓燃烟,我也被蒙在了鼓里。此行凶险,非是对手厉害,而是法阵依托地势,端的凶险。不知道秀云大师和王天师,能否突破迷雾,过来救助我们。

    杂毛小道四处一打量,说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条河太邪门,似乎是按着那佛家地狱中的血腥奈河所布置,我们回去,不然恐有血光。

    我们均点头,返身回了屋内,搜查这房子。里面的布置,大都是简单寻常的农家村舍,灶房里冷冰冰,倒是门边有一个小炉子,上面熬着一个药罐子,掀开来,有好多种复杂的草药和虫子,想来就是在熬制那离落孟婆汤。

    又翻了几件屋子,里面床榻被子,一应俱全,看着倒像是住人的地方。

    搜查了十余分钟,我们又返回厅堂里面来,正想说话,我胸口一痒,肥虫子鬼头鬼脑地探出头来,然后朝着桌子上面的那一堆腌臜虫子飞去。

    倘若是往日,我定然瞧不得这让人作呕的场面,不过自从肥虫子沉睡复苏,我倒是有些惯着这小东西,既然喜欢,便由着它去。那桌子上的节肢爬虫,数量几十条,有的已经爬到了地下来,遍地都是,倒是够它吃上一顿宵夜了。

    这左右一番打量,我们便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幻阵中,这里面真真假假,倒是让人无从辨识。杂毛小道掏出了红铜罗盘,开始推演这阵中生门,而杨操则围着屋子四处转,试图找出这阵中的奥秘,也好从中破出,早日与其他人汇合。

    我掏出手机,发现信号栏里已经打叉,跑去车里找对讲机,结果又是一片盲音。

    情况有些复杂,见其他两人忙碌,田师傅找到我,把左手腕给我看,对我说:“我们在这里待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了,但是这表竟然一点儿也没有走。是我的手表坏了么”我瞅了一眼,时间定格在了夜间十二点整时,抬起手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一样,又看手机上面的时间,也是一般无二。

    时间……竟然停住了

    如此说来,我们打算在这里等待到天亮的最稳妥方案,不就完全失败了么

    我们两个还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只听到房后传来杨操的一声叫喊。我的精神一阵,抽出震镜就冲进堂屋,然后穿过灶房,朝着后面跑去。刚一跑出灶房,便见到黑黢黢的河水里,突然间黑影憧憧,而杨操已然在敲击他手中的鼓棒,如同战鼓,在整个空间里回荡起来。

    我定睛一看,只见那十几个黑影子,竟然是我们在来的路上,撞死的中无毛水猴子,嗤地一声叫唤,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獠牙来,然后朝着杨操扑来。

    那畜牲凶猛,身手又敏捷机动,片刻之间,杨操便被数头水猴子给团团围住,上前就是一顿挠。

    这猴子厉害,杨操却也不是什么简单之辈,他手上的一双骨棒,上有那绿油油的寸芒,那猴子一旦抓来,便挨这一骨棒子,哎哟哟地叫唤,往后跌去。不过老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几十双岸上的水猴子已经有了二十几个了,河水里,还陆续往上冒,硬拼自然不行。正在杨操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一把油化处理、布满符文的雷击桃木剑,出现在了杨操眼前,剑走游龙,刷刷几下,将那些水猴子给一力逼退。

    这一番暴起,随后的便是战略性转移。

    杂毛小道和杨操都是久经战阵之人,懂得进退,当下也顾不得前方汹涌扑来的水猴子,且战且退。当两人退入灶房之时,我将那木门使劲关上,拉来旁边一个齐人肩膀的水缸堵住。杂毛小道一冲进来,立马叫喝,说把所有的门窗都紧闭上,不然蚁多咬死象,我们可不敢冒险。

    前屋的田师傅听到这消息,立刻把大门合拢,我们各自跑入一个房间,将对外的窗子紧缩。我听到门窗外传来擂鼓一样的响声,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些水猴子竟然能够从那恐怖的河流之中爬起来,果真让人匪夷所思。

    这时堂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巨大的枪声。

    我冲到屋中,瞧见不知道哪儿冲进来一头水猴子,正朝着田师傅袭击。

    田师傅军人出身,自然也不会太害怕,抬手便是两枪,将这东西击毙。然而刚刚从另一个房间跑出来的杂毛小道突然大叫不好,只见趴在地上、受了重伤的那水猴子,浑身皮肤一阵诡异蠕动,竟然有黑色的火焰生成,接着一声巨大的爆响,周身化作满天血肉,朝着四周散去。

    南无袈裟理科佛说:

    小小鬼魅,竟敢如此猖狂

    第二十六卷 酆都鬼事

    第十一章 搏命一波流

    田师傅作为被宗教局调过来给我们当司机的退役军人,自然也是知道鬼神之事的。见的东西多了,所以这湿淋淋的水猴子冲入堂屋,他也是不慌不忙,抽枪射击,精准击毙。没想到这狗东西死就死罢,却还能够点燃腑脏之中的那一点儿幽火,将自身骨血,化为满天的利器,化作最后一击,拼死一搏。

    逃是逃脱不了了,田师傅能做的,也只是闪身蹲到饭桌之后,尽量蜷缩起身子。

    我刚刚探出头,便见到一大篷带着黑火的血肉,朝我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往门里躲闪而去,等那血肉重重砸在地上,现出一个个小坑,然后幽幽燃烧,这才想起堂屋正中的田师傅,他哪里能够抗得住这阴火,于是硬着头皮,探出头,准备前去支援。

    那堂屋里,遍地都是幽幽燃烧的阴火,和让人鼻头发腻的血腥。

    有好多黑红色的脏器,把天花和墙上涂得满满,那些桌椅板凳,几乎全部歪东倒西,被爆炸的巨大冲击波弄得破裂不堪,整个房子都摇摇欲坠,显示出这“人肉炸弹”的威力,十分恐怖。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田师傅躲入的那一张桌子,却是完好无损,不伤分毫。

    别说那桌子,便是周遭两米处,都是一阵整洁。

    田师傅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举着手枪,打量四周,眉心处全是汗水。他也不明白,看着从各个房间中小心翼翼走出来的我们,一脸茫然。我避开地上的阴火,深吸一口气,终于在“炁之场域”中感受到有一股汹涌磅礴的气息,将田师傅给笼罩着。

    我走上前,从桌子底下揪出了还在胡吃海嚼的肥虫子。

    就是这个家伙,让田师傅在刚才那水猴子的自爆中,保住了一条小命。

    被我揪出来,肥虫子摇头晃脑,显然十分得意,啾啾地叫唤,似乎想要我夸一夸它。

    我胸口一动,光芒闪耀,小妖和朵朵从我的槐木牌中跳了下来,见到这周遭的一切,梳着利落马尾辫的小妖不顾旁边诧异的田师傅和杨操,指着我鼻尖数落我:“看看你这个不省心的老大,招怪的功夫,上溯一千四百年,也就只有唐僧哥哥能跟你比,看看这又勾来个啥玩意咦,这阵势,是奈河冥猿么这种灵界的小杂鱼,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她转头瞧向了杨操,说傻大个儿,借问一下,我们现在是到了哪个地界啊

    杨操没见过小妖,但是瞧到朵朵,知道这小狐媚子应该跟朵朵是差不多的身份,又见我被数落得不敢说话,便小心翼翼地回答,说这里啊,是鬼城酆都。“我勒个去”小妖顿时就暴跳起来,冲过来拧着我的衣领,说陆左,这地界你都敢来你知不知道,鬼城这里的空间十分不稳定,很容易跟其他地界重叠,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你这个傻大胆儿……

    她叨叨咕咕地对我一通臭骂,突然门口传来一阵轰隆,那些水猴子将木板擂得震天响。

    这一番吵闹,立刻惹得小娘不开心了,冲着外面一通喝骂,大叫“滚”。她的声音似乎有一种诡异的魔力,磁场共振,一时间,声音居然渐渐减弱。杨操看到这模样,心中忐忑,不由得又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小妖回过头来,环顾四周,然后说臭屁猫那肥厮呢

    杂毛小道一到堂屋,就围绕这木桌开始布阵画符,他用的是精选的湘西朱砂,还有用糯米汁和公鸡血混合的液体,没一会儿,就已经画出了个大概,听到小妖问起,抬头指天,说那家伙,去查找这大阵的源头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救兵过来不过也不要太指望,打铁还要自身硬,小妖,你认得这水猴子

    小妖飞于空中,数落着滚落在角落的那猴头,说自然认得,这些奈河冥猿,跟矮骡子一样,能够在灵界与你们这儿的边境处,自由穿行,不过现在少了,基本绝迹。它倒不厉害,但恶心。它们是以奈河中的毒虫鬼灵为食,导致肚子里尽是些阴火,只要沾到皮肤上面,就能够引发骨骼里面的磷灰,自动燃烧起来很多无火自燃的案例,都是它们所犯下的罪孽。

    小妖讲得虚幻,我自然不会全信,但是针对这东西的习性,倒是也知晓了个大概。

    她不知怎么回事,生来博学,之前是枭阳,此刻是奈河冥猿,竟然都知晓,倒也算是个百事通。杨操也不闲着,掏出一些洁白如玉的骨碗,倾倒上几滴青白色的液体,然后分放于四周,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准备请灵上身。我们在屋子内待不过五分钟,那撞击门窗的动静越发的大了,砰砰作响。

    过了一会儿,我们头顶上的瓦片哗啦哗啦响起,那些奈河冥猿竟然聪明地攀上了屋顶,将那瓦给揭开来。

    眼见着这房子即将就要被破除,小妖朵朵飞到了我身旁的一米处,大声告诫各人,说大家小心,这些家伙十分珍惜性命,轻易不会自爆。不过一旦受了重伤,便会废物利用。它们自爆,需要消耗一定的时间集中精力,打头,一击致命,就不会担心被炸着了。气布于身,也可以防止被阴火点燃……

    小妖话儿还没有说完,便听到头顶一阵乱响,一大片黑瓦给大力掀开,露出了黑蒙蒙的天空。

    凉风吹入,灌涌近来。

    我们往中间挤,相互依靠,只见房梁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十数头黑影由上而下,或者落在房梁上,或者站在地面桌子前,佝偻着身子,怒目圆瞪,直勾勾地瞧着我们。这些猴子浑身青白色,眼睛像玻璃球一样凸出来,黑红的舌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