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郎喉间忍不住汩汩咽了口唾液,急转头,但见柳老儿手捧着一个托盘,上头的瓷盘装着几道小菜和酒。令郎一见,又猛的咽了个馋液。原来是饭菜之香,难怪如此诱人。差池啊,就算是饭菜,若是没好的手艺,也烧不出这等的鲜味,光是这香,已令令郎垂涎三尺了。
此时那令郎已是饿得不行,又哪管得了许多,直趋上去,径问:“柳爷爷,您这是?”老儿慈祥一笑,嘴里道:“孩子,外……哦,爷爷说过,一会给你做好吃的,怎样,爷爷说话算话吧!”
令郎肚子早就饿扁,又哪与他空话,取过来放在茶几上,坐下便吃。先是吸鼻子,嘴里狠狠吃了一口,直赞:“真香!”又再吃一口,忍不住打了个咳嗽,像是呛住了。老儿笑道:“吃慢点!”随手给令郎斟了杯酒,递与他。令郎接下吃了,老儿又在令郎后背拍了拍,让他可以顺些。
老儿的手虽然干燥,但极尽慈祥与温柔。令郎怔了怔,心道:“这种感受好生熟悉,颇似亲情!”又摇了摇头,他与柳老儿相识不外几天,怎会有甚么亲情,准是自己想多了,连忙笃志用饭,也偶然瞥眼,总见老儿脸上笑吟吟的,一双眼睛特有神采。
令郎琢磨禁绝,狼吞虎咽了一会,才然想起妹妹也在近旁,即唤:“妹啊,你用饭了没?柳爷爷的手艺可好啦,要不也来试试?”梁雪自管教学,其他的甚么也不理。令郎讨了个没趣,可是未曾放弃,望见那小鬼一脸谗相,又有了盘算。
爷爷的手艺,那小鬼自然清楚不外,不知为何,爷爷今天的饭菜烧得特别香。虽已吃过,但仍抵不外肚皮鼓噪,心一乱,字就写错了几个。梁雪蛾眉微蹙,佯恼道:“宗元,写字的时候怎能分心呢?”却听兄长笑嘻嘻道:“小鬼,你肚子是不是饿了?饿了就过来,爷爷煮的工具很好吃哦!”
梁雪听得,胸中颇恼,又见小鬼意动,越发来气,转头狠狠瞪了一眼兄长,怒道:“哥,你别净教坏小孩子!”令郎笑道:“哪能,你瞧哥是这种人么?小孩子写字累了,歇一歇,吃吃工具才有气力写呀?”妹妹听得兄长的口吻几近玩世不恭,心头怒甚,蓦然一动,压下气,对小鬼道:“宗元啊,爷爷的手艺是不错,但那人不讲卫生,说话之时总把口水丢饭菜里。嗯,想想姊姊都以为恶心。宗元乖,写完了字,姊姊求爷爷给你做去,好欠好?”令郎险些气晕。
那小鬼一听,信了真,对令郎撇撇嘴,复又专心写字,梁雪忍不住掩袖悄悄窃笑。令郎越发气苦,老儿瞧得,不忍道:“孩子,莫听她乱说,这女娃口是心非,响午之时,身子未便,就下床嚷着给你准备饭菜,好给你二人回来,随时可以吃。”
兄妹二人一听“身子未便”四字,面颊都是一烫。那梁雪嘟嘴道:“谁说的,我才没有哩!”老儿笑道:“女娃子别嘴硬啦,世上难堪有情郎。你做好了,又怕凉着;凉了,你又拿去热;热了,又端出来。整个下午就反重复复,往返跑了好几趟哩!这倒好,他人回来啦,你一句不爽,就全给倒了。你说你,铺张爷爷的粮食不打紧,但铺张了这份心意,那就惋惜了。”
梁雪越听,面颊就越红。那小鬼不晓人事,偶然仰望,见姊姊面庞似个熟透的红苹果,忍不住问:“姊姊,你是不是生病了?”梁雪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爽性不说话。
令郎原本聪慧,只是被一时之气冲昏了头脑,待听柳老儿这般详细解说,却才明确,忍不得激奋跳起身来,却听砰的一声,大腿遇到了茶几的脚,鼎力大举一震,上头的酒席全撒了一地,杯子、瓷盘当呛坠碎。令郎腿部一阵揪痛,身躯幌了幌,向一旁缩去。
老儿性急,忙扶着他,体贴问:“孩子,有无怎样?”令郎微微摇头,双手却捂着下身腿部。梁雪听得声响,疾奔过来,展樱桃小口问:“哥,你……”令郎竟一把将妹妹抱住,喘息道:“妹,对不起!”梁雪眼眶一酸,滴泪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应使性,令你为难。”
令郎道:“怎会呢?你的好,你的坏,你的所有,一切的一切,我都喜欢!”梁雪听了,好生感动,眼睛一闭,两行清泪滔滔下来,也回抱他,更紧。
却是谁也不知,现在的柳老儿,老眼中也闪着欣喜的泪花。他瞧了一会,即招手唤孙儿过来,令他将地板收拾清洁了。这小鬼气嘟嘟,但爷爷之命不行抗,一面收拾,一面心底暗骂:“这坏哥哥,净不干好事!”
一想起这地板他刚适才擦清洁,禁不住胸中火起,又咒:“臭流氓,死王八……”不知不觉挨近令郎鞋畔,忍下气仰望,想叫他走开些,睨见他和姊姊搂得那么紧,不知怎的,心莫然翻起一股醋意,微一动,小脸坏笑,以手肘狠狠一撞那令郎大脚。
哪知却感一股鼎力大举向自己袭来,险些窒息,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呼,身子猛的向后倒飞,又砰的一声,跌下地来,摔得他好不疼痛,口里:“啊哟,啊哟!”几声,撑着小小的身子,欲要起来。
兄妹二人离绪萦怀,乍听声响,急转头,见是小鬼。梁雪焦虑抢上,柔声道:“宗元,你怎么啦?”那小鬼战兢兢,慌道:“他……他的脚有鬼,像一堵墙,又像一股龙卷风,好怕人啊,吓死我了!”女人听得仔细,心知是哥哥的护体真气,回眸瞪了兄长一眼,怪他乱用。
令郎怎样耸耸肩,又摊摊手,他不知小鬼居心撞他,只觉真气是向外冲了一下。刚刚他撞到大腿,还好有真气护住,只疼了一下即不痛了。而这时真气正流盈全身,他哪知这小鬼那么欠扁,自己找抽,那怪得了谁?视小鬼手中死死抓住那些碎盘子,却才恍然,原来这孩子这么懂事,更觉过意不去,当下向他走近,笑道:“小鬼,我来帮你好欠好?”
小鬼嘴一撅,气道:“谁稀罕,这些工具原来就是你打碎的,按理说该由你认真,甚么帮不帮,说得这般好听。”令郎浓眉一扬,赞道:“小鬼,谈锋不错,讲得也蛮在理,甚合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