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郎抵室,那妹随,说不了,又衾幄同眠。一更向尽,兄长自经小宗元脚板胎记,心神稍乱,辗转反侧,不得稳睡,一心只忆其时片断。梁雪似乎察觉,模糊中樱唇轻启:“哥,你咋啦,睡不着么?”令郎听得,歉然道:“对不起,扰醒你了,那我出去睡!”掀被欲起。
梁雪一把拽住,摇摇头:“不必了!”又拉兄长躺下,才道:“可是有心事,介意与我说说吗?”令郎道:“傻丫头!”掠掠她鬓边的丝发,嘴唇轻动:“是……算了,没事,睡吧!”梁雪乖乖的将脑壳靠在兄长胸膛,耳朵听着从他心脏传出来的扑扑之声。
隔了半响,梁雪又问:“哥,你到底在担忧甚么?”令郎离绪间听得,微讶了一声,才道:“哦,没有甚么!很晚了,睡吧,有事明天再说。”那妹妹点颔首,不久真个睡去。也许她太累了,昨晚被兄长折腾了一宿,响午开始,忙着做饭,又陪小宗元识字。
至三更后,万籁俱寂,忽似瞥然一盹。不知睡去多时,于模糊中闻得耳畔有轻微声响,似步履藉藉,又感杀气浓馥,猛地一个激灵,跳将起来啼声:“是谁!”兄长嗓门颇大,内力浑朴,声音更是激昂,直把睡梦中的妹妹也惊醒了,她吓了一跳,猛扑兄长怀里,颤声道:“哥,怎么啦?”
令郎眼光何等犀利,他泼喝一声后,果见一条黑影顺窗跳了出去。他顾不上妹妹的惊慌,疾下床,一面穿鞋,一面嘱咐:“妹,你别担忧,好好待在这里,哥去去就回!”左手去抄架上的那柄雪剑,呀,它居然不见了,心下微惊:“原来是个盗剑的贼!”又取了外衣,也从窗户纵跃出去。
外间渺茫昏黑,天尚未亮,约莫五更时分,但对令郎来讲,光线如昼。他才追至院中,果见一个蒙面人欲翻墙而出,令郎不暇细想,连忙左掌往前一推,突听嗤的一声,自掌心中喷出五根晶莹的蚕丝,以更快的速度向那人射去。
黑衣人前脚微曲,正待展轻功越过墙头,蓦觉右肩背上一痛,似有甚么工具将它黏住了,左手反勾,欲将它撕扯下来。令郎瞧得,手上加力一扯,黑衣人一个步子不稳,踉跄向退却来。令郎目射异光,果见那人右手上握有一柄宝剑,正是雪。
他渐恚,定移时,视黑衣人背影曲线苗条,纤细婀娜,明确似个女子,不觉怒气渐消,问礼道:“女人怎生称谓?夜里入室盗剑,是受了何人指使?”黑衣人不答,奋力相挣,但蚕丝上附有令郎高深真气,岂是那般容易解脱。
此人多试几遍,仍不行,突然一声娇叱,左臂反手就是一剑,望那蚕丝上砍去。令郎一怔,剑落丝断,睨双目,稽见黑衣人左手上那柄剑,在黑夜中晃啊晃的,闪着青光,不禁脱口道:“你是苏女人!”
那人肩头一抖,只一会,又前奔几步,屈膝翻上墙头。就在这时,徒见一道冷光自西首飞过来,耳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给我下来!”黑衣人足下生风,才触墙头,便觉一股浓郁的杀气,向自身袭来。忙吃了一惊心,蓦觉右下脚一滑,又向地下跌落,莫怎样,只得半空中翻个筋斗,安然翰下。
冷光去后,复又向西首飞回。少顷,一个老儿抬头阔步走了出来,至近前,令郎吃了一惊,又脱口道:“柳爷爷,你……”这时令郎才看清,老儿两只手各握有一柄短刀,不言而喻,适才的冷光定是短刀所为。
柳老儿站定身形后,面上笑吟吟的,又喝:“站住了!”右手单刀斜转一掷,令郎只见一道冷光势如奔雷,快似流星,向那黑衣人飞去,浑然瞧不出是一柄短刀。
黑衣人吃了苦头,眼见能手在侧,不敢久留,欲又故技重施,翻墙出去。哪料此老高眼如炬,这等了得,心才动,已被察觉。不得已,身子巧翻,右手雪剑往前一送,当听铮的一声,刀剑相撞,登时发出一阵耀眼的彩光。
短刀被拒,余势不衰,又向老儿手中飞了回来。那人气填吭臆,娇怒一声,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虽频频受气,仍得强压,即前腿一出,又奔往墙头。
令郎瞧得讶异,但觉一股风自前趋过,老儿已与那人交上了手。那人雪剑一格,迫开他的短刀,短刀不及雪剑极重,被弹了回来。黑衣人一招奏效,又想脱走,但此老启容她得逞,右手刀败,左手刀随着前刺。那人倒也理智,见雪剑有自制可占,爽性收起软剑,专以雪剑敌对。
哪知左手一握剑柄,无论她怎生使劲,就是拔它不出,不觉怔住了,又听风响,忙以剑鞘相迎。令郎一旁瞧着,越瞧越惊讶,只见老儿刀法沉稳,丝丝入扣,浑无一丝破绽,这等刀法,以前颇似见过,一时间忆他不起。老儿年岁虽迈,却也老当益壮,令郎甚喜,不想此老儿如此会装,多天相处,竟也不觉他是个行家。
突听啊的一声娇呼,那人的蒙巾被老儿的刀风刮下来。令郎只觉眼前一亮,那人画黛弯蛾,眼波流慧,面庞俏丽绝姿,正是那苏坦妹,然而嘴角微起红肿。令郎见了,奇道:“苏女人,谁打你了?”那女人不睬。
令郎心有不忍,生怕老儿伤了她,连忙跃入战团,好言相劝:“二位都是在下的好朋侪,切勿动手,莫要生了和气,给我个薄面,就此打住,可行?”老儿冷冷道:“哼,深夜入室行窃,算哪门子朋侪?”语气一缓,又道:“孩子,你快走开些,爷爷的刀可不长眼呀。”
苏坦妹虽处青楼,颇有傲骨,岂容此老这般小觑,连忙哼了声,抽软剑杀来。老儿一声冷笑,心道:“来得好!”令郎情知二人若论绝艺,各有所长,但**力深厚,自然老者居首,心想:“总是女孩子较量亏损!”就想摆平了老儿,再与苏女人盘算。
主意已定,望见老儿短刀欲迎,连忙抢先一步,“凌风指”倏出,拑住了他的尖刀,左手回扫,欲要拑住女人的软剑。不意这女人剑法离奇,竟从令郎意想不到的地方刺来。原已推测后招,危时倏然变招,终是晚了一步。那剑尖撕的一声,自令郎后背衣衫划过,顷刻裂了一条大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