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郎见了,作礼道:“先生有礼了,在下途经此间,舍弟突遭人暗算得了不治。听闻秋医生医术高明,因此造次前来打扰,还望先生施以援手,救他一救?”这人正是秋医生,听令郎言语有礼,心甚喜,先生了几分亲近之心,捋须道:“抱过来我瞧瞧。”即在那张破桌旁挪出一张凳子,一撩直襕,安然坐了下去。
三人抢上,刘进摆过一张椅子,好给兄长坐。令郎坐下后,双腿上半抱着宗元,将他的小手提了出去。秋医生搭上脉搏,闭目沉思,面色突然大变,睁眼喝斥道:“抱个死人给我治,你甚么意思?”跳起身来,戟指令郎。
梁雪一听“死人”二字,娇躯一软,向旁倒去,幸有刘进扶着。恰于这时,小宗元微微睁眼,嘟嘴道:“喂,你骂谁死人……咳咳咳……”一激动就牵扯内伤,忍不住咳嗽起来。梁雪闻音欢喜,眼泪又扑簌簌掉下。
令郎恼道:“小鬼,别多说话,泄了气神仙难活。”侧过他身子,又运起绵绵真气抵在他背心,小宗元虽在危中,然而不忘了与这个表哥使气,撇撇嘴又道:“你凶我干嘛,我……我又……又死不……了。”令郎气苦,多番申饬他,在运功疗伤之时不得说话,但小宗元偏偏不听,令郎不得已,忙撤回掌,见他面色煞白,浑无血色,小嘴唇干裂,蓦然心一揪,气也不是,恼也不是。
秋医生初时惊诧,至此方悟,起手道:“原来是大侠以高深的内力,将他受伤的心脉封住,难怪老汉适才切脉之时,摸不到他的生命迹象。”令郎一怔,问:“秋医生也懂武功?”那医生忙道:“不,不,老汉不会,偶然在医书上看过。”令郎一听,疑心徒起。
梁雪心焦,问秋医生:“医生,别惠顾着说,这孩子到底能不能救?”秋医生闻问,面上一怔,随之沉了下来,苦笑道:“恕老汉医术不精,这孩子若不是得大侠深厚内力续命,恐怕早就见了阎王啦。”梁雪胸中一震,身躯向后晃退了几步,眼泪止不住落下来。
这种效果,令郎早推测,他来找医生,并非奢望他们能有惊人医术把表弟治好,世上能治好宗元的人不出三个,一个是薛慕华薛神医,一个是薛神医的师父苏星河,另一个是薛神医的师公无崖子。可这三小我私家都远在天边,解不了近火啊。
令郎找医生只想购置他们手里的人参,连忙便问:“秋医生,你店内可有上好人参?”秋医生听了,哑然可笑,说道:“大侠,你可真爱说笑,像这等穷乡僻壤的不毛之地,哪有甚么好……”心中一动,瞅着他道:“你是想……”令郎颔首微笑。
刘进与梁雪听得糊涂,奇问:“哥,你想甚么?”令郎未答,那秋医生作解释:“大侠是想以人参给这孩子续命。”又叹:“人参何等珍贵,在这山野之地,基础不常见,就算能续命,这孩子恐怕……”令郎打断道:“这层不劳秋医生忧怀,我只问你店内有没有上好的人参?你只管放心,钱财不是问题。”当下去解宗元的肩负。
哪知小鬼知觉,只拽得更紧,口里忿道:“不……不许你碰……碰我的工具。”令郎啼笑皆非,这小子顷刻连命都没了,还死拽着个肩负作甚,岂非要钱不要命?心中颇恼,欲硬夺,不意梁雪拍了兄长一掌,不愉道:“跟个小孩抢工具,你也不怕羞。”语气一缓,对小鬼道:“来,宗元乖,姊姊抱。”小宗元自然求之不得,兴喜乐从,仰起头,身子伸已往。
令郎颊上一烫,心怨:“妹妹怎能这样说我呢,岂非我不是为了小鬼好么?”哪知梁雪力弱,抱起小宗元来,步子斜斜歪歪,几欲跌倒,莫怎样,只得将人还给哥哥,不想刘进一把抢过,小宗元微恼,小脚乱踢他下面,刘进眼一瞪,那小鬼便吓乖了。
秋医生和那被称为旺儿的小娃瞧得可笑,令郎又与那医生谈判一番,才知他店里只存两颗人参,而且还不算上等。令郎虽是唏嘘,也只好买下,他忘了身上没钱,不得已去掏刘进身上的来付。
眼见天色已暗,令郎等本想寻个落脚之处歇息,好教明日继续南行,心想:“到了大理,父亲的皇宫应该珍藏着不少,那时也可省却诸多贫困。”寒风凛凛穿窗入,秋医生说道:“时已入冬,你们乃外乡人,这时想寻住所歇脚,只怕很难。舍下虽陋简,却也可避风雨,诸位若不嫌弃,接待住下。”令郎等称谢,秋医生锁了门,不让凉风侵入,正欲领几人去后堂。
忽听令郎喝一声:“谁,是谁在外面?”数人色变,那刘进手握剑柄警备。令郎急开门,听呼的疾风刮开,吹透外装。忙眯眼,但见夜色极昏极暗,却一个鬼影也无。凉风咆哮树枝,吹响阁窗,他不禁生疑:“我显着听到唿喇的一声,随着藉藉的细微脚步,岂非是幻觉?”
诸人不见外间有人,都松了口吻,梁雪埋怨哥哥,说他疑神疑鬼,令郎苦笑不答。秋医生笑道:“想必外头风大,会武之人多数耳力聪灵,刚刚大侠听错,也情有可原。”不知怎地,听了他这几话,令郎心里隐隐以为不安,似乎那里差池劲,但一时间又想不出,苦笑入后堂。
那人一路飞驰,进了村子就放慢脚步,大摇大摆走向秋医生的医馆,未曾进门,便听得里头有言语之声,心下好奇,即缩在墙下偷听,越听越纳闷,只觉有个声音好生耳熟,就大着胆子从窗格偏差往里瞧,蓦然吃一惊,心叫:“居然是他!”
激动之下弄作声响被令郎察觉,恐遭他辣手,连忙拼命奔逃。凉风响烈,掩盖了他的声迹,令郎未望见。那人没命潜入黑夜,奔了一阵,气喘如牛,不见有人追来,身子一顿,软了下去。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八叔……”也是很是躁急。
那人明确唬了个惊惧,转头见是侄女,喘息恼道:“丫……丫头,你吓煞我也!”村姑俯下身搀起他,奇问:“八叔,你这是怎么啦,撞见鬼了吗?”心想:“还好来得及,八叔未曾见到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