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值申牌时分,二人须叟即至厅内。那小宗元早已端坐凳上,笑嘻嘻起筷用饭,令郎莞尔一笑,就与刘进坐下。梁雪金莲徐徐,端上最后一道菜肴,只是愁哎哎,眉蹙蹙,面上颇是烦恼。令郎又笑,果见那菜颜色状糊,微有焦味盈鼻,待她放下,愿尝了一口,不觉嚼声脆响,说道:“味道不错!就是颜色难看了些。”梁雪听得,忿目瞪他。
小宗元大病初愈,饭量委实大,三人未曾动筷,他已食了两碗。梁雪做饭之时,顺将那枝山参也炖了,本想等他醒后再续命,不意他竟然好了,心喜之下也只权当进补。这梁雪未曾备酒,令郎食得无味,自去寻来,幸好秋医生家藏酒颇丰,令郎一找便着。
自斟了一碗饮下,梁雪冷冷瞧着他,眉宇间带怒。令郎不觉问:“妹,咋啦?”梁雪咬唇道:“哥,先前在宗元家你允许我甚么来?”听她提起那庄子,令郎顿觉面上一烫,记得其时妹妹威胁他,在一个月之内不许沾酒。难怪昨天遇上明教使者时,在小酒馆外自己才少喝,妹妹就一脸不愉之色,原来是怪自己不守信用哩。
既已清楚,当下尤作不知,迷糊道:“进弟,你有听到我允许她甚么吗?”刘进漠然摇头,他其时已经离去,怎知义兄与梁妹妹之间有何协议?梁雪气苦,顿足无所为计,决然想不到哥哥对她亦是这般撒赖,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让他立下字据,否则这时他也无从狡辩,现在连肠子也悔青了。
心中气恼间,徒听得小宗元不痛不痒说道:“哥,姊姊其时让你允许她,在一个月之内不许沾酒,而你如今却犯了规。说,姊姊该怎么处罚你?”兄妹二人都是一怔,口里只说:“宗元,这事你如何知晓?”心下隐觉不安,均想:“那天我们说的话,他该不会全都听到了吧?”深觉不行思议。
小宗元只顾吃菜,不瞧他二人一眼,嘻嘻冷笑道:“哥啊姊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兄妹二人听得,身子都是一抖,互视一眼,皆看到相互眼中的讶色。小宗元嘴角闪过一丝狡黠,一字一顿道:“哥,你说该怎么处罚你才好?言而无信可是要教坏像我这样的乖小孩哦。”
令郎渐忿,狠狠一搁酒碗,气道:“大不了这酒老子不喝。”小宗元微瞥了他一眼,可笑道:“可是你已经喝了,既然喝了,那就是犯规,犯了规就要接受对方处罚。”令郎抬头道:“要是我不接受呢?”小宗元放下筷子,装出一副很惊慌、畏惧的样子,捂着胸口道:“哥,你别吓我,我只是一个小孩,经不起的,经不起……”
梁雪瞧得有趣,不管宗元如何得知她与哥哥之间的隐秘,如今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紧要的是,先好好教训哥哥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把她的话当耳旁风。有宗元帮自己,虽然是欢喜之极,倒也乐于坐一旁看戏,不意胃口极好,菜有些糊,可吃起来特别有滋有味。
令郎听宗元张口一个小孩,缄口一个小孩,批注晰就要告诉你别想以大欺小,否则传扬江湖不色泽。气得他双目喷火,只道经由适才一场打架,二人嫌隙已经消除,不想这小鬼仍随处针对自己。
生了一阵闷气,最后又岑寂下来,心平气和道:“那依你之见,到底该如何?”小宗元听了,噗嗤一笑,腰板也坐直了,连忙咳嗽几声。令郎一见,心底微惊,寻思:“这小鬼一直认为外公是我杀的,想要报仇,可说对我恨之入骨。怎会突然间认我这个表哥呢,莫要上了他当。妹妹千万别被他唆使,做出甚么于我倒霉之事才好?”
忖想之时,听得小宗元笑声道:“哥,你别那么紧张嘛!瞧在你为了救我自损一半功力的份上,这个处罚就由我出如何?”笑脸转向梁雪,问:“姊姊,你以为呢?”梁雪欢喜,自然颔首同意。
令郎站起身来嚷道:“我不允许。”梁雪美目一转,瞪向兄长厉声道:“由不得你,不允许也得允许。”令郎一愣,几时见妹妹对自己这般凶狠过,可见这一次她认真生气了。也怪自己这张破嘴,喝甚么欠好,偏偏喝酒。
你既应承过妹妹,又怎好破誓言呢?可是要他任小鬼摆布,却又如何做获得,这口吻他怎么也咽不下,说不定小鬼居心为难他,报他所谓的仇,连忙横了他一眼。然而那小宗元嘻嘻哈哈,一副幸灾乐祸之状,胸中之怒不禁又燃起三分。
不得已,只好将希冀落在刘进身上。这哥儿倒也真是,只顾喝酒,似乎周边一切与他无关。令郎悄声道:“喂,进弟,你倒是说句话呀,否则我可就惨了。”刘进搁下酒碗,忽似睨他一眼,苦笑道:“你让我说甚么?”撂下这句,斟酒继续喝,心在想:“甚么叫惨?梁妹妹千般顺你,万般爱你,怎舍得罚你?枉你自负智慧,岂非看不出她只是气头上而已。我有苦说不出,那才叫惨。”
令郎惊惶,却听小宗元道:“姊姊,是不是我罚哥他甚么,你都允许,而且不许忏悔?”梁雪眉头蹙起,微一犹豫,自然应道:“是啊!”小宗元击掌叫好:“这就成啦。”梁雪困惑问:“宗元,甚么成啦?”
此时那令郎的一颗心,也在扑通扑通乱跳。他轻毁信誉,妹妹罚他、怪他,他没丝毫怨言,可要小鬼代庖,却是万般不愿,果听小宗元嘻嘻道:“姊姊,我说成啦就是已经罚过他啦!”梁雪惊讶:“你说甚么?几时罚的他,我却怎么不知。”
令郎也是一怔,听小宗元解释:“就刚刚呀,我罚哥哥一辈子对姊姊紧张,不许在外间寻花问柳,一辈子只体贴姊姊一个女人。岂非他适才不紧张么?”令郎听了,不觉松下口吻。
梁雪哼的一声,怒道:“他连跟我说过的话都忘了,怎见得体贴我一辈子?”令郎笑吟吟抢步已往,大手搭在妹妹的嫩肩,柔声道:“我虽然只听你一小我私家的话,也只体贴你一辈子。”梁雪见哥哥当着兄弟们之面,对己这般温柔软语,不觉颊上一烧,不外甚是欢喜。
过了一会,她才恼道:“哼,那你那位银川公主呢?你也只听她一小我私家的话,体贴她一辈子么?”令郎闻言,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委屈道:“这也是我听你的话,才……才娶她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