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咆哮而过,掀起重重茅屋的茅草,窗格摆摇,只是村内却没有一丝人气之声。令郎心奇,一路行来,只见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一望寥寂,进退却难以自己,惟有冒着风,冲着寒,继续前进。突听小宗元嘴里发出一声轻颤,令郎转头瞥他,笑道:“冷么?”
小宗元倔强道:“不冷!”一抬头,迈步前行,十足似个小小男子汉。令郎又奇:“咦,怎地不见妹妹和进弟跟出来?”转念又想:“也罢,村内不知发生了何事,妹妹跟来诚然凶险,有进弟护着她,这我也大可放心。”便道:“宗元,你虽有我的内力护体,但一时之间却不明确融会意会,你不妨这样运气试试。”当下口说指划,教他如何引外来的内力与自己气息相融。
小鬼依言照做,过了一盏茶时分,当他再次运气,果觉丹田中的内息有所差异,绵绵徐徐,仿若深厚了许多。不提气时,扑面的风刮来,身子也没那么冷了,心中甚喜,对他这个表哥,又多了一份谢谢之情。
令郎笑道:“走吧。”二人拽步又行,走开百来丈,途经几户人家,除了风声之外,仍是静悄悄的,浑无一丝人气。令郎心想:“这样下去,总归不是措施,得找户人家问问清楚,这村中到底发生了甚么大事才是?”和这宗元一起止步,眼光锁定了一户茅屋,这令郎打打手,整整直袍,风姿潇洒,充作个斯文君子,前去敲门,口里问询道:“老乡,在家吗?”
敲了几下,里头仍无消息,这一下连小宗元也微起疑心。令郎不再拍门,凝思静听,别说里头浑无丝毫生人气息,就是连蟑螂耗子之声也无,心想:“怎会这般清静呢?”当下不再思索,直踢开门撞进去。
小宗元连忙吓坏了,令郎亦是怔了半响,只见一家四口全倒在地上,均是七窍流血。其中一老人鹤发苍苍,尚有一个不满五岁的小童,另两位年岁三十不到四十,乃一男一女,像是一对伉俪。令郎连忙抢上,一摸老人身子,很是冰凉,死去已然多时。稽四人流出来的血呈玄色,经风凝聚,显然是中了剧毒气绝。
令郎心中骇然,又悲又忿,只恨:“到底是谁这般残忍,有甚么深仇,竟连老人和小孩也不放过?”一嚷起小孩,蓦然让他想到了一人,谁人自称“劈天婴王”的家伙,他对小孩不也是痛下杀手么?
这么一来,令郎又好生不解,他对明教知道的虽然不多,却也知这是一个颇有正气的组织,绝不滥杀无辜,但昨天那自豪的行为委实令他迷惘。然而没有证据,不能轻易判别人死罪。恰于这时,令郎转头瞧见了餐桌上已经消耗了一小半的饭菜,疑窦徒起:“想必药还残留在饭菜里,等我瞧瞧来。”
当下起筷夹起一根菜,送至鼻尖闻了闻,他不是神医,没有那么高明的辨色之术。虽然自小对医术一道略有接触,但总提不起多大兴致去学习,李沧海见他如此,倒也不强迫。令郎反而醉在武学、琴棋书画上更下苦功,近年来颇有成就。
他既知闻不出此属于何种毒药,爽性放进嘴里去试吃。小宗元见了,又吓了一跳,嚷道:“哥,你寻死么?”令郎嚼得有滋有味,微笑不答,突然他面色微变,一丝黑气悄漫额脸,微惊:“欠好,我忒也糊涂,如今只剩一半功力,怎好逞强。”忙提气将毒素倾轧体外。
过了好一会,令郎终于松了口吻,念道:“原来是砒霜。”这砒霜只是普通的毒药,可药性极猛烈,吃了立马即死,然而常见之极,在哪间药店都可以卖到,实难凭此指出谁是元凶。心叹一声,从茅屋出来。又撞门闯进此外农家,也是一家巨细全被毒死,令郎撞开了十几户大门,死相均无二致,都是中毒身亡,唯一的配合点就是,皆在用饭时间。
照时间推来,当在午时前后,令郎心中琢磨:“这般来说,下毒之人很清楚他们的作息时间,却不知是谁?”言念于此,心下又惊:“官兵该不会追来了吧?”印象中他记得这个时候的官兵不把老黎民当人看,为自己这个想法而震惊,急拉起宗元往来路跑。
不管是谁,有何目的,如此大费周章毒死全村人,铁定是跟他梁萧过不去。现在这厢已海不扬波,难保那人不是去秋医生家行凶,可妹妹与进弟还在那里,教他如何放得下心。步子加剧,小宗元也感受出了危险快要,提气奋力疾奔,倒也与令郎并肩而行。
二人奔出几条街,令郎蓦然心一动,隐隐以为有人在暗随着自己一行,当下放缓脚步,凝思静听四方。小宗元微觉希奇,昂头道:“哥,你怎么不走了,姊姊不是……”令郎使眼色,低声道:“嘘,别说话,后面有人。”宗元怒视,果真不敢言语。
令郎细心听了一会,只觉那人也止了步,然而呼吸粗重,似乎不会甚么武功,暗下可笑:“原来不是个行家!想必是哪家幸运脱逃的村民吧。”既知此人无恶意,也就不想多耽,便道:“宗元,走吧!”
哪知小鬼竟也这等耳聪目明,听他咤喝一声:“好贼子,给我出来!”声罢小小的身影已像一股风般扑过,往西南偏向蹿去。令郎待呼,责他别惹事生非,可小鬼的身形实在过快,来不及召唤,已经从墙那里传来吆吆喝喝的打架之声了。
令郎感受那人不太会武功,果不其然,只听那里才过了三招,就了无声息。令郎焦虑遇上,但见小宗元押着一人转出来。呀,你道这人是谁,竟是昨天为令郎一行指路的谁人村姑。令郎见她云鬓堆乱,衣衫皱,他审察此女,那女也抬头审察他,这般照面,那女脸上一红,令郎却闪过一些似曾相识之感,叫:“宗元,快放手。”
宗元乖乖“哦”的一声,放了那女子。这女郎揉揉手腕,不敢看二人,尤其不敢看梁萧。令郎起手道:“女人,我总觉你有些面善,是不是我们曾见过?”村姑闻言,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慌想:“他该不会认出我了吧。”按捺激动,震摄心神道:“令郎真爱说笑,昨天旁晚我们不是见过面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