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未曾走近,徒见人群急向两旁散开,从中冲出一位紫衣女子。她左手提着个铜锣,右手抓着根锣更,嘻嘻哈哈往令郎的偏向奔来。此女身后追着一人,男性,年迈面丑,一袭长袍紧身束着,一双靴子崭新,跑起路来一跳一拐的,似乎是个瘸子。
此人边跳边嚷:“姑……娘,请……请还我……还我铜……锣!”他如此跳法,说出来的话也是一断一续,令人闻之似乎天生的又瘸又结巴。旁边的人一块起哄,只管嘻笑瞧热闹。
那紫衣女子特别来兴,边跑边转头说:“来啊,来追我呀?”语音天真无邪,听着稚嫩,像个少女。她一时心急,不意竟撞上了令郎,手中锣棒与铜锣相碰,发出嘭的一声响,把众人都给吓了一跳,场中马上一片死寂。
段誉微怒,朝紫衫女恼怒:“女人,你是怎么走路的,也不看看前方有没有人?”那女转转头,段誉一愣,嚷道:“怎么是你?”此女身材矮小,面目极其俏丽,正是那阿紫。
她邪邪一笑,扁嘴道:“怎么不能是我?”转向令郎,“真巧,你也在呀?”
“巧吗?”令郎问。他并不惊讶,初见此女装着,已猜到是她,只是不知她为何在此泛起?貌似抢了人家的工具。
阿紫淡笑,未启齿,那老汉已追到跟前,他上气不接下气喘:“女人,还……还我!”阿紫把嘴巴撅起:“真小气,我只玩一会,又不要你的,急个甚么劲!”却不还他。
老汉焦虑,为难望着阿紫,眼神庞大,却不知该如何索回自家的工具。这时,老汉身后人群中走出两人,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有二,女的正值及笄年华之龄,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特别勾人。令郎微愕,觉此女眼神有些似曾相识之感,可瞧她外形,以致相貌完全不识,这就奇了。
怔仲间,那少女聘婷走来,朝令郎等敛了一礼,对阿紫启齿道:“女人,此乃我们跑码头的玩意儿,没啥好玩的,请你把它送还我伯父好吗?”言行礼足,倒像个各人闺秀,听她语气,这丑脸老汉竟是她尊长。
哪知阿紫嘴角一扁,嬉笑道:“女人,我瞧你也斯斯文文的,但这话可却说错了。这工具是你家的么?”群众鼓噪,都指指点点说此女不知羞,偷了人家工具还不认可。
阿紫面色一板,朝众吼道:“你们这些识趣行事的家伙,哪只眼睛望见我拿了人家的工具?”有几个不识好歹的青年,见那少女长得貌美,争着为她出头,都说:“我望见了,两只眼睛都望见了。”阿紫震怒,嘴唇一咬,突然一掀袖,几枚亮晶晶的银针,就向适间多舌的几人双目射去。
令郎瞧得骇然,望见她手伸入袖中已知不妙,果见毒针射出,当下不多想,快步抢上去,运气把个身子一转,待停稳,右掌悬空翻下,那些毒针从掌中滚落,全掉在地上。
阿紫戟指:“你,可恶!”令郎多番见她施此恶为,甚觉厌憎,冷冷道:“人家只不外说了你两句,你就要刺瞎人家双目,心肠未免狠毒。”那几人听说,都吓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多舌一句。
场上一片死寂。
阿紫咬牙切齿,双目直瞪令郎,满脸恼恨:“好,记着你今天说的!”扔了这句,忿然就走。
令郎叫:“回来!”阿紫听唤,步子一顿却不转身,也是想听他有何厥词。果闻令郎说道:“要走,先把工具还给人家。”阿紫险些气炸,把个铜锣和锣棒一股恼仍在地,呛呛几声,她满腔深怒骂:“我恨死你了!”像发了疯一般突入人群中,消失在街止境。
这令郎把铜锣与鼓棒一块捡起,还给那老汉,歉然着说:“认真对不住,小孩子不懂事,搅了你们的营生,甚歉,甚歉!”老汉抱拳:“令郎严重了,区区小事,无妨,无妨!”
眼见围观之人渐行散开,令郎心一动,向老汉起礼道:“老丈,能否将铜锣借我一用?”老汉疑惑,却是少女启齿:“令郎借它何用?”这令郎微笑不语,从傻愣愣的老汉手中重拿过铜锣,再往后走了几步,站在正中,突然嘭的一声,把个铜锣打响了,口里嚷道:“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喽!”学着卖艺之人的容貌,在周遭溜了一圈,边溜边吆喝。
众人闻听声响,皆是好奇,又纷纷转身聚拢回来,嘴上低声悄议着。
令郎低声叫段誉将纸箱放下,把内里的工具全取出来。段誉虽讶,却也不多问,只依言照做。待段誉把工具摆好,令郎才笑嘻嘻地说:“列位大叔大婶,令郎小姐,街坊邻人,走过千万不要错过!听我讲,听我说,此乃新世纪产物新出炉,半价优惠不嫌多,买二送一真实惠,团购还可以打八折,打八折。”
话音刚落,人群便躁动起来:“新世纪?那不是太子殿下新建的庄院吗?听说里头在造甚么工具,不外人才挺多,原来做的竟是这些。”有的说:“我儿子在里头干活呢?听说人为不错,包吃包住,还包......”有的抢着说:“我家闺女也在里头哩。”有的肆意讥笑:“哟,那地方也收女娃,该不会是妓院罢?”总之,你一言我一语,吵个不休。
这时,一个鹤发苍苍的老头,迈着蹒跚的步子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那些产物前就蹲下细细审察,抬眼问向令郎:“这些都醒目甚么用?”令郎见问,也微笑着蹲下身躯,先容道:“用处多了。嗯,例如这个!”指着牙刷道:“这是牙刷,它旁边的谁人是牙膏。在牙刷的嘴上挤上一些牙膏,可以资助人清理牙齿,掩护牙齿康健,令牙齿越发结实。”
老人点颔首,似懂非懂,指着一盒洋火问:“这又是甚么?”令郎笑答:“洋火!”老人迟疑:“火……”令郎不等他说不去,便道:“不信是么?”当下拿起一盒,取出一根,嚓的一声,点燃了起来。
那老人恐慌,旁观之众视之,也是骇然不已,纷纷停下话头,聚拢过来寓目。不久,风一吹过,那洋火燃尽,灭了,众人又是一声唏嘘。
令郎举起洋火盒笑道:“有了这个,比火石好用多了。”人群中有好事者,指着其余产物问:“这些又可以干甚么?”令郎一一解释。
众人听后,只将信将疑。令郎瞧他们心情,庞大之极,但多数已被自己的话感动,只是一时间难以取决。
他笑了笑,望见老头的衣衫有些脏了,心中微动说道:“好,我再给各人做一个实验!”当下悄悄付托段誉去打一盆水来,那段誉也不问,依言去了。
令郎问向老头:“老人家,可不行以请你把外衫脱下来借我一用?”老头糊涂,心想:“我衣衫破烂不堪,瞧这人一面富贵,衣着华美,不知要来何用,难不成他想当托钵人。”也不多问,依言把外衣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