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的还是黑火药。最讽刺的是天津机器局最重要的任务是为水师和机器基地要塞大连、旅顺提供巨型远程炮弹,配套的钢制炮弹生产设备都建好了,就连配套的炼钢厂的十六套追加设备也都开始投入使用了,但是这计划中的褐色火药生产厂到现在还是处于雏形。
对于李鸿章来说,谭延闿的无烟火药生产设备来得非常及时,虽然设备数量少了些,但是原本为生产褐色火药而建立的厂房就是现成的,直接安装好生产就行,他李鸿章缺的就是火药生产设备,而谭延闿的这套礼物最和他的心意,这也算是谭延闿歪打正着。这四套无烟火药生产设备虽然还是不能够满足炮弹厂的需要,但是也算是解了李鸿章的燃眉之急,总算这炮弹厂可以运作起来了,有了比褐色火药更加出色的无烟火药,所造出来的炮弹威力将会更加强劲,唯一缠绕在李鸿章心头的便是谭延闿曾经在信中指出,日本已经将无烟火药用在海军大炮炮弹上,而他的北洋比日本晚了不少时间了!
李鸿章不是不想派人到日本证实一下日本海军到底使用没有使用无烟火药,但是日本方面对自己的海军看守的非常严格,李鸿章只是稍作努力无果之后便放弃了这种打算。至于谭延闿只是在前生的时候听说过这件事,但是日本具体在什么时间采用无烟火药炮弹他是不知道的,事实上现在日本的无烟火药还没有做到量产,运用到海军炮弹上更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不同于中国,日本的无烟火药是其自己研发制造的,性能和生产工艺绝对没有德国设备成熟,现在天津机器局已经装配上这四套生产无烟火药设备后,在上更是领先日本不少,相比之下李鸿章和谭延闿都是虚惊一场。日本在无烟火药方面的努力直到二十多年后才为谭延闿所知,而此时李鸿章已经作古,物是人非了……
“纪孟,这无烟火药的生产设备德国那边是怎么开价的?”李鸿章问到。
“我已经询问过了,德国商人那边开价很高,一套需要四万两银子……”
李鸿章听后沉默了一会问道:“谭组安当初朝德国人订购的时候花了多少银子?”
“这个倒是不太清楚,听这次随设备而来的德国工程师说,谭组安发明了这九三式步枪转手卖给了德国的毛瑟武器制造厂,这无烟火药和九三式步枪的生产设备完全是靠其在德国转让的专利费来购买的,不过想来这个价格将会非常优惠。中堂,我们是不是再找谭组安商议一下,让他帮忙从德国再订购两套这样的设备?只要价格足够优惠,我们可以给谭组安一定的好处也是值得的!”
李鸿章点点头说道:“张南皮在十年前和老夫有恶,恐怕他就算把机器摆在那里坏掉也不会便宜老夫……这样你先向福州发封电报,询问一下谭组安现在在哪里,前段时间朝廷发下上谕,谭文卿调任两广总督,谭组安不是号称‘小总督’么?说不定现在已经启程到广州给谭文卿打前站了,问好了他的具体行踪后,你亲自南下去见他一面,看看能不能从他手中再订购四台这样的设备,如果能够把这套设备价格定在三万两的话,可以给他四千两的好处!”
“中堂……”唐伯文有些犹豫地说道:“可是这经费从哪里来?!”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烟台海关那里还有十几万两银子,解来也就可以填上这个坑了,至于太后那边,东局现在正在建造的那艘豪华游轮不是快要完工了么?先加快进度制造一下,拿去先讨讨老佛爷的欢心也就把烟台这边的窟窿先糊弄过去再说,现在这炮弹才是最主要的!”李鸿章说道。
贾家沽道的主厂可是李鸿章花了巨大的心思来筹建的,就是因为他已经调任直隶总督,金陵和上海的兵工厂虽然他也能够指挥的动,但是那毕竟在名义上还是南洋大臣所管的地盘,他也不好太过插手。南北洋大臣本来鼎足而立,可是因为中法一战南洋海军名存实亡,连带南洋大臣的威信都一起给葬送了,和北洋大臣由直隶总督兼任一样,南洋大臣现在正是由两江总督刘坤一兼任,刘坤一字岘庄因为出身湘军,有战功在身也称“岘帅”。
听到李鸿章所说的豪华游轮,唐伯文嘴中就一阵发苦——前年东局着手船只建造计划,不过这个计划的最初原动力却是因为慈禧太后的颐和园所需,到现在总共建造了三只小型蒸汽船、两艘牵引船,这豪华游轮再有个一两个月也就完工交付颐和园使用了。不仅如此,还要为颐和园中修建一个景观码头,在颐和园西边的园林中安装电灯、铺铁路、购买救火车……光是在这上面的花费,海军衙门就为此埋单数十万两白银!
“谭文卿现在正受老佛爷宠信,这个人既不像老夫,也和张南皮不一样,纯粹是个水晶球,在朝中人脉极广,哪边的关系都不错。陕甘总督任上眼睛都瞎了,老佛爷还亲自派太医为其医治,治好了眼病也不顾谭文卿的请辞折子还要他当兵部尚书,后来任闽浙总督,这官员品级虽然降了半级,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事老佛爷再升他的官!你这次南下最好是见见谭文卿,我们还有不少产业在两广,总是要打好关系的,不过想来见谭文卿和见他儿子都没有什么区别,你们年轻人之间还好说话一些……听说最近这个‘小总督’还考中了解元啊,多亲近一下吧!”李鸿章颇为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三十四章会面
唐伯文的电报是由谭钟麟接收的,此时的谭延闿正如李鸿章所料已经启程前往广东半个月了,在那里他将会代表谭钟麟负责接收李翰章的权力,而李翰章倒是颇为通达,非常客气的接待了谭延闿。现在全中国的官场都在谈论闽浙总督谭钟麟有个非常能干的“神童”儿子,李翰章并不因为谭延闿年龄小而轻视他,反而在两广总督府摆出仪仗来迎接谭延闿。
李翰章之所以这么善待谭延闿,一个重要的原因也是因为其弟弟李鸿章的嘱托,因为谭延闿从德国给他弄来了急需的机械设备,并且无偿的捐献给了天津机器局,这是一个天大的人情,李翰章这么会做官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原委。
李翰章非常郑重的将谭延闿介绍给了广东的各位主要官员,也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观察这个有着“少年总督”之称的三公子。谭延闿虽然受到了李翰章的礼遇,但是待人接物举止文雅,进退有据,这让李翰章非常赞赏,尤其是谭延闿的字更是让他羡慕不已——李翰章没有功名在身,而谭延闿则是湖南的解元,那手漂亮的颜体字让所有的广东官员为之刮目相看。
“谭组安雅致高量,聪慧非常,实乃一大才,若二弟延揽至麾下,则如虎添翼……惜其为人谨慎,颇有乃父之风,恐不易接触,若二弟有心则可让纪孟代为说项……”李翰章在给李鸿章的电报中,给予谭延闿非常高的评价,他想到几十年前自己的弟弟投奔曾国藩,受到曾国藩的赏识延为唯一入室弟子,承其衣钵,而他所接触的谭延闿论才干风仪都不下当年的二弟,最为难得的便是这年龄居然比二弟正看好的唐伯文还要年轻,遂起了心思。
李翰章和李鸿章虽为兄弟,但是两人行事完全不同,相比之下李翰章不露锋芒,他做官升官速度之快恐怕在有清以来可能是最快的,这里面固然有曾国藩和李鸿章的关系在里面,不过其察言观色的本事远胜于弟弟。李鸿章无论是在两江、直隶任总督,这兴办洋务都是首项要务,但是李翰章却不同,他心中非常清楚朝廷中有非常多的人对洋务实务是非常抵触的,所以他走了一条和李鸿章完全不同的道路——如非有特别需要,他绝对不会对洋务实业有任何热情,是以同为兄弟,李翰章身上所背负的弹章远比弟弟要少的多。
在“徐致祥大参案”中处于风尖浪口的广东藩台王之春对于谭延闿更加热情,因为通过张之洞的渠道,他才得知张之洞之所以能够这么早就知道徐致祥的弹劾,并且抢在李翰章对他下手之前便手中掌握了对手在任湖广总督的时候在盐政上的三百万两白银账目问题,就是因为谭延闿的泄密。当王之春把这些账目摆在李翰章面前的时候,正在满怀一腔热情大干一场的李翰章立刻把正义、清廉抛到脑后,两人心照不宣的达成了妥协。
王之春心中非常清楚,若是没有谭延闿争取到的这宝贵的时间,他肯定会作为陪葬品和张之洞一起倒霉,当然张之洞二十年前在浙江任学政监考的时候,成为了举人袁旭的房师,袁旭前段时间任皖南道的时候,刚好两江总督刘坤一接到了朝廷秘旨要他密查张之洞的罪证。由于袁旭刚从京师翰林院放缺,所以刘坤一想从袁旭那里打探一下京师官场的动静,这才暴露了这道秘旨,袁旭也快速修书向张之洞示警。不过那个时候张之洞手中已经握着李翰章的小辫子,王之春都在广州两广衙门中和李翰章秘密摊牌了。
中间因为徐致祥弹劾案的缘故,王之春对谭延闿非常感激,要不是谭延闿,固然后有袁旭示警,但这件事绝对不会解决的如此迅速,要是李翰章在短期内查到他的罪证往京师这么一告发,就算他手中攥着李翰章的小辫子也是太晚了。当李翰章和谭延闿相处数天将职务交接完毕,带领随从前往福州赴任之后,王之春第一个来到两广总督府来向谭延闿拜谢当初援手之恩。
谭钟麟虽然没有到任广州,但是这两广总督府在谭延闿的主持下,和一起前来的幕僚的努力下已经开始运作起来了,能够这么快行使两广总督的职责也是因为前有李翰章的郑重介绍,使得谭延闿不为两广官员所轻视,二来也是因为谭延闿在幕僚堂中有这个威信来镇得住这些幕僚,再者王之春带头配合,使得谭钟麟还没有到达广州,这两广总督府已经井井有条的运转起来。
王之春的附和在谭延闿心中自然是非常清楚的,他也知道一个堂堂朝廷从二品大员对自己恭敬的原因,当然王之春在李翰章离开广州的那个晚上便前往总督会见谭延闿,两人相谈甚欢。王之春代表彰之洞向谭延闿表示了谢意,而谭延闿也顺道请王之春转达他对张之洞的倾慕。
王之春并不知道,谭延闿在和他友好会谈之后不过五天,谭延闿同样是在两广总督府热情的招待了张之洞的死对头李鸿章的使者——唐伯文。
“在下唐伯文,字纪孟。现在李中堂幕下效力,谭兄之名在下是如雷贯耳!”唐伯文见到谭延闿后笑着说道。
“在下谭延闿,纪孟兄若不嫌弃的话可以称我组安就好了,外面说话不方便,纪孟兄请里面叙话!”谭延闿双手抱拳笑着说道。
说实在的,谭延闿第一次听到唐伯文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唐伯虎的弟弟呢,可惜这时代差的也太多了,不过是一玩笑而已。不过唐伯文的装束却是非常“新潮”,一身洋装,头戴礼帽,这种装束他在上海也没有少见过,不过非常稀罕的是唐伯文并没有留辫子!
辫子可以说是清朝的象征,不过这个时代留不留辫子管制似乎已经非常宽松了,况且不留辫子也并非是唐伯文一个人的独创,在上海他就看到很多没有留辫子的中国人,只不过他在李鸿章的幕府中效力还不留辫子,这可就非常稀罕了。怎么说唐伯文也算是个“半官方”人士,尤其是在李鸿章这个中堂大人的幕僚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肯定有留洋经历,看样子待的时间还不短,老李同志既然肯派他出来大老远的见我商议购买无烟火药生产设备事宜,肯定是比较受李鸿章器重的……”这是谭延闿看到唐伯文第一面所立刻做出的判断。
“若不是在这两广总督府中不会有人来假冒谭延闿,很难想象这个人便是名震湖湘的三公子之一,看其风仪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自己是代表北洋大臣来这里的,可是他还显得那么从容落落大方,不是心存轻视便是接待大员已经习以为常,当然显然不是因为前者……”唐伯文心中也对谭延闿做着评价,不管怎么说,他心中却是相信了外界那个传言——“闽浙总督府都是由三公子做主的,号称‘小总督’!”
世家官宦子弟在长辈的幕府中任职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事实上这种做法从古到今都很广泛,用以磨砺子弟心性以增强其能力,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正是因为这种做法才培养出了大量的后备力量。这样的培养方式也有很多例子造成父子或是叔侄关系破裂,双方都持有不同的政治观点,最终发展成政敌——这种情况在册立新君的时候极为常见。
唐伯文和李鸿章不同,他长期在国外生活过,对这个世界的法则有着深刻的了解,相比之下李鸿章则要保守的多,但是李鸿章却很清楚国内的情况,这又不是唐伯文所能够相比的。尽管两人的见解不同,但是李鸿章依旧非常照顾唐伯文这个晚辈,这不仅是从故友交情的角度来考虑,更多的是他非常欣赏唐伯文的才气和办事的能力。
“这次伯文前来广州,一是代表中堂大人感谢组安捐助的那几套机器设备,有了这些设备天津机器局显得更加完备和先进了;二来经过调试安装之后,无烟火药已经开始正式投产了,现在的产量已经能够达到一个月生产两千磅左右,生产出来的无烟火药效果非常好,烟雾小、威力大,中堂大人已经决定将无烟火药用在北洋水师战舰上做发射药包和弹头zha药……”唐伯文笑着说道。
“嗯?发射药包?不是炮弹都是一体的么?”谭延闿突然问到。
“呵呵,组安可能没有到北洋水师的船上去过,这海军大炮所发射的炮弹都是由发射药包和弹头两部分组成的,在发射的时候先将弹头装进,然后在其尾端加装用丝绸裹制的发射药包。以前都是使用褐色火药或是黑色火药来装填发射药包,发射的时候烟雾很大,影响炮手的视野,并且在发射后会在炮膛中存有大量的残渣,所以在发射后还要仔细清理,否则会影响大炮的发s精度和速度……现在有了无烟火药后,这同样数量的发射药包可以将炮弹打得更远、弹头的威力更大,响应的烟雾和残渣问题也得到了很好的解决……”唐伯文笑着解释道。
唐伯文身为李鸿章的幕僚,主要工作便是洋务方面,这北洋水师的战船他是曾经登上过去的,所以对水师舰船上的工作有一定的了解。经过唐伯文的耐心解释后,谭延闿才明白过来,这个时代的北洋水师炮弹还分成两个部分,他以前所看过的电影中居然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进行考证过,这小小的炮弹中居然有这么多明堂。谭延闿对于海军的理解还停留在“巨大的炮口”、“丁字位”、“海里”等一些术语上,至于这些术语讲的是什么意思,他是一窍不通的,那个“丁字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都不知道,正经的一个海军白痴……
“纪孟兄,各国的海军炮弹都是这样么?有没有那种炮弹弹头和发射药包直接整合在一起的炮弹,在发射的时候直接一体装填进炮膛的?”谭延闿问道。
“不是!虽然在下不是干海军这一行的,但是多少有些了解,西洋列强的战舰上面的炮弹都是如组安所说的那样,炮弹和药包在生产的时候就是组装在一起的,发射的时候非常简便……”唐伯文回答道。
“纪孟兄,你可知日本海军战舰上的炮弹是什么样子的么?也和我大清是一样的么?!”谭延闿急切的问到。
唐伯文摇摇头说道:“这个在下到还真没有注意过,这个有什么问题么?”
谭延闿苦笑地说道:“纪孟兄,实不相瞒在下到现在连真正的海军战舰都还没有见过呢,对于海军更是一窍不通。不过以常理设想在战争中,这一体化的炮弹远比现在北洋水师的这种发射药包和弹头分离的炮弹要强得多,至少其发射速度是后者不可相比的……据在下所知,日本的海军战船的特点便是发射速度快、航行速度快,我记得有篇外国报纸曾经戏称日本的战舰是‘拿着尖刀的捰体勇士’……”
“哦?还有这样的评论,这尖刀倒是好理解,那‘捰体勇士’意思是什么呢?那有没有对中国舰船的评论呢?”
“这是指日本海军舰船的防护性能力比较薄弱的缘故吧!至于对北洋水师的评价是:‘身穿重型铠甲的乌龟’,指的是北洋水师舰船炮火威力大、防护性优良,可是速度极慢……”
“炮火威力大到不见得,以前听说北洋水师的炮弹非常有问题,连沙子都给装进炮弹了,至多是因为火炮口径大;至于防护性优良倒是真的,北洋水师的两艘主力战舰都不是在大海战中被击沉的,一千多发炮弹击中愣是没有沉,这防护性是过关了,就是跑得太慢呀……”谭延闿在心中想到。
谭延闿微微笑着说道:“纪孟兄可以转告中堂大人,想来这个炮弹问题日本保密性不会很强,因该很好打听到。不过不管怎么样,中堂大人都应该考虑生产那种弹头和发射药包整合在一起的炮弹,西方列强先不去管他,日本的威胁才是中国所面临的最现实的威胁,日本人的火炮射速本来就很快了,北洋若是能够采用这种一体化的炮弹,那至少可以相互平衡一下,这样在未来两国交锋的时候,北洋水师也更有把握一些……”
唐伯文听后点点头笑着说道:“仅此一条,伯文这趟就没有白来!不过这次伯文前来拜访,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无烟火药生产设备的事情……”
谭延闿笑着摆摆手打断唐伯文的话说道:“纪孟兄在天津发到福州的电报,家父已经转交给在下了,纪孟兄的来意在下早已得知,也作了相应的准备……这设备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一套设备四万两银子?外国商人开价实在是太高了,就算扣出那六七个点的回扣也是赚得太多!在下已经向德国发出了订购意向书,由德国毛瑟武器制造厂在德国代为出面来办理此事,四台设备估计总报价在十万两银子左右,最多不会超过十二万两,连运费都计算在内了,而且还有五点的回扣可收,全新德国设备!若是纪孟兄和中堂大人还不满意,在下建议北洋可以派人前往国外,国外有些生产厂家由于经营不善,资不抵债者就会破产倒闭,纪孟兄可以着人留意,虽然设备是旧了点,但是这在价钱上就对划算,把对方整个厂子都买下来,土地再拍卖一次,设备运回来……”
唐伯文听后大喜,笑着说道:“中堂大人听后一定会很高兴,真是谢谢组安从中费心了。我们从外国商人得到的报价实在是有些高了,中堂大人已经说过了,只要这些设备的报价能够控制在三万两左右,就交付给组安四千两的辛苦费……”
谭延闿笑着说道:“在下对中堂大人仰慕已久,若是收了中堂大人这四千两银子,那在下以后也就不敢去求见中堂大人了……中堂大人执掌北洋利器,乃是保家卫国,况且现在朝廷银钱紧张,这四千两银子和那五个返点加起来也有一万两银子了,还是由中堂大人全都用在这北洋水师上面吧,银子虽少些,但好歹也算是在下一份心意,还请中堂大人不要拒绝!”
“‘卫国’未必,但是‘保家’却是真的!老李同学也许真的有些开窍了,这么急着买设备造炮弹,看来也不愿意坐以待毙啊!不是说老李在甲午战争问题上处于保守地位,不舍得北洋水师被砸烂么?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现象!”谭延闿心中暗自想到。
第三十五章肥羊
一万两银子在这个时代绝对不是小数字,但是面临北洋水师这个庞然大物,这些钱也就算不得什么了,恐怕扔下去连个水漂都打不起。谭延闿不是不知道北洋一系中有着这样或那样的弊病,这一万两银子扔下去,能够有五千两用在实处他也就谢天谢地了,不过想想那个让国人扼腕整整一百多年的北洋水师,他又不能不投!
“这下可真的下血本了,若是为了巴结李鸿章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那些机器设备就已经帮了李鸿章的大忙了。”谭延闿心中还是为这一万两银子而有些心痛,一万两银子足够让他一次性派遣十个士兵远赴德国学习两三年的费用,可是要送给那些贪官蛀虫,他心中想想就有些舍不得。
唐伯文笑着说道:“这是组安应得的,不必推辞,若不是组安帮忙的话,上哪里找来这么便宜的新设备?”
谭延闿并没有表态,而是郑重地说道:“纪孟兄,在下对天津机器局也有所耳闻,这机器局中也有一些弊病……可能这有些交浅言深,但是这炮弹事关国家之安危,若是从这上面做了假导致海战失败的话,恐对中堂大人极为不利,在下也是多嘴,不过还请纪孟兄深思!”
谭延闿记忆中的那场悲剧,北洋水师几乎全军覆没,但是居然没有打沉日本一艘战舰,这简直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就算海军腐化的再严重也不可能到这个地步,而且北洋水师的那些主要军官都是从国外受训归来的,素质应该不错,不应该怎么惨,当然炮弹问题只是导致战争失败的原因之一。谭延闿知道这么说很可能会引来唐伯文的不快,这个唐伯文能够代表李鸿章到这里来见他,可见在天津机器局中应该算是个管事的,谁知道在炮弹上做手脚的人有没有他?!
不过即便如此,谭延闿还是按奈不住自己的嘴巴,这炮弹问题事关海战成败,哪怕有这么一丝的希望能够改变结果,他也必须全力以赴。当然他并不指望腐化的北洋水师能够击败日本海军,他心中确实是非常希望能够有这个结果的,但是这仅仅是希望而已,北洋水师也不是他当家,不过能够多击沉几艘日本战舰,也是他所能够求得的最好结果了。
“若不是北洋水师在甲午海战中一艘也没有击沉日本舰船,也不会这么狮子大开口开价两亿两白银,割让台湾,夺取朝鲜利益。只要老子付出一定的代价,能够弄沉你一艘来恶心你一下,这个代价也就值了!”谭延闿心中暗自想到。
唐伯文沉默了一会说道:“多些组安直言相告,这种事在下也听说过不少次了,天津机器局是专门给北洋水师和大连旅顺等地要塞提供武器装备的,这里面要是出了问题,则中堂大人必然会受到牵连……在下回去后会亲自向中堂大人进言的,如果有可能的话,在下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会亲自到机器局坐镇管理!”
“北洋水师乃是国家海上长城,系中堂大人荣辱之所在,有水师在则中堂大人无忧,水师战败则中堂大人一世英名尽做流水,图自让朝廷中的那些小人得利,国家则会更加败坏。纪孟兄应该知道最近《强学文摘》不断的介绍日本,篇幅之大前所未有,在下以为日本将会对中国不利,看其扩军架势,两国之间的战争最多不会超过三年便会爆发,因为日本的国力根本支持不起这样的扩军,到了极限的时候只有发动战争来掠夺他国弥补这中间所造成的缺口……在下人微言轻,举国上下朝堂诸公又有几人能够看清?适逢太后六十大寿,这中间的危险就更大了……”谭延闿有些沉闷地说道。
唐伯文听后肃然而动,说道:“组安,这其中的要害中堂大人心中亦是非常清楚,在下正是因为看到《强学文摘》上的消息后,不断的劝解中堂,中堂已经对日本非常警惕了。现在天津机器局经费虽然还比较紧张一些,不过该有的都有,尤其是组安赠送的四套无烟火药设备,更是使得原本为褐色火药配套的钢制炮弹生产设备又能够开工启用,想必未来会朝着所希望的方向前进!”
“但愿如此吧!”谭延闿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唐伯文并没有急着离开广州,而是在这里停留了五天的时间,就住在两广总督府中,谭延闿在忙完总督府内的事务后,便和唐伯文交谈,两人在很多问题上的观点都非常相近,虽然相处的时间比较短,但是两人够感到对方投自己的脾气交情却深厚了许多。直到几天之后,谭延闿在总督府中收到了毛瑟武器制造厂关于购买无烟火药生产设备的最终订价电报后,唐伯文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了,而无烟火药生产设备最终的订价在两万八千两一套,三个月后将会运抵天津,对于这个价格唐伯文相信李鸿章会非常满意的。
“前生的时候没有听说过唐伯文这个名字啊?如此受李鸿章重用的人怎会在历史上默默无闻呢?”谭延闿在广州的码头将唐伯文送上小火轮后,独自想到。他前生的历史知识非常有限,若非非常有名的人物他是不会知道的,可是搜肠刮肚之后还是对这个相处了几天的年轻人没有半点印象。
从这几天的相处中,谭延闿对唐伯文的来历弄了通通透透,在他看来李鸿章如此重用唐伯文,这个人在历史上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同样是李鸿章的同年、朋友的子弟如袁世凯和盛宣怀都在历史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而这个办事干练眼光超越常人的唐伯文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这实在是让谭延闿感到非常迷惑。
“能够张口管老李同学要官当天津机器局总办的人恐怕可没有这么简单,想想就是袁大头也未必有这个魅力……”谭延闿觉得有些累了,索性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毕竟历史上没有留下名字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多唐伯文一个。
“三公子,后天总督大人就要来广州了,在下已经通知了两广地区最主要的官员,到时候他们将会全部到达码头来迎接总督大人,由于广西路途遥远不便,广西抚、藩、臬司大人都会到来,至于其他官员就不必来了……”谭延闿身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恭敬地说道。
“子展兄,多谢你多方走动,辛苦了!”谭延闿转过身对身后的男子微微笑着说道。
这个人便是老头子在谭延闿来广州之前重点向他推荐的帮手——广东候补道王存善,字子展。王存善的存在谭延闿老早便知道了,这是附和老头子的主要官员,算是成了气候的。早年的时候跟随老头子在幕府中当文案,相交甚欢,经老头子推荐后做了广东候补道员,在广州扎下根来已经有八年之久了,在这八年当中也亏王存善不忘恩情,逢年过节或是正室夫人过寿、添子等谭家重大事情的时候,必然会不顾路途遥远送上一份厚礼。尤其是在老头子调任闽浙总督后,广州和福州距离不是很远,王存善清闲的时候曾经亲自到福州拜访过老头子两次,谭延闿都伴随在老头子身边自然相识。
谭延闿看得出王存善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他以弟子之礼侍奉谭钟麟所以便认谭延闿为弟,是以尽管王存善的年龄是谭延闿的一倍,谭延闿依然称他为“子展兄”。谭延闿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在他前生的历史中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王存善是谭钟麟的红人,后来更是盛宣怀所开办的通商银行办事总董,以至于现在谭延闿就开始惦记的张之洞手中的钢铁厂,在被盛宣怀收购后,王存善是汉冶萍钢铁集团的董事,并且还是招商局的坐办。
王存善心中非常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是谭钟麟的庶出三公子,但是多年跟随谭钟麟的他知道老头子的办事作风,无论庶出还是嫡出在老头子眼中都不算什么,谁能够保谭氏一族平安,谁就能够接他的班,这个不满二十岁的三公子是老头子众多儿子当中最有出息的,明显最讨老头子的欢心,作为老头子的“好学生”怎能逆老头子的心意呢?最重要的是三公子虽然年少,但是取得了解元的功名,天资聪颖,将来科场得意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以老头子打下的基础,这个少年仕途一路顺畅不过是举手之劳。
谭延闿知道王存善对自己恭敬有加的原因是什么,对待他也是非常客气,当然他也清楚这个老头子的“好学生”可不是什么好鸟——在广东八年,贪墨有术,地产多的令他眼花缭乱。当然这些都是王之春告诉他的,也正因为老头子的保护,李翰章才没有怎么为难他,王之春则有心提醒了一下谭延闿,免得到时候谭钟麟会步上张之洞的后尘,因为属下不检点而遭到朝廷的密查。
“还是让这只肥羊再长长吧,等老头子到了广州后在商议一下对策,看看怎么处理这个小肥羊!”谭延闿在微笑的背后暗中想到。张之洞一事已经让谭延闿非常警醒,在这个时代的乌七八糟的官场上混,想要长久一点就必须小心谨慎一些。
“白银攻势”并非在任何时候都管用,想翁同龢和张之洞这样的敌对关系,绝对不是张之洞送给翁同龢几千两银子就可以消除的,像李翰章这样的人物还可以通过要挟加白银将之击倒,若换了那个号称“屠官”的岑春宣,估计王之春就死定了。老头子虽然号称“水晶球”从不与人结怨,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的攻击是没有道理的,别到老了还要被这王存善给牵连了。
这几天谭延闿也在暗中交代王之春在广州城内搜集王存善的不法证据,这并不是谭延闿内心品格有多高尚——在他确定自己所要走的路之后,他就把自己的良心全部抛开了,除了民族和国家不卖之外,没有什么不可以卖的。这是一个真正弱肉强食的世界,想要以雷霆手段行佛祖慈悲,那自己就必须有绝对的实力才可以,他不会当这个冤大头。在这个地头上人生地不熟的,王存善还有一定的用处,等真正掌握全局的时候,就是拿他祭刀的时候了。
“没什么,只是先生来两广就任,我这个做弟子的安能不多做些铺垫来迎接他老人家?!”王存善笑着说道。
“子展兄,你跟随父亲多年,也知道他老人家不是很喜欢铺张的人,来些头面官员壮些场面只要能够过得去就足够了。家父年岁渐高,实在经不起这番折腾,来些官员表示一下心意,不要把这时间拖得太长,以后有时间的话,两广总督府内单个来接见,这样对他老人家身体也有好处……”谭延闿笑着说道。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在下会掌握好这个度的,绝对不会让恩师累着……”
“哦,对了,子展兄可曾听闻这广东藩台王之春最近那件参劾案的内幕么?家父年纪大了,喜欢清静,有些事还是不要让他老人家多费心……”
王存善从对方温和的笑容背后感到了一丝凉意,对于徐致祥大参案这样比较深的政治内幕不是王存善这个级别可以清楚的,他只知道前任两广总督李翰章在前几个月突然暗查藩司王之春和湖广总督张之洞有关的弊政,结果没有过几天便烟消云散了,在随后的邸报上他才知道事情的大致轮廓,湖广总督张之洞的文案赵茂昌被革职永不叙用,不过为什么偏偏藩司王之春却安然无恙,这就不是他所明白的了。
老头子虽然很器重这个昔日的幕僚,但是也不是什么事都和王存善通气的,徐致祥大参案中的纰漏就是从他这一环节泄露的,于公于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况这中间还牵扯着自己的好友翁同龢,传出去平白坏了自己的名声不算,还树了一个强敌。老头子未必怕了这个两代帝师,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够瞒多久是多久,老头子现在巴不得作为帝党首领的翁同龢突然挑出来挑战一下老太太的权威被修理一顿回家养老呢!
王存善跟随老头子十数年,关系密切自然不用说,不然也不会举荐他来广州当候补道员,可是正因为这距离远了,老头子也不敢拿捏王存善还对自己忠心耿耿。以老头子的性格,这王存善让他跑跑腿帮衬一下还是可以用的,但是若想再回到这集团内部核心,几乎是不太可能了,在这个问题上,谭延闿早就得到老头子的面授机宜。
“组安,你定是听了那些多嘴闲人的妄语……”
谭延闿摆摆手说道:“子展兄,你跟随家父多年,按照年龄上说我该称你一声‘叔’……不过最近这徐致祥大参案正是体现了最近局势不是很太平,你我同为家父办事分忧,切不可为了一些小事让他老人家心烦……家父临来之前曾对我面授机宜,你离开家父身边这么多年,还这么尊敬他老人家,老人家感到非常高兴。临来的时候曾经派人到京师活动一番,打算把这广东海关交给你来打理,结果碰上庆郡王正在安排他府上的包衣周荣曜来署理广东海关,无奈之下只好作罢,不过家父已经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