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愈发不敢去撩拨对方。
柳如是莲步微移走进房中,身后随着一个翠裳侍女,手捧托盘,显然是来交接方才拍卖会上几人拍到的物品,不过杨玄却是发现了一丝异常,刚才杨鹤几次出价都让史颜胜从中作梗阻拦了下来,他到头来却是一件东西也没没买到,可如今托盘里却放着三件东西。一块赤炎石、一块黑漆漆的朽木、还有一个精致的玉匣。
柳如是将赤炎石递到杨英手中,收过银叶子放入托盘之中,而后拿起那块黑漆漆的朽木递给了杨玄,说道:“这块古木化石拍价二两沉银,摘去三成,公子出一枚沉银外加十粒和合养气丹便可以了。”
“太过麻烦,就二两沉银吧。”杨玄摇头一笑,先取出两片银叶放入盘中,这才接过那块黑漆漆看起来有些脏手的东西,却没想到这一块不起眼的木头分量还真是不轻,竟然比同等大小的银锭还要沉上一些,手感颇为细腻,除此之外毫无异处,还真是块化石。
等他将那快朽木翻来覆去把玩一遍之后,柳如是芊芊素手捧起托盘里的玉匣双手递了上来。
“这是什么?”杨玄故做糊涂的问道。
未等柳如是回答,一旁杨英却是先看出了端倪,匆忙道:“这不是装冰蟾丹的盒子么?柳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可没拍下这个东西,不是后来有人加价倒五十两沉银了么,难道是有人乱出价?不过倒数第二轮出价的也不是我们,你应该去找楼下那个胖子。”
“这是辰字号包厢里的客人托我送过来的,说是一定要亲手转交给杨玄杨公子。”柳如是微微笑道,对杨英的态度颇有些冷淡。
“什么?”杨英一时间思维显得有些错乱,只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过直看柳如是那一脸平静的模样,并不是像是在跟人开玩笑,旋即回神狠狠的拍了一下杨玄,讶异道:“难不成你勾搭到了哪家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也不对啊……”
杨玄并没有理会他,心里倒是极为的镇定,从先前冰蟾丹被拍走之时他就产生了一丝疑虑,如今终于明白了过来。
看来对方不仅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且带着相对的善意,他心中泛起一丝暖意,看来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并不孤单。
乘马班如·泣血涟如第八章八部天龙之夜叉
对于对方的馈赠,杨玄并未推辞,因为他同样需要与对方表达自己的善意,这枚冰蟾则相当于彼此间一个交流的媒介,他若拒绝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疑虑,而且和林洪先那种高高在上的布施不太一样,至于哪点不同他也说不明白。
而后他打开玉匣,盒盖之上携刻着一行簪花小楷——我相信友谊,并且愿意首先表示出我的友谊。
杨玄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心里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同了。
“请容我转达我的谢意。”杨玄合上玉匣,脸色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眼眸中带着一丝善意的微笑,他这句话说的也带着几分巧妙的暗示,不是帮我转达,而是容我转达,自然是告诉对方自己明白这一切。
柳如是微微一笑,承言告退。
杨英、杨鹤二人慢慢从呆滞中清醒过来,都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光看着他。
“你竟然没有拒绝。”杨英讶异到,看着杨玄的眼神愈加多了几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味道。
“你想太多了,一个朋友罢了。”杨玄将两件东西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脸上至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让人无法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反而让人愈是看不透了他的深浅了,如此一来更容易引起旁人心中的无限遐想。
杨玄自名声渐起以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乎人们一贯的预料,从挫败杨奇、杨默到逼迫杨云认输。
似乎没人能够知道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
杨英开始渐渐重视起这个似乎永远都保持着平静之心的族弟,而杨鹤心里除了厌恶更多了一层隐惧。
拍卖会逐渐散场,堂下众人依次离去,若在这迎仙楼里有红颜知己的,自然可以留下过夜,但毕竟只是极少数。
迎仙楼是青楼而不是歌舞教坊,做的不是单纯的皮肉生意。这里的姑娘无一不是国色天香的容貌,并且兼具精湛的武道修为,自然也有这极高的门槛,想要成为入幕之宾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便是杨英这种堪称惊才绝艳之辈的天才,都一度被人拒之门外。
史颜胜虽说是第一次来这迎仙楼,可常年流连于青楼教坊之中,自然也对这些门道了解无比。
便是寻常俗世青楼,第一夜就想一亲美人芳泽也是不太可能之事,何况迎仙楼这种超然世外的存在,所以他也没打算继续在这里逗留下去,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是一件十分闹心的事情。何况他也没忘了此次来朔方的首要大事,林家大小姐的身姿容貌与这迎仙楼的姑娘们相比完全不输下丝毫,而且身上流露来的那股气质,更不是这些风尘女子所能比拟的,何必舍本逐末。
再加之他对林小缘那个彪悍的兄长还是打心眼里发怵的,若是让他知道自己青楼里过夜,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以这拍卖会一散场他就匆匆离去了。
“你们还有什么事么?”杨玄抬起头看了看杨英两人一眼。
“没事,待会喝酒啊。”杨英似乎理所应当的说道。
“实在抱歉,我有事得先走了。”杨玄摊手作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杨英闻言一惊,还以为杨玄与自己两人有了怨隙,匆忙挽留道:“别啊,好不容易来一次,连个姑娘都没见着,岂不是扫兴。”
“杨玄你可是第一次来,不尽兴怎么能行。”杨鹤也出言委婉劝导,言语中倒是收敛许多。
“我身上有伤,不宜饮酒,你们尽兴就好,我先去了。”杨玄摇头笑道,不等两人能规劝,便转身离去。
留下二人有些无语的杵在原地,半晌杨鹤才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他身上有伤还能进入前三甲?”
“你难道忘了,他第一场比赛可还拄着拐杖上场的。”杨英提醒道。
“我还以为他是装出受伤的样子来麻痹对手的。”杨鹤吞了口唾沫。
“你说他要是没受伤,实力会到什么样的地步,恐怕我也不是对手吧。”杨英心有余悸的说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流露出一个惊骇的表情,呢喃道:“送他冰蟾丹的女子在二楼包厢,应该是化气境无疑,那你说他会不会已经是化气境了?”
“十八岁进入化境,那他岂不是与我哥一般厉害了!不可能!”杨鹤摇摇头,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
杨英并未说话,走至窗边,看着杨玄从门口消失的背影,眉骨中间拧出了一线皱纹,以前杨云是他最大的对手,可后来杨云没能在清明会试上走到最后,他的前景便愈发的明朗,可是如今看来,杨玄似乎一点不比杨云难以应付,甚至犹有过之。
舫船缓缓离开了始波岛那曲折的堤岸,史颜胜因为拍下了一百多两沉银的白璃玉精,自然被迎仙楼当作了贵宾,在船上给他安排了一处极好的舱房,虽然不过短短半刻钟的水路,仍旧给他准备一份精致的茶点,由几个翠裳侍女前前后后侍候着。
史颜胜今夜可是春风得意,不仅在颜面上压过了杨家那三位顽主,最后一轮中更是一掷千金,将那些化气境的老辈高手们都压的说不出话来,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拍下了那块白璃玉精,有这做见面礼,恐怕提亲一事又顺利了许多。
一想起林小缘那甜甜糯糯的声音,便撩拨的他心猿意马难以自制,拉住其中一个容貌清丽的侍女说起荤话来。
船尾舱房檐下,灯火难以照着这冷僻的角落里来,因此显得有些阴暗。
粼粼江水之中仍倒映着始波岛上阑珊的灯火,就像是揉碎的月光零落凡尘,忽的起雾,仅剩的一点幽光也被掩盖,天地间好像拉扯一块极大的黑色幕布,将杨玄一个人放逐在了黑暗之中。他眼眸中凶戾的光芒仿佛比这夜色还要黑沉,像是贯穿人间世界的深渊,在他眼眸的那头似乎连接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透着桀桀的怪声,介乎于真实与臆想之间,难以分明。
此时在杨玄识海佛国之中,忿怒之火化作红莲在虚空之中燃烧,将这流光溢彩的一方天穹都烧出了一个窟窿。
在破碎的壁障那头是一个黑暗而未知的世界,到处都是夜叉、罗刹在相互厮杀蚕食,这一个狭小的窟窿影射出来的气息仿佛能让人都变得嗜杀、残暴了起来,然而杨玄并不为之触动,驾驭着熊灵疯狂的吸取着那股来自于异界气息,如一座坚实的壁垒挡在了他和洞窟之间,自身神魂却完全不沾染那股力量。
然而原本虔诚、祥和的熊灵在融合了这股气息之后,形态气质都缓慢发生着转变。
周身流金似的佛光逐渐成了一种阴暗的色泽,魁梧而呆板的身躯也逐渐变得轻捷、矫健,周身皮毛褪去变成了一层细密而狰狞的黑鳞,一股凶残、险恶的气息从这熊灵身上透露出来,或许如今已经不再是熊灵了,而是一头不折不扣的夜叉。
夜叉是佛经中一种形象丑恶的鬼,凶残暴恶,天性杀戮,后受佛之教化而成为护法之神,列为八部天龙众之一。
杨玄如今的修为当然无法直接降服梵天夜界里的夜叉之神,但他却用心中愤怒之火硬生生沟通了梵天夜界,引出梵天的气息将体内原本存在的一具声闻孕育成了护法夜叉。较之声闻相比,护法夜叉则强横了许多,不仅可以供奉功德来增益自身,更可以离开佛国斩杀世间生灵,通过厮杀来满足本性之中的杀欲,本愿得到满足便会更加强大,最终当杀性消退之后,便成就半神。
不过杨玄如今孕育出来的夜叉尚未成形,他怒火所沟通到的梵天气息还十分的有限,从本质上讲还差至关紧要的一步。
这并不是在心中单纯的酝酿能够达到的,就好像一湖死水,涓涓细流的注入,所能起到的效果已经微乎其微。他需要的是一个宣泄口,当怒火爆发出来的一瞬间,这湖平静的死水必然会掀起滔天巨浪来。
所以他今夜必须做些什么,来宣泄出心里的怒火,藉此迈出最后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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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马班如·泣血涟如第九章装神弄鬼
船至江岸,因为这处码头修的偏僻,寻常车马都很难在这狭窄的街巷里穿行。所以船上宾客离船之后,大多都以步行消失在了街巷之中。而且从迎仙楼出来的势必都是易髓境界之上的高手,大多赶起路来都是保持着高人的风度或者说恶癖,要么行走于黑暗之间,要么在房檐上兔起鹘落,因此几十人撒入这夜里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还是如此的寂静与诡秘。
成纪史家虽然根基都在关中一片,但是在这朔方城中却也有产业,恰巧是一处客栈,史颜胜今日来便一直住在这里。按理说林氏宗族好歹也是大世家,挪出一两处园子招待客人也不是什么问题,可林家世子却以不喜欢吵闹为由将他们拒之门外了。
虽然很委婉,但是毫不讲情面,史颜胜心间早有怨气,可是他要想娶林家大小姐,却只能仰人鼻息。
直至今夜迎仙楼里走一遭,心里才舒缓了一些,一路上都在把玩着那块白璃玉精,联想到几日后正式上门提亲的事情,嘴角不由泛起一抹滛笑。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取悦佳人的说辞、手段,甚至精虫上脑都想到了一些肮脏龌龊的事情。
他正意滛的起兴,忽然身边的一个护卫突然停了下来,三人的脚步声忽然被打乱了节奏。
史颜胜有些狐疑的抬起头,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任何异常,此处街巷幽暗无声,却是回客栈的的必经之路老槐树巷。
这处巷子民宅并不多,都是些小门小店的粮油铺子,一到晚上就安静的可拍,白天有人沿街卖菜,地上还散着一些腐烂的菜叶,街边的污水沟泛着些猩红的颜色,闻起来不大舒服,却是那肉铺里将清洗砧板的血水都倾倒在了里面。
“史人甲,你怎么了?”史颜胜莫名其妙的问道。
那护卫呼吸声有些微喘,映着月光仍能看见他脸颊上那层细密的白雾,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恐惧。
“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史人甲语气有些干涩,似乎是呼吸不顺畅引起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疲乏的感觉,好像是风寒入骨引起的流汗虚脱,心跳紊乱而无力,被汗水打湿的薄衫就好像一床湿漉漉的棉被裹在身上,让他身子逾渐的沉重。
“注意到什么?”史颜胜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弄的浑身不自在。
“我们已经——是第三——次走这条巷子了。”史人甲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在这幽深无人的巷子里让人头皮有些发麻,惹得其余两人皆是皱眉,显然这种环境里开这种恶趣味的玩笑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你是不是中邪了啊?”史人乙嗔怒的骂道,伸手便要去推搡他一下,就在触手的一瞬间他心里便陡然惊了起来,手心的触感湿沥沥、凉冰冰的,就好像抓住了一根才从井水里捞出来的毛巾。易髓境界的武者气血旺盛如火炉,朔雪的天气便是只穿着一件单衣,也不惧怕寒冷,正常情况,体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降低到这种情况,更不可能流这么多汗水,连衣服都湿透了。
然而没等他作出反映,史人甲萎顿的眼神好像一面被铁锤敲碎的镜子,陡然涣散。
而后,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冲击力击打在他胸口,紊乱无力的心跳瞬间衰竭。
整个老槐树巷里陡然陷入了死寂当中,史人甲僵硬的身躯在两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中,轰然倒下,手掌打在街边的污水沟里,纷纷扰扰的水声在这诡异的氛围里好像被拉长的陈词滥调,让人心里止不住一股作呕的感觉。
“史人甲!”史人乙猛然一声怒吼,却突然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朝自己用来,根本管不急地上之人的死活,腰间佩刀仓啷一声拔了出来,双手同持护在身前。周身气血陡然激烈的运转开来,衣袍无风自鼓,好像被无形的阳刚之气撼动。
这一瞬间,史人乙就好像一个喷吐着舌焰的大火炉,老槐树巷中阴暗、潮湿的气息被他身上的阳刚气息冲散。
“史人乙,这到底怎么回事?”史颜胜舌头有些打颤,便连说话也不怎么利索了。
他目光在四周游离,瞧见史人甲正横躺地上,瞳孔涣散毫无生机,生死未知,他作势就要去推搡几下,刚一蹲身却被史人乙一把死死拉住,他好像惊弓之鸟一下跳转过身去,才发现史人乙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话到嘴边竟然是怎么也说不出去。
“我们好像遇到鬼了。”史人乙一字一句的说道。
听闻这话史颜胜脸上神色顿时一滞,随即脸上的肥肉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难以置信的问道:“妖邪鬼魅都属阴小之物,不是惧怕武者的阳刚之气么?为什么还会威胁到我们,我们会不会有事?”他说罢,便是不由自主的看了眼地上升级断绝的史人甲,心里原有的几分底气立即被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吞噬的的所剩无几,只觉得手心里那块白璃玉精都变得湿腻腻的,快要握不住了。
“别自乱心神,恶鬼会趁虚而入的。”史人乙低声呵斥一声。
史颜胜闻言赶紧打起精神,双拳紧握拉开架势,只是面对一个未知的威胁,这般应对之态心中难免生出防不胜防的恐慌。无论他怎么沉心静气、念道德文章,都始终无法驱除恐惧之念,做到真正的心无杂念,以至于眼神开始迷离起来。
汗水滚落在睫毛上,他眼前的世界愈发显得模糊不清。
“我们从原路退回去,集中精力,运转气血。”史人乙缓缓挪动着脚步,脚底在青石路上厮磨的声音好像带起了层层的回应,整个老槐树街巷里都回荡着沙沙的声音,好像许许多多看不见的人在他们围绕徘徊。
“快走。”史人乙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恐惧,拉住史颜胜慌不择路的奔逃。
可刚一转身,整个世界都好像以两人为中心旋转起来,原本笔直的一条街巷顿时衍生出无数的分岔口,漆黑的街巷好像一把把利剑从四面八方直插而来,将两人逼迫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中,眼色所及之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致,根本不知道何处是真何处是假。
每一条漆黑的街巷尽头都出现了一个人影,看不清面目。
“你是谁?我们之间无冤无仇。”史颜胜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说话都显得困难,就好像垂死者的遗言。
黑影并未作声,一步一步朝着两人走来,四面八方都是哧哧的脚步声。
直到距离不足五丈之后,史颜胜才辨识出一个依稀有些映像的面孔,只是如今狰狞的可怕,双目仿佛能把这黑夜都吞噬进去。
“你是杨家的人。”看清了来者的容貌,史颜胜陡然一声怒吼。
“我叫杨玄。”黑影语气波澜不惊,只是四面八方都回荡着同样的声音,却让这原本的平静变成了诡异。
“你不能杀我,我是史家世子,我爹是朝廷三品大员,就算是杨青蚨也不敢杀我。”史颜胜歇斯底里的怒吼着,好像是落水者抓住了仅有的一根救命稻草,“你就此离开,我就当这事情没有发生过,史人甲的死我也不会找你秋后算账。”
杨玄似乎并不屑于听笼中困兽的狂吠,用一种冷淡的语气诉说着:“我是来杀你的。”
“就因为那么一件小事?”史颜胜觉得有些荒谬,受杨玄那股冷淡的语气感染,整个人也平静了许多。
杨玄的目光就好像望不见底的深渊,任何怒火、仇恨以及恐吓与之触碰,都会被平静的吞噬,掀不起一丝多余的情绪。
“你不该来朔方,不该去林家,不该去亵渎她。”
杨玄一句一步,眼神之中的戾气随着逾渐紧促的语速变得更加的浓重,头上的黑发根根乍起,冲冠之怒。
便在他步步紧逼而来之时,史人乙突然动了。
脚下一踏,老槐树巷里沉淀了数十年污秽的青砖陡然龟裂,恐怖的裂缝从他脚下扩散看来,一瞬之间他浑身气血滚滚翻腾,宽大的衣衫好像在风中乱卷的战旗,他身体借着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朝着其中的一道人影猛的撞了过去。
一刀从天劈去。
宽厚的刀身映着月色,就好像开出了一朵朵皎白的牡丹花。
又在这恐怖的速度中被撕成一道白色的匹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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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马班如·泣血涟如第十章护身符
刀剑虽是死物,可在世人的意识认知中他便是杀人之物,所以便被赋予了一种与生俱来的煞气,尤其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兵刃所蕴含的煞气更是浓烈,传闻之中那些屠杀过仙佛神魔的上古杀器,便是无人控制,也能凭借自身所蕴含的气息震慑一方天地。
史人乙这把刀显然杀过不少人,挥刀之间甚至都透着一股浓烈的血气!
刀兵所带的煞气与武者气血的阳刚之气凝聚成一线,这一刀仿佛有撕裂人心魄的力量。
锋芒炽盛简直所向披靡,触及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撕扯开来,刀锋的四周甚至影射出了原本真实的空间。要知杨玄如今神魂以至触景之境,所构筑的幻境已经远非昔日可比,可在这一刀之下仍旧露出了破绽,可见这一刀凶狠到了什么地步。
铮!一声震颤人心尖啸陡然响起!
嗤!紧接着刀锋从青石墙面上划过,爆出一团张牙舞爪的火星,铁腥气随着滚烫的空气弥散开来,半尺厚的青石墙面直接被犁出一道恐怖的沟壑。随即强横无比的冲力以点成线,又从一线沟壑迅速扩展到整面墙体,裂痕在一瞬间铺陈开来。
临街的肉铺轰然倒塌,幻境顿时坍塌去一角,虽然还未全破,但是却已经足够分辨出杨玄的真身了。
史人乙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从碎石瓦砾中穿出,飘在他身前的浮尘一瞬间被压缩到了一起,就好像他身前突然出现了一层隔绝视线的纱帘,而后便见一抹刀光从迷芒的透出,朝着三丈之外的杨玄直刺而去,扑杀之势如疯虎一般。
三丈距离在这一刀面前简直与一张薄纸无太多差别。
然而杨玄始终未动,他紧缩的瞳孔愈来愈细微,目光宛如冷冽的针芒,最终在这生死停留的一刻豁然张开,无穷无尽的怒火从他眼眸中渲泄而出。在他识海佛国之中,那一个连通梵天夜界的窟窿像是被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狠狠撕了一记,顿时扩散到半面天空一般大小,原本一片光明的世界终于有了黑夜,然而界限却又是如此的泾渭分明,让人不禁觉得震撼。
在那光明环绕的一片夜空之中,仿佛拉开了一场永无终日的战争画卷,恍如繁星的夜叉、罗刹在夜幕中厮杀,失败者的身躯随着一阵烟尘,又一阵烟尘,都飘散远去。梵天夜界便是一个只有杀戮的世界,为杀而生,为杀而死,只是却不知道这方奇妙的世界到底在这天地间的何处,便是杨玄如今佛国之中的所撕扯出来的这个窟窿,其实也只是一种投影罢了,却不能真正的往来其中。
随着洞窟的扩大,梵天夜界在他佛国中呈现出来的投影也越来越辽阔,而后在那如烟如尘的战团中,终于出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景致,却是一只横贯于天地的大脚,漆黑如墨,杀戮的气息源源不断从这只脚上散发出来,然后孕育成一尊尊夜叉、罗刹。
这一刻,熊灵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的转化,浑身鳞甲的颜色愈发的深沉,脸颊、双肩、四肢、后背都生出一层层狰狞的骨刺。
与此同时,老槐树街巷之中,史人乙一刀逐渐逼近。
杨玄猛然一吼,心中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升腾至极点,浑身汗毛乍起,怒发冲冠,仿佛有一股黑沉沉的烟雾从他体内冲出。
而后又如一阵风似的朝前卷去,黑烟在半空之中凝聚成夜叉之形,面目狰狞、浑身骨刺突起,一股让人颤栗的杀意从他的躯体里透出来。
佛家八部天龙护里的法夜叉再次现世!或许遗忘的太过久远,竟然被人当作了时间最恐怖的恶魔。史颜胜用近乎呆滞的目光看着那腾在半空中的丑陋怪物,胸腔里的心脏似乎都让这股杀意惊的不敢跳动,沉闷的世界里只听的见汗液在皮肤上滚动的声音。
夜叉身形如同鬼魅,介乎于虚实之间,离地半丈飘着,竟然一点不受大地力量的束缚。他双手与人近似,只是五指却如鹰爪一般遒劲而锋利。只见其一爪迎着那刀锋猛抓上去,指甲与刀身厮磨发出一声让人心惊肉跳的嚓声,竟然溅出了火星。
史人乙手中的刀与之前迎仙楼里卖出的那把都尉佩刀如出一辙,都是朝廷工部秘技锻造的牡丹铁,已经达到了玄兵的层次,刀身的韧性与硬度都远超世俗中所谓的百炼精钢,便是方才一刀砍倒那半尺厚的石墙也没能留下一丝缺口。
然而此时却被那介乎虚实之间的一爪在刀身上留下了五道穿透性的划痕。刀身上的煞气被一扫而空,变的与废铁一般。
史人乙双目霎时间紧缩,显然这一切都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仅此一瞬间的分神,夜叉从空中飞扑而下,一爪探出,快如流光,冰冷的指尖轻易的刺透他的身躯,强横的冲撞力直接让他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一场毫无悬念的扑杀,狰狞的骨刺在他的胸膛上撕扯出了一个恐怖的窟窿,而后将他整个人都钉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身体下流出,未能扩散开来,又被地面上惊骇铺陈的裂痕所吞噬。那一爪,不紧穿透了他的身躯,更将这坚实的地面都震得下陷了三寸。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立马离开雍州,我立马就滚,一辈子不踏足这里……救命啊……”史颜胜此刻终于被击溃了心中最后一道防线,歇斯底里的哭喊着,连易髓境后期的史人乙都这般被轻而易举的杀死了,他还能拿什么去抵抗?
杨玄站在黑暗之中,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木头。
他心念一动,护法夜叉缓缓将手从那胸膛里抽了出来,顿时鲜血汨汨的往外翻涌,连地上的裂痕都被灌满,沿着青石板街的缝隙流入了街边的污水沟里,而他手上却是滴血不染,本来就是介乎于虚实之间的魔神,又哪能被这污秽所沾染。
望着那悄无声息缓缓走来的丑陋夜叉,史颜胜已经连逃跑的勇气都丧失殆尽,脸上的肥肉已经没了紧绷的质感,松松垮垮的,苍白的颜色就想好躺在案板上的猪肉,眼睑微颤,眸子上布满了一层雾蒙蒙的水光,也不知道是滚落进去的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夜叉狰狞的五指带着绝望的气息朝着史颜胜的脑袋上抓去,动作缓慢而优雅,就像玩弄手心里的猎物。
似乎一切都再无悬念,然而就在此时,史颜胜身前一尺之地忽然绽放出一片亮堂堂的金光,刺的让人几乎睁不开双眼,阴暗潮湿的老槐树巷被映的纤毫毕现,连那黑黢黢的地面此时也显得金碧辉煌。那一缕缕金光弥漫开来,杨玄在这巷子里布置的幻境就好像强光之下的竹纸,变得透明了,便连那凶极一时的夜叉此刻也被这力量完全阻挡在外,在那薄薄一层流光之前,寸步难进。
那一层金色的光,也不知为何物,竟有不可思议的神力。
杨玄从未见过这种奇异而浩瀚的力量,比杨黎施展出来的先天精气更加强横,犹如萤火与皓月的差别。
而且金光之中透着一股灵性,有说不明的玄妙。
灵气!杨玄豁然明悟,这竟然是传说中天地灵气,这史颜胜身上竟然有有御气境高手留下的一道灵气。然而这道灵气到底以何种方式而存在,想来便是运用了经卷之中所说的符箓手段,当然也有可能是一件法宝,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哈哈,你杀不了我,我爹给我身上留下一道护身符。”史颜胜呆滞的神色中突然出现一抹狂喜。
夜叉被这层金光层层逼退,一息之间便被逼出了三尺之地,杨玄已经渐渐归附于平静的脸色慢慢流露出一丝阴寒,他太过不甘心,可这层薄薄的金光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隔墙,阻挡了他那快要将自己都焚毁的怒火。
如果今夜功亏一篑,便不仅仅是怒火反噬那般简单。就算他能从走火入魔之中活下来,也将面临史家无穷无尽的纠缠。而且他如今刚刚成为杨家的宗堂议事,一旦对方藉此发难,自己辛辛苦苦拼来的一切都可能会被剥夺。一旦失去了这层身份,再面对里里外外的怒火,恐怕今后整个朔方城里也再难有他立锥之地,而林小缘的事情再在也无能为力了。
这一切都因为这道该死的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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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马班如·泣血涟如第十一章诸天生死轮
念及种种无法设想之后果,杨玄心里杀意简直快要从胸膛之中喷薄而出,可偏偏困于这一层薄薄的金光之中无法得手,识海佛国之内,红莲似的怒火漫天盛开,将整个天际都烧的如梦似幻,便是诸天云霞再此面前都不免有些黯然失色。
但越是美丽的东西往往就越是不会长久,这些燃烧的红莲一点一点吞噬着杨玄的神魂。
当燃尽他的躯体、燃尽他的发肤,他便在这个世间荡然无存。
杨玄从不去辩驳自己心中妄念深重这个事实,对佛法的理解也是剑走偏锋,所以他能在短时间内取得别人或许数十年都难以取得成就,正如佛法之中所讲的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杨玄就好像一直在连接两个世界的钢丝上跳舞,一步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是若能辟开这一重一重的魔障,他心里的种种妄念便会逐渐归真,所谓存在便是合理,这世间其实并没有所谓的对错之分。
而妄念归真其实就是因果的轮转,诸天自然也会降下功德加持神魂之中。
这一刻杨玄怒火焚身,看似狰狞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颗无比平静的心,脑海中又浮现出白日里在擂台下的那一刻的灵感,天马行空的构思、疯狂不羁的设想,在这一刻都似乎抓住了本质根源上一种东西,佛经中有云: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一切诸报,皆从业起。
所谓的因果就好像一个生生不息的轮转,往玄妙里说,前世为恶不积累功德,今世便为牛马,是为因果。往细小里说,灯花百结化为灰烬不可复燃,同样也是因果。而将其与武道联系起来,一拳要打出去,虽然尚未发生,但肌肉关节乃至体内气血的流转都已经确定了这一拳将会呈现的轨迹,前者为因后者为果,那如果能预料这个轨迹,在从中套入另外一种因,所谓的“果”自然会改变。
短短一瞬间,杨玄似乎完成有生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一次蜕变,虽然躯体、神魂都未发生任何实质上的增进,但是他却隐隐掌握住了一种强横到几乎可以逆转诸天生死的拳法意境,他一手似乎可以横插因果之间,改变诸天万物既定的命运。
老槐树巷中,金光炽盛,夜叉身上的鳞甲逐步虚化,仿佛要被打回原形。
杨玄混乱的双眼逐渐归复,识海佛国中的怒火被他暂时压制了下来,他如今的力量极其有限,自然不可能彻底逆转这层极为复杂的因果,从而将这些怒火彻底熄灭,因果就好比一根竹枝,你若有足够的力量折断它,既定的结果自然会彻底的改变,但是如果不能,便只能将他弯曲,而后又会弹回原来的模样,当然这个过程肯定需要一个时间,他便是这般将走火入魔的时间延后了一些。
这便相当于从老天的手里硬生生夺下了这么一段时间,但因果的竹枝也许会随时恢复原样。
他必须绝对的镇定,否则便绝无生路,这一刻,他将脑海之中所有关于史颜胜的记忆都飞快的回放了一遍,如同抽丝剥茧一般寻找着对方身上的破绽,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在码头前,他与杨鹤争执的时候,后者打了他一巴掌,可是这道护身符并未起效,这说明这道符箓需要一定的契机才可能会被触发,并不可能时时刻刻的运转,否则即便是灵气,恐怕很快也会消耗殆尽。
想通此处,杨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萦绕在街巷之中的神魂之力被他收回识海之中,夜叉后退三步化作黑烟也归入了体内。
老槐树街巷之中重归宁静,虚幻的景致重新变得真实起来,街边倒塌的房屋,地上横陈的两具尸体,都在默默诉说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在梦里,而史颜胜身前的那片金光也随着夜叉的消散而渐渐黯淡,露出了那略显惊慌的神色。
“不会的,不会的,御气境以下的高手都无法破除这道护身符的!”史颜胜强吸了一口凉气,似乎没能想明白护身符为什么会突然的失去效果,不过街巷之中再也看不见那恐怖的夜叉,他勉强保持住了一丝镇静,但是仅仅是一丝而已。
几步开外的地上,史人甲、史人乙的尸体还在不停的刺激着他脆弱的心坎,他呼吸还是那般的急促。
杨玄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不紧不慢,从容而随意,甚至刻意的踮起脚尖,避开地上那些鲜血。
在哪轻飘飘的脚步声中,史颜胜心中压抑的恐惧终于抵达了一个临界点,不愿在沉默中死亡便只能从沉默中爆发,他俯身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漆黑无光的匕首,双目透着一去无回的决然,一个纵跃朝着杨玄扑杀过去,两丈距离一闪而逝。
一个易髓后期的强者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反扑,如何凶悍,不难想象。杨默那一通凌厉无匹的腿法在此面前简直如同儿戏一般,一往无前,不是你死便是我死,绝不容半点商量,便是杨英这种已经无限接近于化气境界的人物,恐怕在这一刀之下都要两败俱伤。
那抹黑光几乎与杨玄的脖颈重合在了一起,而后者却依旧保持着从容随意的姿态。
史颜胜脸上透出一抹狂喜,今夜的一切将会在这一刀之下逆转。
然而那一刀却莫名其妙的差了半寸,好像一次?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