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韦帅望的江湖

韦帅望的江湖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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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帅望的江湖》

    第1章流血的风满楼

    好大的风!

    那是一个下午,可是狂风忽至,毫无预警地吹散了桃花巷的集市,只留下一地的狼籍。

    天空厚重的云彩忽然合拢,越压越低,颜色也越来越深浓。

    飞沙走石。

    韦行从窗子看出去,只觉得被深黄|色乌云所罩的大地上,连空气都变成了昏黄|色。这颜色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象在旧书里现了一片泛了黄的干花瓣,忽然在多年后,重记起年少时候。

    那些过去了的岁月,那些连自己都已忘记了的日子。

    其实,这种淡淡的哀伤应该是不会来打扰韦行的。

    韦行可不是一个会悲秋的人。

    只不过韦行本来就觉得很烦,一个人喝闷酒,当然比较容易产生一点点感触。不过,如果韦行想到了生命的意义,或者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什么,韦行自己先就冷笑了。可是现实一点的问题,又实在太让他——想杀人,他一再对自己说,这里是冷家韩青韩掌门的地盘,他虽然不怕韩青那家伙,可是他不想让韩青用那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所以,他不想杀人,所以他只好不去想他的烦恼。

    所以,他只能说,他有一点奇怪的感触,那是一种本来不该属于他的,他也从来未曾拥有过的让他险些落泪的东西。

    韦行现自己居然拥有了如此奇怪的感伤,在他感到自己的喉咙有点肿,眼睛有点热,鼻子有点酸时,他笑了,他说:“靠!”然后把窗外一脚踢碎,狂风几乎是欢叫一声,扑了进来,整个风房间顿时一片凌乱,沙石树枝杂物狂舞,敲着窗敲着墙敲着门,又把每个可以掀起来的角落揭翻了细看,敲了又敲,终于把门敲开,通道顺畅,风势更猛,蒲席翘起一个角,然后直立起来,最后掀翻桌子,叮当哗啦声一片,店伙计闻声而来,直叫一声苦,一声苦后,就被树枝子刮破了脸,惨叫一声,逃了回去。

    韦行站在窗口不动,衣角如蝴蝶振翅般拍动个不停。

    风中的杂物在他脸上刮出血痕,韦行嘴角一个冷笑不变。

    一群伙计以视死如归的表情,拿着木板上来准备钉上窗子时,正好看到灰衣韦行,自二楼的窗口跳了下去,当下大家尖叫一声,扑到窗前,暴风中,只见那灰色的身影已经一只破布袋,扑闪着忽打着飘散在风中。

    韦行看到他们时,他们几乎是在拥抱。

    韦行的师父冷秋正抓住韦行的老婆施施的一只手,身子与身子没有间隙,面孔对着面孔,眼睛凝视眼睛。

    地上的草丛有身子压过的痕迹,施施的衣裳上沾着草叶灰尘。

    韦行人如石雕,冰冷坚硬。

    而冷秋,微笑着轻轻放开施施,微风送来淡淡的花香,冷秋若无其事地笑问:“天气这么好,出来散步?”

    韦行一动不动,手指渐渐握紧刀柄。

    而冷秋的微笑里闪现寒光。

    杀机一闪。

    这杀机一闪,就隐沉在冷秋淡淡的微笑里,而韦行的眼光却始终似一把尖刀盯在冷秋身上,可是这刀一般的眼神动不能令冷秋动容,他那温和的目光依旧,罩住韦行,无所不包地控制一切。

    如果你明知道自己会输,你会不会动手?有的人会,有的人不会,韦行正好是不会动手的那种人,他的恨毒会很深很深地刻在心里,可是他不会自杀。

    施施看到韦行的目光,忽然惊叫:“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冲撞了师父。”

    韦行不出声。

    冷秋转身离去,韦行也转身离去。

    施施慢慢坐倒在草地上,压碎的草,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日子,施施已在床上痛苦挣扎一日一夜,那个出生日子不对的孩子,懒懒地呆在她的肚子里,拒绝来到这个不欢迎他的人世。

    韦行虽然不太懂计算日子,可是八个月就生出孩子来,也太过份了。

    所以不能怪韦行会一个人喝闷酒,并且喝得有点伤感。

    韦行在狂风中慢慢走回家去,那个该死的孩子倒底生出来了没有,施施惨叫完了没有?他已经喝了一天的酒,应该醉倒才对,可是心里有一件事在,那件事让他怎么也不能沉睡下去。

    韦行只得回家去面对现实了。

    到了家门口,因为内心不愿进去,所以身体积极配合,一口食物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韦行只得扶着墙低头呕吐。

    风呼啸,可是韦行那高深的内功所带来的敏锐听觉,将屋子里两个接生婆的对话,清晰传入他耳中:“啧,你见过八个月生出这么大的儿子吗?头都长到耳后了。”

    韦行接着呕吐。

    吐完了,韦行站在屋外,风继续吹,韦行慢慢转回身,再次离开。

    黄|色的天与地,象一块黄|色硫璃,这块昏浊的大硫璃里出现一个灰影,慢慢地,象游魂一样飘到风满楼。

    敲门,门不开,这样的大风大雨,里面的人怎么可能听到敲门声,韦行抽刀,劈开门栓,不待他踢门,大门已被风呼地一声吹开,里面一片惊呼声,韦行拿着一把刀站在门口。

    酒楼里刚刚进去了一家人,商家一百多口,经过此集市要到南方去,路遇大雨,躲进风满楼,刚刚喝了口热酒,吃了口热菜,却见酒楼大门被人劈开,站在门口一个手里拿刀的人。

    商家的男丁都站了出来,有刀的抓住了刀,没刀的,拿起扁担凳子。

    对峙一会儿,韦行走了进去。

    风好大,如果此时有人在外面,就会看到,风满楼的窗子,忽然打开了一扇,然后一个人扑倒在窗子上,他的后背插着一把扁担。

    如果风不是那么大,也许还可以听到惨叫声,兵器击打声。

    可是大风掩盖了一切。

    又一扇窗子被撞开,可是没有人影。

    屋顶的绿瓦忽然掀起一片,并滑了下来,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地一声浇了下来,风终于停了,大雨洗净空气中的黄|色,整个天地变成一片冷冷的暗青色。

    雨一直下,从风满楼的屋顶与窗子里直灌进去,整个酒楼好似被人遗忘,没有人管,任凭它在大雨中裸地里外湿透。

    半个时辰,大雨停了,倾盆大雨总是很少能持久。

    雨停后,大人孩子渐渐出来,太阳自裂开的云彩中射出柔和的红光。

    映得地上沟里的水也一片红色。

    风满楼的台阶上,也缓缓地流下一股股红色的水。

    几个孩子,站在街口,轻声议论:“真的是红色的哎!不是太阳晃的。”

    真的是红色的啊!

    忙碌的大人们说:“胡扯!”

    可是每个集市都有无聊的市井无赖,他们喜欢热闹,唯恐天下不乱。听见小孩儿的叫声,几个无聊的年轻人跑过去看,没多久,他们就出惊叫声:“血!都是血!这些都是血!”

    惊叫声渐渐响成一片,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惊叫声反应静下来。

    死一般的沉寂。

    血依旧从风满楼缓缓地向外流淌,好象这座酒楼在风雨中受了伤,不断在流血一样,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酒楼是不会流血的。

    没有人敢进去看这座静静地好象坟墓一样的酒楼,人们只是站在外面,静静地看着血不断地不断地流出来。象噩梦一样,从没有人见过那么多的血,整个台阶都是红色的,二楼墙缝里也开始渗血,酒楼的墙上缓缓地,不断地淌下一道道的血液。

    噩梦。

    这是桃花巷的人们,一个永生难忘的噩梦。

    第2章算命的捕头

    捕头李二刚刚在张三的上踢了一脚:“,老子还没醉到那地步,你小子就敢来消遣我!”

    张三怪叫:“真的真的,风满楼真的在流血!”

    李二坐直身子,喝干杯子里的老酒:“风满楼里有人打架了?流血了?不会是出人命了吧?”

    张三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看见血顺着风满楼的墙与台阶淌得象条小河似的。”

    李二站起来:“靠,是不是在杀猪啊?猪血让雨给泡了吧?你们没进去看看?”

    张三摇摇头。

    李二到了风满楼,他就明白为什么没人进去看了。

    整面墙都在滴血,如果在杀猪的话,那风满楼大约是打算改建屠宰场了。血已经开始将附近的黄土地染成红色,围观的人群,一再后退,谁也不想自己脚上沾染那可怕的红色。

    李二办案多年,没遇到过这样诡异的场面,如果他不是捕头的话,他也会后退半步,站在外面不动。

    是啥人恶作剧吧?弄的红颜料?

    李二立刻否定了这个假设,难道风满楼的老板是死人啊,让人这样恶作剧?再说,空气中那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不是假的。

    李二只得咳一声:“闲杂人等退后!”

    可是李二不是傻子,外一风满楼真有啥可怕东西,而且还没有走,他一个人进去,不是找死吗?李二回头叫张三:“去把兄弟们都叫来。”

    大家同事一场,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说有笑,不寂寞。

    兄弟们都来了,李二壮起鼠胆,抽出腰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粘乎乎的血,让他恶心,这是真的吗?他不会是喝多了在做噩梦吧?

    然后他现兄弟们都傻傻地站在那儿,以级震撼的表情望着风满楼,没有一个人跟上来,李二火了:“,你们傻站着干什么,没见过死人吗?”

    张三轻哼一声:“死人?真的是死人?”

    好家伙,这下子,不但没人跟上来,反而大家齐齐后退了一步。

    李二站在血泊里,太阳把他的半边身子映成粉红色,那点酒气忽然间冲到他的脑袋里,他是本地的治安长官,这一片他说了算,不论如何,今天他是跑不了要进去看看的,好死也是死赖死也是死,不如大大方方地,李二笑道:“兄弟们,咱们吃皇粮办皇差,没事的时节,欺负个人,占点小便宜,都不算什么,如今这治下出了血案,咱要是看也不敢进去看,从今以后,就没法在这地面上混了。”

    李二说完,也不招呼别人,自己大步往里走,他手下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个同他好的,见他独自一人,良心上过不去,咳一声:“是死是活,大家并肩子上啊。”

    李二站在门前,有一点迟疑,后到的张三收步不住,一头撞在他身上,撞得李二伸手一推门才站稳,李二回头见众人跟上,忍不住笑骂:“做啥?想破坏我光辉形象啊?”

    酒楼的门,嘎吱吱缓缓打开。

    李二捕头回过头,然后与他手下的弟兄们一起面无人色目瞪口呆。

    一罗罗的人,一个压一个,每个人身上都是血红色,没有一个人动一下,那么,这些——竟然是尸体吗?

    全是尸体?

    李二肚子里的酒肉,终于经不起这个刺激了,他不得不做出让他职业生涯蒙耻的一个举动:李二吐了。

    桃花巷本来是最热闹的集市,可是现在,忽然成了空巷。

    如果有人非从这里过不可,他会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李二蹲在风满楼门前,看着地上的褐色血迹,叹息一声,再不破案,他的就快要挨板子,可是这见鬼的案子让他到哪找凶手去?别说找不到,就算找到了这个在最长半个时辰内就解决了一百多条人命的人,让谁去抓拿?吃皇粮不假,可这命是自己妈生的啊,不是别人给的。

    可是知县大人已经跳着骂了好几天,又晓之理动之情地说:“李二爷爷,再查不出来,不但你的捕头当不成了,怕是我这顶帽子也要完蛋,一个搞不好,人头落地都有可能啊,不管怎么样,你得把案子给我破了,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二平时在地方上也是个人物,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也只得装狗熊罢了。

    他心里倒也不是一点谱都没有,可是,第一他不敢查,第二他没证据,不敢说。

    他为啥子不去找证据?

    李二抹了一把脸,以他这点二五眼的功夫能在这个地方当上捕头,只是因为这个地方一向太平无事,这个地方一向太平无事的原因很简单,只因为小j小盗甚至大j大盗也不敢在这个地盘上犯事。

    不敢犯事的原因是,这里是冷家的地盘。

    能用一把扁担,两头微细,可并没有尖的扁担,把一个对穿,对穿之后,扁担还插进木地板里十寸,那是什么样的人?那一定是冷家人啊。

    可是冷家人,如果传说不太离谱的话,据说,差不多,人人都有这样的功夫,更可怕的是,冷家是个级大家族,在冷家的不仅是姓冷的冷家人,还有不姓冷的,只要为冷家做事,也叫冷家人,这些人在一起,简直就是个小朝庭。打死李二,李二也不敢去冷家查问。

    可是知县大人都管他叫爷爷了,还有风满楼这可怕的血腥味一直压在他心头,压得他噩梦连连,李二身为捕头那微弱的良知不肯放过他,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必须做点什么,可是他能做什么呢?

    许久许久,他终于想起了一个人。

    算命的也分三六九等。

    查颜观色的颜二爷,怕是小城里最高级别的相士了。

    为了见颜二爷一面,李二花了他一年的俸禄,当然这损失,李二会想办法在别人头上找回来的。

    颜二爷的门前并不热闹,因为这位爷可不是拿银子就一定能见到的主。李二也是托了人,才得到个见面的机会。

    可颜二爷的门房拿眼角扫了李二一眼,哼也不哼一声,李二咬咬牙,看来还得出血,瞧这门房的衣着,少了拿不出手来,总不能给人铜板,虽然那时一个铜板已能吃饭,可是铜板不好看,半晌,李二拿出一两银子,那门房只哼一声:“颜二爷睡着呢,你候着吧。”

    李二急了,又添了一两银子:“就这些,再没有了,我有急事,烦您通禀一声。”

    门房进去一会儿,带李二进去。

    当下进门,李二先喊一声:“颜二爷!”

    颜二爷抬头看李二一眼:“面相不错,额头宽高,少年得意,下颌方圆,晚年也不错,喔,头上这道疤不好,母亲早亡,印堂有点黑,你遇到麻烦了。”颜二爷忽然住了口,他扭过头去看看镜子,半晌道:“你的麻烦看来转到我身上来了。李二捕头,有话请讲。”

    第3章十二两银子的主意

    李二把风满楼的事说了一遍,冷颜把他带来的银子又推还给他:“观星相面算流年我会,破案不行,要是能算出来谁杀人放火,衙门里还养捕头干什么?养个神算不就得了。”

    李二一听此言,又急又怒,当下脸色就变得难看,可是在这个地方,他又不敢作,介绍他来的朋友,功夫出神入化,李二对那人是服得五体投地,可是那个人说:“这事我问我也不敢问,颜二爷也许能给你问一声,不过,我同颜二爷也说不上话,你要是非查这个案子不可,行,拿十两银子去算命,算命的当,你见机行事,颜二爷答不答应,我也不敢保准,不过,他就是答应给你问问,可也就是问问罢了。所以我劝你别花那个钱,你要非去不可,你记着要恭恭敬敬,就算他拿唾沫吐你,你也忍着。”

    李二忍气吞声地把一脸铁青色收起来陪了个笑脸:“颜二爷!”

    冷颜已站起身来:“送客。”

    李二急了,伸手要拉住冷颜,却只见冷颜挥挥衣袖,李二已半边身子,动弹不得,李二大惊,可是更加不肯放弃,他大叫起来:“颜二爷!你不给小的面子,不给官府面子,不给这白花花银子的面子,难道连商家一百多口冤魂的面子也不给?”

    冷颜站在门口,倒笑了:“真是一个有意思的捕头,这年头,象你这样的人也少了。”

    他回过身来,站在李二面前,看了李二两眼:“你的面相不错,不象会短命,这个捕头也能再做几十年,那么,我给你出个主意吧。”

    李二急了,这个比高人还高的高人居然又要给他出个主意,上一个主意是让他花一年的奉禄银子来找这位颜二爷,结果颜二爷收了他的银子,只给他一个主意,李二真是狗急跳墙了:“我说颜二爷,我看刚才您给我那一下子,真是天下第一的身手,您有这样的好身手,干什么推三推四的?难不成你是怕了那凶手?”

    李二向知冷家人最不喜管闲事,他们一点江湖人的热心肠也没有,凡事不干已,又没银子赚的事,绝不插手,在他看来,颜二爷的功夫,那真是高山仰止,天下第一世间无二,颜二爷一出手,那凶手应该是手到擒来,绝无意外的。

    想不到,冷颜给他说得一愣,可是一愣之后,冷颜马上笑了,他点点头:“没错,我怕他。”

    李二一惊一喜:“连你也怕他?咦,你怕他就是说你知道他是谁了?”

    冷颜点点头。

    李二跳起来:“快把那凶徒的名字告诉我,我一定要把他……”说到这里李二才想起,自己能把那个人怎么样呢?下场阵雨的工夫,那人就杀了一百多人,自己上去当然是黄泉路上再添一冤魂啊,他拿眼睛无限期望地望着冷颜。

    冷颜非常严肃无比认真地望着他:“你要把他怎么样?”

    李二说:“把他,把他,把他——上报给朝庭!”

    冷颜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李二尴尬陪笑,心知自己这次娱乐人家了,可是敢怒不敢言。

    冷颜笑够,长出一口气:“有二十年没这样好好笑过了。”

    李二苦笑,有二十年没人敢这样笑他了

    冷颜叹口气:“你省省吧,你说得是,我怕他,我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告诉你。不过,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当然这主意杀不了他,但是可以让他不再在你的治下犯案,而且,也让你可以给上面一个交待。”

    李二一喜,咦,有这两条他就满足,至于商家的冤情,相信阎王老子那儿会立案的。

    冷颜道:“绕过雪山脚下,青峰南麓有个小镇,穿过这个镇子,到另一头,有个桃花林,千万不要走到林子里去,不然你就死定了,从东面绕过桃花林,你遇到的第五间小院,就是韩青的宅子,恭敬一点敲门,求见韩掌门,把事情从头到尾给他说一遍。”

    李二听得糊涂,拼了老命才记住怎么走,所以不能怪他反应慢,他一直听到韩掌门三个字,才大叫一声:“韩青韩掌门,莫不是冷家的掌门人?”

    冷颜道:“然也。”

    李二心道:“然也个屁啊,我见你还花了十二两银子呢,说尽好话,费尽人情,听你的话头,你在冷家还不算个人物,你竟然出个主意让我去见掌门,,我虽然很想破案,可是还不想破产。”

    冷颜不知李二心里正暴骂他,嘴里还说:“韩掌门一定会给你个交待的。”

    李二颤声道:“冷家的掌门人,怎么肯见我。”

    冷颜笑了,虽然笑容淡淡地:“他不一样,他谁都肯见。”

    冷颜这次挥挥衣袖,连送客二字都免了,等李二反应过来,冷颜人已不在。

    李二叹息一声:“十二两雪花银啊。”

    白花花的真银子啊!

    翻过一山又一山,眼前霍然开朗,一片翠绿中忽然看到房屋炊烟。

    李二觉得自己真是太忠于职守了,象他这样尝尽辛苦只为了给百姓办案的人,真是太让人感动了,李二以前从没现自己有这样伟大的情操。当然以前知县也没这么催过他破案。

    尽管李二不信冷颜的话,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知县又说只给他三天时间,三天过去,就要追比,就是要打,破不了案子,就再打再打,打死为止,哪怕只为了避避风头,李二觉得来雪山一趟也值了。

    走在小镇的黄土路上,李二觉得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不远处农田里葱绿油黄,农夫渔人悠然自得,小孩子在田野里嘻戏玩耍,不远处鸡鸭鹅迈着方步,时不时见猪牛羊大摇大摆走过,也没人管。家家门户大开,人人平和有礼,院子整洁干净,室内一片雪白,架子上晾晒的衣物质地良好,干净得不象农家风格。

    李二先肯定一点,衙门里没人到这里收过税,人头税田亩税都没收过,这些广阔肥沃的土地,又没偏远到人烟不至的地步,怎么会不在收税范围内呢?这,这可真是奇事。

    再往前走,路的尽头,是一片桃花林,李二从外面看了两眼,怎么也看不出这个林子是能死人的,不过,他不想为了证明自己的看法过去试试,不仅不过去试,而且还远远地绕开。

    风吹,桃花一小片一小片,雪花似地飞了一天一地,李二看得呆,这神仙洞府也不过如此罢?

    这一路倒也走得快活,很快李二就看到了第一间房,也没有院子,只是围着一幢二层的小楼种了一圈紫藤,花叶一丛丛地垂下来,映得白墙黑瓦,煞是美丽。

    第二座楼只是大些,倒无特别,第三第四间房子,已不好叫房子,应该叫府邸了,高墙连苑,直围了十几亩地,李二张口结舌看着这个山野里起来的大庄园,竟一时呆住,然后骂道:“妈妈的,占这么大地方,害我绕远。

    因为前二座楼吓到了李二,李二硬是找了半个时辰,才在一片绿色里找到不起眼的三间小平房,李二呆了半晌,这地方象下人房,这!——是冷家掌门住的地方?可这确确实实是第五间这里是掌门的住处,那么,前两间是谁住的?

    第4章平易近人的冷家掌门

    李二站在第四个第五个院子的小路中央,迟迟疑疑地比较哪一个看起来更象掌门住的地方,最后决定,如果掌门住在大庄园里,那么,他去下人房里打听一下,总不会错,如果掌门大人就住在小平房里,那虽然奇怪,倒也方便。

    走近那个小平房,李二开始探头探脑,他虽然是泼皮无赖,天不收地不管的,可是到了这个地方,心也怯了。

    这地方倒围了个院子,院子也种了些花草,这些花草却是李二从未见过的,只觉得异香异气,十分别致,有些植物样子诡异,看得李二不敢乱动。

    李二正要敲门,屋子门口已出现一个人,一个中年男子。

    这个人穿了一件灰色长衣,腰里一把长刀,他背对着李二,李二已感觉到压力,那个挺直的后背,李二从未见过这样挺直的后背,他站在那儿,似一杆枪。

    李二听到门里一个温和的声音:“韦行,或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门口的灰衣人声冷峻:“或者?”冷冷地,这声音似冰凌寒冷刺骨,李二忽然间打个寒颤。

    天上的太阳正照过来,照在李二的后背上,可是此时此刻,李二身上的汗水,忽然蒸干净,他觉得山上的风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凉。

    李二还不知道有人能把“或者”二字说得如此的让人胆寒,如此的阴森,如此的杀气腾腾。

    李二轻声地问自己,我来的对吗?我明知凶手是冷家人,而且还是冷家地位不低的人,我还跑到这里来找冷家掌门人,如果这是一个好主意,那个叫冷颜的王八蛋自己为什么不去告诉韩掌门?冷颜那样的功夫都说不敢,我——一个小小的捕头(李二以前一直说自己是一个堂堂的捕头大人),怎么就敢跑到这来找死?

    如果这个灰衣人是凶手的话,他按死李二就象按死一只蚂蚁,甚至都不会有人知道李二是殉职而死,死后估计也不会有人给他立碑上书“正义烈士”或“孤胆英雄”什么的。

    李二越来越觉得自己来得太蠢,死得太冤,这笔生意做得太赔,花十二两银子买个死路。

    他轻轻后退一步,听到里面那个温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韦行,每个人都有过去。”

    还是那冷冷的声音:“过去?”

    里面一声叹息:“你没有同她谈谈?”

    沉默。然后李二看到那灰衣人转过身来,他本来在后退,可是被那灰衣人眼光一扫,整个人立刻动弹不得。只觉得全身都僵直又无力。

    那灰衣人扫了李二一眼,一声不出,自顾自离去,经过李二时,李二觉得好似被无形的压力压了一下,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憋得面红耳赤,灰衣人离开,那压力也消于无形,李二喘着粗气,吓得全身颤抖,要不是顾忌自己大小是个捕快头子,这会儿已鼻涕眼泪齐流。

    屋子里的人缓缓走出来,半身在阳光下,半个身子在阴影里,声音十分和气:“请进来。”

    李二吓了一跳,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子,意思是问:“说我呢?”

    那人点点头,淡淡地:“远路而来,请进来喝杯茶吧。”

    李二松一口气,不可能,这不会是冷家掌门的,不用怕,进去吧。

    李二推开院门进去,到近前,不禁微微有点呆,好一个英气逼人的男子。刚刚走的那个如煞神一般,李二以为不会有更吓人的人了,可是面前的这个人,一样让他不敢喘气。

    和气归和气,客气归客气,也确实平易近人,可是你一看到这个人就明了,他的气质,象个国王。

    李二倒吸一口气,这如果不是冷家掌门人,那冷家的掌门人就太可怕了,不管怎么说,冷家人他都招惹不起,当下抱拳,恭恭敬敬深揖:“小人捕头李二,特来求见韩掌门。”

    那人点点头,也拱手为礼:“请进,来人,茶。”

    哦,这个人果然就是韩青,这倒没什么奇怪的,虽然他住的地方很奇怪,但是这样一个高贵的人不是掌门,谁还配做掌门?

    李二偷偷看韩青一眼,中年人了,眼角嘴角都有点下垂,所以显得不怒自威,浓眉大眼,想必年轻时也是个英俊少年,如今年纪大了,只觉得气质高贵,风度翩翩。李二的职业生涯中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再大的官多少都有点奴婢气,这个人却给人顶天立地的感觉。

    李二几次鼓起勇气,都只张了张嘴,韩青倒不着急,微笑:“从衙门到这里,也有小半天的路途,喝点水歇会儿再说不迟。”

    李二反而不好意思:“不敢打扰韩掌门,您忙。是这样的,我治下,最近出了一宗大命案!”

    韩青点头。治安不是他的事,不过如果一个捕头说是大命案,至少得是死了二个人吧?冷家的地盘上死了人,如果不是冷家人干的,冷家人怎么没人管?如果是冷家人干的,好象应该有人同他打声招呼吧?咦,这个李二来得有点意思。

    李二擦擦汗:“三天前的一个风雨交加的下午,商家一百多人在风满楼躲雨,一场大雨过后,村民看到风满楼里淌出血来,就报了案,小人与众捕快,进到酒楼里——”李二说到这儿,声音也开始颤抖了:“看见酒楼里一地的尸体,一百多口,全死了!”

    韩青没出声,但是脸色已变,那气和的表情变得严肃,甚至有一点森严,李二看他一眼,嘴巴又不太好使:“全全全都是,一刀至命!”

    韩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李二坐着等了一会儿,没见有下文,这才明白,敢情到此结束了?!我知道了的意思是好了,可以了,你走吧。

    李二不安,这是啥意思?他微微起身,想了想又厚着脸皮坐下:大侠,我我,我职责所在,要缉拿凶手……”

    韩青道:“这个案子,你破不了。”

    李二苦笑起来:“破不了案,县官大人要拿我是问。”

    韩青道:“我会安排。”

    李二大喜:“如此,小的给韩掌门叩头了。”

    韩青扶住他:“不必。”

    然后叹息:“我并不能主持公道。”叹息。

    李二笑容满面:“小的告退,谢掌门大恩大德。”靠,公道,谁在乎公道啊。

    第5章谁的孩子

    韩青负手,杀人的是谁?

    他心里已有大概。

    一百多条人命,竟无人报给他听,是谁让冷家人等三缄其口?

    不能说不好说不敢说。

    紫藤围绕的房子,正是韦行的住处,韩青听到婴儿哭声,拐了进去,只见施施同一个丫头正哄着孩子,韦行不在。

    韩青过去抱起婴儿,只见那婴儿粉红色似只肥老鼠,眉目间,隐隐有二分象施施,一双眼睛比施施的小,比韦行的大,且微微有点肿,嘴巴小而厚,挺直的鼻子,园园的脸,十分可爱的一个孩子,只有一个缺点,就是一点也不象他爹。

    韩青细看一翻,不禁微微叹息,难怪韦行了,这个孩子月份不对也罢了,长相也是一点不搭边。凭谁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生出这样的孩子来,也会想杀人吧?

    可是真的杀了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杀了一百多人。

    施施看见韩青神情略带沉郁,知他们兄弟情深,怕也是为了这个孩子心里不快了,她无言,伸手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当初知道怀了这孩子,也想过不要他,可是很奇怪,一方面,她知道自己再不可能与那个无情的男人有任何瓜葛,另一方面,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让她无限怜惜。辗转难决之下,小家伙已渐渐长大,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到胎儿的蠕动,杀死自己的孩子,施施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她那样爱他,那个狠毒的人,那个曾与她有过故事的男人,他们爱过恨过,她是间隙,她出卖他,使他不能在冷家立足,多年之后,他找到她,那个狠毒的男人在她耳边轻声道:“看,过去多少年,你变成什么样,藏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你以为在冷家就安全了吗?安全吗?你安全了吗?”抚摸侮辱强迫,他说:“让我想想,我要,把你怎么办?我把你身上切开几十个口子,抹上粪便,放在暖和的屋子里养蛆,你知道有一道叫肉芽的菜,就是炒肉上的蛆,我想尝尝人肉养出来的蛆有什么不同。你说是不是好主意?”

    屈辱疼痛与惊吓令施施昏过去,那个人却走了,没有杀她。

    他在她的肚子里留下一个孩子。

    她应该立刻去吃药打掉那个孩子,可是——她知道那个狠毒的男人再不会来,她被要求忘掉那人的一切,抹去所有痕迹,可是她绝望地想留下点什么,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她永远无法忘记的人。

    她手里这个酷似他父亲的孩子,她知道这孩子是个麻烦,可是她爱他不俞,即使牺牲生命也无所谓。

    生命里充满困苦,片刻的欢娱不值留恋。她爱那个人,她也爱韦行,她更爱这个孩子,可是这一切,让她厌弃生命。

    如果你很深地爱过,你会知道,那是件多么疲惫的事。

    韩青沉默一会儿问:“韦行呢?”

    施施不语,小丫头如兰说:“老爷这几日,天天到半夜才回来呢。”

    韩青点点头,示意如兰出去说话,到了外间:“韦行前天什么时候回家的?”

    如兰脸上微微露出怯意:“晚饭时。”

    “可有什么异样?”

    如兰沉默,不知该不该说,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屋角的小柜子。

    韩青过去,要打开柜门,身后一个声音:“韩掌门,你这是何意?”

    施施站在门口,沉着脸,她已听到对话,直觉认为这事对韦行不利。韩青沉默一会儿:“好吧,我等韦行回来问他。”

    施施颤声:“什么事?”

    韩青道:“你回床上好好休息吧。”

    施施再次问:“什么事?”

    韩青沉默,但施施不肯放弃,仍然站在门口,韩青道:“前天下午,风满楼生命案,我要问问韦行。”

    施施沉默一会儿:“什么人死了?”

    韩青道:“不是你知道的人。”

    施施问:“无名氏值得掌门到我家里亲自动手抄家?”

    韩青慢慢踱到施施面前:“任何一个人,生命都只有一次。任何人的生命,都重如泰山!”

    施施微笑:“可是兄弟的命总是比别的人更重一点。”

    韩青沉默,是,一点不错。

    施施问:“不是掌门派的任务?”讽刺。

    韩青沉默一会儿:“一个家族要长久在江湖上占据霸主的位子,难免有些事是见不了光的,可是我们做事,总还要有一定的理由。”

    施施微一沉思,忽然明白韩青所说的话里包含多么可怕意思,她的一颗心慢慢沉下去,下场赌的,输赢自负,伤及无辜,最为江湖人不耻。

    施施觉得有一点头晕,她用手扶住头,然后额头轻轻抵在门框上,半晌才问:“韦行在风满楼与人起了争执?”

    韩青沉默,半晌道:“没人知道。”

    施施回头,整个身子靠在墙上:“掌门别同我打哑迷了,倒底出了什么事?”

    韩青道:“风满楼里死尸遍地,一百零八口商家人,加上酒楼的伙计老板,无人生还,所以没有人知道生了什么事。”

    施施惊叫:“不!不可能!不!不会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