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韦帅望的江湖

韦帅望的江湖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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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想起那染满鲜血的衣裳,她一直不明白怎么会染那么多血,韦行的功夫杀什么样的人会沾染上那么多的血?原来是杀了一百多次,每次溅上一滴血,也将整件衣服染红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做?

    “是韦行的仇人吗?”

    韩青摇摇头。韦行不会有那么低级的仇人。

    “那么,为什么?”

    韩青道:“我不知道!”

    施施道:“也许不是他。”

    韩青沉默。

    第6章想杀人的师父

    韩青从未责备过施施一句,可是施施知道即使他兄弟要砍下她的人头,韩青也未必会拦。韩青当施施是朋友,可是韦行是兄弟,他们兄弟间的情谊,自是朋友不能比的。韩青对施施的那一点同情与了解,在兄弟情谊面前,不过是一声叹息罢了。

    可是他的兄弟既然选择在外面砍下一百多颗人头,却单单留下这一颗美丽的人头,韩青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他知道这个问题出在他兄弟身上,不能同施施为难,他也不能做那种替天行道的事,因为兄弟是兄弟,再好的兄弟也不能替人家拿这种主意,所以,他只是叹口气:“韦行回来,请他到我那儿去一趟。”

    施施不语,半晌苦笑:“因为我?”

    韩青沉默一会儿:“施施,如果有需要解释的,尽早开口解释。千万别指望心有灵犀。”

    韩青离开,施施缓缓自墙上滑下,蹲坐在地,抱膝低头。好似只得这个动作能安抚一颗缩成一团的心。

    他杀了人,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这个沉默的,冷酷的男人,竟因她做出这种事。她并不是不爱他,也许正是因为她对他有感情,所以这件事才这样深地伤害了他。可是施施就是做不到爱上新的人把旧人忘得干干净净。那个旧人风度翩翩,永恒温柔地微笑,却又凶狠恶毒到让人不寒而栗,他知道施施出卖他,转过头望向施施,忽然灿然一笑,那笑容仿佛是一个情人在用笑容表达我爱你,可施施知道他是在说我早晚会找到你我早晚会杀了你,我早晚会让你后悔你今天所做的事。施施在那一刻,被这微笑刺穿。是恐惧吗?也不全是恐惧,在那一刻施施忽然明了,让她痛苦的不只是恐惧,更多的是伤痛。做为一个间谍,她竟会动心,她明明知道那迷人笑容背后的狠毒,她明明亲眼见过那个男人一边微笑,一边将手指戳进别人的心脏,可是他微笑的神情还是会令她心痛。一个被打动的了的蠢女人眼里,爱人肃杀的眼神都带爱意,何况是那样动人的微笑。

    那曾经有过的紧紧的拥抱,与轻声的从喉咙深处出的声音:“施施。”

    那些曾经与你有的梦,如今又向谁诉说。

    再次相见,他没有杀她,于是她决定留下他的骨肉。

    韩青走到第四间豪宅处,门口站着的小子上前陪笑道:“冷掌门,请您进去。”

    韩青一愣,心想,难道师父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冷掌门自不是别人,正是将冷家掌门位子传给他的冷秋冷前掌门。

    韩青微一沉呤,已经明白了,大家都知道韦行与他是兄弟,自然没人愿意到他面前来触这个霉头,可是冷秋就不同,冷秋对弟子一向严厉,所以,冷家人绕过他,来找冷秋,让冷秋对他说话,也是很自然的事。

    韩青进去时,冷秋正在练字,斗大的一个剑字,一挥而就,写得沉着痛快,清雄绝俗。

    韩青静候,冷秋把笔放下,回头微笑:“韦行不在?”

    韩青苦笑:“师父都知道了?”

    冷秋道:“我已去看过现场,柱子留有大悲掌手印,他何不直接写上‘杀人者韦行’?”

    韩青沉默,可是到此时,他的脸上也现也一分怒色。

    冷秋微笑:“交给我处置,可好?”

    韩青大惊:“不不,师父……”

    冷秋大笑:“韩青韩青,做掌门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个性子!”

    韩青跪下:“师父。”

    冷秋笑道:“这是做什么,你才是掌门人,你说什么是什么,我不过怕你为难,问一句罢了,你不必怕成这个样子。”

    韩青汗颜:“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冷秋笑问:“那是什么意思?”

    韩青冒汗。

    门开,韦行站在那儿:“何必为难韩青,你不过是想杀我。“

    冷秋笑了,他好象很喜欢做这种事——侮辱嘲笑他不喜欢的人,现在他又得到机会了,他慢慢走到韦行面前,态度和蔼地问:“那么,是不是得谢谢你给我理由?”

    韦行握紧拳头,一双眼睛差点没冒出火来。

    冷秋微笑道:“这个理由足够好,我杀你连韩青都怨不得我。”

    韩青一惊,霍地起身挡在两人面前:“师父!”

    冷秋笑问:“怎么?掌门人不准我清理门户?或者,你觉得别人的生命,一百个也抵不上你兄弟一个?”

    韩青握紧拳头:“韦行,商家人是你杀的?”

    韦行沉默。

    冷秋大笑:“韩青韩青,你还不知道,你兄弟是不会在你面前说谎的,而且,韩掌门,你不必担心我杀你师兄,如今你是掌门,你要是求我,我也许会替你解决难题,你不找我,我是不会主动兜揽这种事的。”

    他缓缓走到韦行面前,看着韦行微笑,他知道他手下这位弟子已把他当作势不两立的仇人,可是他也断不能放下身段来解释,他只得说:“韦行,做得好。为一个女人把自己兄弟置于两难之地。我想,你也知道韩青是不会杀你的,他欠你一只手,一条人命,他岂会杀你?只是不知道韩青韩掌门该如何向冷家人交待,又如何向江湖人士交待,哪怕你杀的是九流的江湖人也行,商家人可是一点功夫不会的农户,你犯了武林大忌,韩青要保你,不但他自己声名狼藉,连带冷家都威严扫地,可是他杀你,他又做不出,你们兄弟一场,你居然忍心这样难为他。”

    韦行那一脸的凶煞,听到此时,顿时只余惨白。他看了一眼韩青,一只手握在剑柄上。

    韩青又气又急,开口拦阻:“师父!”

    冷秋笑道:“韩青是不会这样要求的,不过,于情于理,你对此事应该自杀谢罪。”

    笑得那么和蔼,口气那样温和客气,可是对话的内容却那样肃杀,他要求韦行自杀!

    韩青急道:“师父!我们还没到可以自相残杀的地步!”

    冷秋冷冷地:“呜,真的吗?这么说你一个人还不能独自应付整个冷家对外来人的敌意?”

    韩青深吸一口气:“是!我需要韦行的帮助。”

    冷秋笑:“可我看,他一直在帮倒忙!”

    冷秋在韦行面前微笑:“啧,看看,即使你自杀也不能解决问题,因为你使你兄弟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够了够了,韩青道:“师父,允许我来处置这件事。”

    冷秋笑,挥挥手。

    第7章疯子冷恶

    沉默。

    沙漏沙沙地响。

    风“噼哩啪啦”地吹着半开的窗子。

    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平缓而悠长。

    韦行缓缓握紧拳头,于是静得吓人的屋子里响起清晰的骨节的“咔咔”声。

    韦行笑了:“你想怎么办,尽管说好了。”

    韩青气道:“我想给你一记耳光。”

    韦行抬手“啪”的一声打在自己脸上,他问:“如何?”

    韩青冷冷地:“你说呢?!”

    韦行苦笑:“我去摆平这件事。”

    韩青缓缓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地:再何、人!”

    韦行如虫陷蛛网,无可奈何地:“那么,要我怎么做?接着打自己耳光?”他的半边脸已经红肿起来。凶神恶煞一样的人,骄傲得不肯谈论自己的伤心事的人,被师父诘问一句,就打算自杀的人,在韩青面前这样认错,韩青还能把他怎么样?

    韩青道:“向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再生。”

    韦行叹息一声:“小师弟,要我不杀人,比让你杀我还难。”

    韩青登时铁青了脸,韦行抬起手:“好好好,除非必要,我不会再杀人。”

    韩青沉默一会儿:“冷恶最近在附近出没过。”

    韦行问:“要我去查吗?”

    韩青抬起眼睛盯住他,韦行莫名其妙:“做什么?”

    韩青只得苦笑了:“韦行,你用点心,冷恶在这里,他来做什么事,一定是不可说不可说的,那么,他当然无法证明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是不是?”

    韦行倒吸一口气,然后笑道:“好主意!韩青,你也有这种心思,呵!”

    韩青道:“对付冷恶这种人,不必客气。”

    韦行讽刺:“是啊。”

    韩青也听出他语气不善,可是韩青不出声,如果不是为了救韦行的命,韩青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可是被韦行讽刺了,他却也不争辩。他也明白韦行为什么对这种事这样反感,韦行绝对是一个为达目地不择手段的人,他出口讽刺并不是针对韩青,而是针对当年命令施施去冷恶身边卧底的人,虽然那时他还不认识施施,可是他明白,他永远无法把过去从施施心中抹掉。

    韦行道:“如果大人没别的吩咐,小的就告退了。”

    韩青气道:“滚吧。”

    韦行微一弯腰,转身离开。

    这一去约三二日。

    二天后的李二,被知县大人招到跟前,李二点头哈腰地,心说,大人,你看在我平日这般殷勤的份上,也不好意思真拿来我的屁屁开刀吧?哪知知县大人亲切地搂着李二的肩:“李二啊,我一向待你如何?”

    李二一愣,但答案是熟极而流的:“大人待小人,那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大人啊!”

    知县亲切地拍拍他的肩:“我可真舍不得你啊。”

    李二再愣:“大大人要走?”

    知县叹口气道:“调任北边做知府,可我舍不得这个地方,也舍不得你啊。”

    李二一听知县大人不是被免职了,乃是被升职了,当下大放悲声:“大人,小的如何舍得大人走,小人全靠大人提拔,大人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

    那知县一听此言,一拍手:“好,李二,有你这句话,不管我走到哪里,我带着你就是了!”

    李二的悲声“嘎”然而止:“什么?大大大大人?”

    我靠,带着他?他生于斯长于斯,喝这里的水欺负这里的人,带着他?背井离乡?有啥大好处?你疯了吗?大人?他一个没有功名的,做到捕头已经到了头,再做也升不到哪去,他为啥要离开家乡跟着一个狗官走?的o

    知县道:“你回去收拾一下,后儿出。”

    李二惊叫:“大人!”

    然后马上说:“小的家里有八十岁的老母!”

    知县沉下脸来:“咦,我记得去年你办过丧事了。还有你还没结婚,别同我提什么孩子之类的。”

    李二“扑通”一声跪倒:“大人,小的兄弟朋友都在此地。”

    知县笑道:“你的手足都可以带走。”

    李二惊道:“他们怎么肯走?”

    知县在他面前俯下身子来:“如果实在不肯走,也没办法,不过,李二,我真是为你好,所有知道风雨楼的事的人,最好都离开,如果不离开,最好失去记忆,如果不能失去记忆,可能会失去脑袋。李二,你明白了吗?”

    李二热泪盈眶:“我明白了。”明白了。

    知县大人道:“临走,记得个通缉令,要通缉的人,已经画好,他就是风雨楼的凶手,如果我们走得慢……”知县大人打个寒颤,半晌叹息:“各安天命吧。”

    李二打开那画像,咦,那个人像画得实在很出色,李二一看这张像就觉得,这个人长得同冷家镇子里的人真的很有共同点啊。

    他的表情也很有特色,是那种和蔼得让你想抖的笑容。

    李二擦擦眼泪,好歹他是活着离开家乡,到哪处也是一样搜括勒索,没什么大不了的,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为这种小事落泪?

    城墙上高高贴满了冷恶的人头象。

    冷恶在墙下看着,再一次微笑:“咦,韩青那伪君子,这一次为什么生冷不忌地做起陷害这种事来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崇拜你了。”

    画象是挂起来了,可是一点要抓拿要犯的意思也没有,死了一百多人的大案,居然城门大开,一个士兵也没多加,照说治下出了这样的大案,查不出来,父母官应该是吃不了兜着走,可是本县的知县大人带着自己的全班人马,浩浩荡荡,升官而去。

    冷恶大笑:“这一定是韩青干的,好手段。”

    如果是韦行或者冷秋,这父母官与捕头大人,当然是人头落地的可能性比较大。

    而且事情也不会这样妥当。

    冷恶躺在冷良的床上,冷良在旁边抖:“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冷恶抽刀,在自己手腕上一刺,血唰地流了下来,冷良再一次抖,拜托,如果这位大哥一定要疯的话,最好来之前就疯掉,或者走了之后再疯,不要在他面前在他屋里疯!

    冷恶随手自桌上取过一个杯子,将血液滴在里面,然后,他向冷良笑道:“施施生了个孩子,你帮我验验,那是不是我儿子。”

    冷良擦汗:“疯了,这人真的疯了。”

    冷恶跳起来,笑:“过两天我来听信,搞错了,小心你会不得好死。”

    第8章魔鬼的玩具

    施施抱着小家伙,小家伙还没起名字,他出生后,韦行就没再同施施开口说过话。施施轻声问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呢?”门外犬呔,施施轻笑:“汪汪,你就叫汪汪吧。”

    小家伙立刻挥动四肢呜呜哇哇地抗议,施施笑:“你不喜欢?真的不喜欢?宝宝,人世间无可奈何的事多了,哪能事事都如意呢?不如这样,妈妈同你平分权力吧,来,随便指个字就好。”

    房里哪有什么书,可是小家伙伸手一指,指的正是门上“率性斋”三个字中的率字,施施笑:“啊,率汪啊,小率汪。叫帅望吧。”

    帅望伸着手指,挥动不住,施施握住他手:“行了行了,已经取好了,抗议无效。咦?”帅望指尖有一个小小的针孔。

    施施细看,是用针刺的,极小的伤痕,如果不是小家伙不住地伸着手指告状,还真难现。

    施施叫如兰:“这是怎么回事?”

    如兰看了也奇怪:“咦,什么时候弄的?”

    谁会用针特意在小孩子指尖刺一下呢?施施问:“白天谁来过?”

    如兰想了想:“许是冷飞冷落那一群孩子恶作剧?”

    施施问:“还有谁?”

    如兰想了又想:“冷良从这里路过,看了一眼。”

    如兰还要说下去,施施挥挥手。

    冷家颇有几个善长医药的,冷良是其中的一个,指尖采血,让施施想起滴血验亲。

    是韦行吗?

    如果是韦行,他会求韩青来做这件事的可能性比较大吧?不,不会是韦行,韦行无法开口提这个要求,他太骄傲,他宁愿把这个疑问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要求他的兄弟“你给我验验,施施生的那个孩子是不是我儿子?”,他说不出那种话。

    施施微笑,骄傲的韦行。

    那么是谁呢?

    是冷秋吗?或者冷恶?

    这兄弟俩儿,都有一张漂亮的面孔,儒雅的风度,连眼神里都有同样的阴森与肃杀。只不过,冷秋沉默而冷淡,可是内心并不如人们想象的凶狠,而冷恶那一脸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底子却是人们想象不到的凶狠恶毒。

    如果是冷秋,那么,这孩子有危险。

    如果是冷恶,施施悲哀地想,那她所爱的人就是一个太卑鄙的人,可是,她也是一向知道的,那个人是一个卑鄙的人。施施苦笑,小说里的人总是悟然大悟,立刻解脱,可实际上,她是早已深知那个男人是一个卑鄙的男人,却并未得到解脱,拥她在怀里,抚乱她的长,缠绵的亲吻,从来不肯说出一个爱字的嘴。那个不肯说爱的人,淡淡笑着。出事后,把她推开,轻声说:“你不知道,什么事也不知道。走,同你没有关系。”

    可是施施站在他身后,把自己听到的见到的,一句一句说出来。冷恶没有表情,他做那些事,竟从未避开过施施。也许,这个漂亮男人对自己的魅力太过自信了,他不相信会有女人能够抗拒自己的魅力。

    他情不自禁对着施施一笑,咦,小老鼠,从今以后,咱们有的玩了。冷恶笑,最喜欢这种游戏了。象猫玩老鼠一样,绝对不急着吃下去。

    他才不急着报仇,他要他的仇人提心吊胆,食不下咽,夜不能眠,为他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后悔,让在仇人防不胜防,辗转折磨无法忍受,宁可放弃挣扎时,他才出现。

    他等了四年,冷秋带着两个徒弟也等了他四年,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不得不放弃,然后韦行说:“我娶她。”

    谁都知道施施是个定时炸弹,可是韦行愿意把她放在身边。

    四年中,施施想象过多次,如果被那个男人捉到,他会怎么对付她?会怎么样?还会是一脸温柔的微笑吧?低低的耳语,在你耳边轻声说:“亲爱的,亲爱的。”然后一点点捏碎她全身的骨头,或者把她关在地牢里活活饿死,或者——冷恶总能想出别人想不出的主意。

    也许,他会让她一直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

    如果仇人死得太快,他会觉得不够快乐。

    在所有人都已把冷恶会在报复这件事忘掉时,在施施自己也觉得恐惧越来越淡时,冷恶来了。

    冷恶来了。

    桃花开处,落英缤纷。

    那个漂亮得象魔鬼一样的男人站在桃林中微笑。

    真的象魔鬼。

    他下巴上留着丁字胡,黑眼睛里全是顽皮与促狭,春风一般的灿烂温柔的微笑,如果他盯着你,你就无法移开眼睛。从他的脸上你就可以看出他是漂亮的,他也是邪恶的,他自己从未想过掩饰,他是一个漂亮的魔鬼。

    高出常人一头的身材,与漂亮的宽肩膀,天生是主宰的气质,因为他站在那里,纷飞的桃花象是满天的血雨,让施施觉得惊心动魄。

    冷恶站在那儿微笑,等着猎物奔逃呼叫,他好扑过去咬她。

    象一只猫玩老鼠。

    可是施施站在那儿没动。

    一只吓傻了的老鼠。

    冷恶笑,怎么一点斗志都没有?

    施施站在那儿,许多次想象中的相遇都令她汗流浃背,真的相对,倒没有那么恐惧。那个人,一直对她微笑的人,给予别人的都是折磨,给予她的都是关怀与爱护,至于那关怀与爱护的背后的真相,谁想知道?在冷家这些年,她遇到的冷冷的冷淡、冷漠与冷静,太多太多,难得的这一点温情,在她心里种下依恋的种子,即使以后再有,即使以后有更好的,冷恶是第一个,象幼鸟会认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动物做母亲一样,施施对冷恶的温情,无法释怀。

    魔鬼盯住她,她便中了魔法,一动不能动。

    恶魔呼唤她:“来,亲爱的,到我身边来,到我面前来,到我脚下来!”她便身不由主地过去,脸上还是恐惧的表情,眼眸深处却流露出无限依恋,身躯在颤抖,却又摆出任人宰割的姿态。

    她看着他,目光却又迷茫得似乎看不到任何人。

    魔鬼就要动手折磨她,却忽然被她迷醉的眼神吸引,这是一个多么有趣的女人。她背叛他,可是她爱他。

    冷恶笑了。

    即使是南极的冰雪,也会为这一笑融成千片万片。

    施施站在他面前,近到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身体具有魔鬼一样的热度,那温度烧灼她,让她面孔绯红,口干舌燥。

    愈靠近愈渴望他。

    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于是,她忽然落泪。

    她说:“好,来杀了我吧。”好的,她等了很久很久,等着他把刀刺入她的心脏,或者长久的比死亡可怕的折磨。什么都好,只要结束这种等待。

    第9章美丽的手指

    美丽的手指轻轻拨弄她的长,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冷恶有一双惊人漂亮的手,修好的指甲与指尖,有一个完美的弧度。

    他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地弹着她挡在脸上的碎,一点点弹开去,那碎在脸上痒痒的,痒到灵魂里去。他袖口传来淡淡的熟悉的衣香与他的身体所特有的味道。

    施施忘不了的味道。

    施施再一次流泪。

    轻笑:“嘘,别哭,我会心疼。”

    你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不知道下一秒是拥抱还是死亡,施施哽咽:“魔鬼,你是魔鬼!”

    落在面孔上的轻吻象婴儿的吻,那样轻柔那样温软,所有戒备紧张焦灼与痛苦都一点融解开,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沉下去沉下去,可是灵魂深处却还知道凶险,知道温柔的情人下一秒就会变成魔鬼,不肯就这样沉迷,虽然一样是痛,却不肯在爱他时被他刺一刀,整个人挣扎不已,自己同自己挣扎,最后全身震颤起来。

    冷恶叹口气,缓缓拥抱她,轻声叹息:“好了好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知道,知道你被人自小养大,就是为了放出来咬我,如果你不咬,你会死,你咬了,你还是会死,知道你的悲哀,你的身不由主,你的痛苦你的犹疑,也知道你的爱。

    那一声知道让施施崩溃。

    冷恶脸上挂着一个懒懒的笑,温柔地拉拉施施的长:“跟我走。”

    施施蓦地惊醒,脸色惨白:“我已嫁人。”

    冷恶的笑脸变淡:“我知道,跟我走。”

    施施的脸上有一种受了魔鬼召唤的蛊惑表情,可是她坚持不动不出声。

    冷恶于是再一次露出了他那著名的让人闻风丧胆的微笑:“你已经嫁人了,一定不想在桃花林里表演春宫二十四式。”

    冷恶轻轻扯下施施肩上紫色轻纱,嗅一嗅,围在自己脖子上,笑:“象你的拥抱一样轻暖。”

    他看着施施,他温柔而的目光好似在剥施施的衣裳,施施拉紧衣襟,忘了,倒底还是有一刻忘了他是魔鬼,以为可以解释也能得到原谅。施施说:“我跟你走。”

    走,走到韦行看不到的地方,怎么样死掉都好,就是不要在韦行面前受折磨。如果冷恶将她虐杀在韦行面前,那会是韦行一生无法愈合的伤吧?报仇都不能快意的伤。施施太知道冷恶的手段。

    冷恶微笑着,亲密地拉着她的手,如情侣散步般在桃林中缓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施施怕的不再是死亡,而是被人看到。冷恶才不介意当着别人的面把她撕成八块或者一千块,无论何种折磨,死亡最终还会来,而留在活着的人心中的痛是一辈子的。

    桃花依旧纷飞,有顽童看见一对情侣在桃花雨中并肩执手渐行渐远。

    渐行渐远渐无书。

    施施不见了。

    先现的,不是韦行,而是冷秋。

    冷秋最先得到消息,冷恶可能在冷家镇出现过,他第一个过来找施施。在韦行的院子里找不到施施,他就已经明白,然后一路寻着蛛丝马迹来到桃花林。

    桃林里的花瓣如雪般地覆了一地。,风来,花瓣徐徐向前推动。

    可是,也有被踩在泥里动弹不得的花瓣。

    零落在地碾作泥,只有香如故。

    从桃林走过,一定会有痕迹,,按说一个偷偷来到冷家劫持人质的家伙,是不会走这种会留下痕迹的路的。

    可是,足痕确实深深地印在桃林里。

    一对女子的足印,印在微湿的泥土上,微微凹陷的足印里,一小洼残红轻轻地翻来转去,只是不能离开。

    这一对足痕对面,是浅浅的男子的足痕,几乎没有痕迹,将上面的浮土与浮花吹去,可以看到几片花瓣轻轻地贴在泥地里,象是被人轻轻按了一下。这种轻身功夫,冷秋十分熟悉,老朋友真的来了,也真的是冲着施施来的。

    冷秋差点笑了,这个有耐心的对手,隐忍四年,还是忍不住把手伸出来了,多好,女人就是冷恶的致命伤。象留了一根线在牛魔王肚子里,千里万里三年五年,他总会涉险而来。

    他来了他来了,他又给冷秋一次机会来杀他,冷秋不得不对他的行为表示赞赏,多么勇敢的人,多么难得的机会,多么微小的代价——一个微不足道的,冷秋毫不在意的女人的生命做成的饵。

    冷秋给韩青留下信号,可是没有叫上韦行,既然是冷恶自已,有韩青一个帮手就够了,韦行来,他的妻子在人手中,谁知道他会做何反应,凡是涉及到爱情的事,冷秋都持谨慎态度,虽然爱情只是幻觉,可幻觉是世间最可怕的东西,人要是真的产生了幻觉,连自己的亲爹都能切了当牛肉吃。

    至于他冷秋,才不在乎人质是死是活,他只要冷恶的命。

    别的人,如果活着,当然没什么不好,如果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韩青呢,韩青确实是个好人,不过韩青的智慧与他的经历让他有坚强的意志力,而且,他与冷恶有血海深仇,没那容易放过冷恶。

    穿过丛林翻过山,施施被冷恶带到一间小屋里。

    小屋也不算小,周身绿藤缠绕。远看不太容易找到。

    打开门,竟是个小套间,有客厅与卧室,小小厨房。

    冷恶在入门处,按个钮,墙壁无声地滑开两扇窗,清新空气与鸟鸣声都扑了进来。

    施施轻叹:“你竟然离冷家这么近。”

    冷恶轻吻她额角:“不,这是为你,特意建造的。”

    施施仰头:“你,何必冒这么大险?”

    冷恶微笑,轻轻抚摸施施的额角绒毛,过一会儿,笑道:“好玩。”

    好玩?呵,好玩!

    施施沉默,玩吧,她是他的玩具,绑架她挟持她只是因为好玩。如果他玩够了,或者会换个花样来玩,或者象孩子对玩具一样,撕碎抓破摔成二段——施施不愿想象,存在无限可能,如果他想玩,怎么玩,她都只得接受。

    连死亡都做不到。

    落到冷恶手里,是生是死,都由他安排。

    第10章坏东西

    坏东西你玩啊玩啊我的情绪,任你嬉笑任你戏闹任你完全把心占据,坏东西你偏偏偏偏收买我的感情,你说

    躲不过天使般的眼睛,好神奇,却有著魔鬼一般的顽皮

    你怎会知道我不是玩具那天真的心,我忍不住忍不住忍不住,随你。

    拥抱。

    为什么冷恶喜欢这样亲密的拥抱?

    紧紧的不能呼吸。

    施施无法呼吸,肋骨随着每一次心跳一牵一牵地痛,耳边那熟悉的声音,一声声低声轻唤:“施施,小东西,小家伙,小点心,你这个淘气孩子,你这个妖精。”声音充满感情,想念,渴望,叹息,爱怜,气恨,悲哀,每一声都充满,都似真的,也许真的每一声都是真的,冷恶的比别人强烈,当他说想要你想要你时,总是比正常人的与热度高二分。

    他压得她无法呼吸,她也不想呼吸。

    让生命停止吧,为这紧紧的紧紧的拥抱。

    要到此时,才知冷淡高贵平静的生活是多么的虚空,永远没有身体接触的高贵生活,即使生活在人群中,亦如身在孤岛。背后那每一寸的肌肤都在一刹那想起了口渴的感觉,一边被满足着,一边狂叫着还未满足,请不要离去,请不要离去。

    不能呼吸?

    不能呼吸算什么?不能呼吸有什么了不起?

    眼前闪过一丝七彩的金色光辉,施施叹口气,这样紧紧的拥抱,倒底是不能永永远远的,即使冷恶给她永永远远,她的躯体也无法承受,她快要眩晕了。

    金色的光在施施眼前闪动,可是冷恶终于松开手。

    头晕目眩,施施慢慢软倒在地上,在冷恶膝前,她缓缓抬头去看冷恶的脸,高高在上的面孔,微微低下头来看她,多么美丽的面孔,多么邪恶天真的表情,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目眩的微笑,可是他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描述的神色,好似在悲哀中低低缓缓地说:“我知道,我明白,我了解。”

    为什么那颗魔鬼的灵魂会拥有一具天使的面孔,即使他坏笑,依旧会在眼神里流露悲怆的慈悲。

    如果她真的认为冷恶爱她也罢了,可是她清清楚楚知道冷恶是不会爱她的,那个男人是不会爱任何人的。他对你好他喜欢你,只是因为恋爱是一个好玩的游戏,他要好好地玩。他不懂依恋不知道什么叫爱,却又最会做出爱的姿态爱的表情。

    可是,知道就能解决吗?

    冷恶蹲下,笑望着施施。

    蛊惑的笑,有魔力的笑。跪坐在地上的施施不由自主直起身子,伸手去抚摸他的面孔,无限怜惜地,这张微笑的脸,这笑脸,她也未必能看很久吧?这张面孔下面思考的是什么?什么样的恶毒主意?

    可是冷恶只是蹲在那儿,微笑着由得她抚摸,微笑着看她眼底弥满泪水,微笑着感受脸上那只手渐渐颤抖。

    他只是微笑,施施终于说:“对不起。”

    他点点头:“呜。”

    施施轻声道:“随你处置。”

    冷恶再次点头。

    他用一种欣赏玩具的眼光看着施施,咦,这个美丽的尤物,这个美丽的叛徒,这世上为冷恶背叛出卖的人车载斗量,背叛他出卖他的人,施施还是第一个,他才是魔鬼他才是撒旦,他才是众恶之,出卖撒旦的人,撒旦还是第一次遇到。好了,这下她落到他手里了,他蹲下来,打量这个美丽的玩具,怎么玩?从何处下手?要细细地一点点地把她拆开装好再拆开再装好,每一个零件都用他的手指摸过折磨过,要把她的惨叫当音乐,最后当然是一脚踩碎,碾成灰碾成酱。

    冷恶笑,手指轻轻捏住施施的喉咙,轻声说:“捏死你。”温柔的声音,一个玩笑,可是天知道他的手指有这个力量,一个孩子要捏死一只蚂蚁,即使他是笑着玩笑着,蚂蚁还是魂飞胆丧。

    施施微微仰头,无力挣扎,死亡在此时倒并没有那个可怕,她等着。

    可是冷恶的手指只是轻轻捏着,然后把施施拉到他面前,给了她一个悠长的吻。那双灵巧的手指象弹琴一样在施施身上跳跃,解开所有带子钮扣,施施微微一抖。

    轻笑:“你怕吗?你害怕吗?”

    施施轻声道:“别这样,我会恨你。”

    冷恶笑:“这样你就恨我了?咦,这算什么?”他笑眯眯地看着施施:“出卖我,让我当傻瓜,你知道我会恨你的吗?你知道我恨你比你恨可怕多了?”

    施施沉默。

    冷恶解开她的长,微风吹过,长轻抚,她轻纱软罗的衣袂也纷纷掀动,闪闪烁烁露出美丽的肌肤。

    施施木然不动,眼望地,没有表情。

    可是美丽的躯体并不因为她不动而减色,冷恶笑:“咱们这么熟,你倒是真不用表演掩面而泣。”他抚摸她:“我们什么没做过?”

    冷恶笑:“还是那么美丽,看,每一根手指都是漂亮的,每一根头都带金色,施施,我的小玩具,你真是做工精细的小玩具啊。”他的手指渐渐用力,在施施身上留下痕迹。

    韩青追上来时,冷秋正在一对脚印旁侧头,韩青过去。

    冷秋道:“看,新脚印,看形状同以前是同一个人,可是痕迹变深了。”

    韩青问:“施施的脚印呢?”

    冷秋耸耸肩:“谁知道。”谁在乎。

    韩青道:“他抱着她。”

    冷秋点点头:“是!没错。”

    韩青问:“他为什么要留下脚印?而且方向与他的老巢正相反?”

    冷秋道:“空城计。”

    韩青沉默,不一定,可是除此之外,又别无线索,如果两人分头搜索,被分头暗算的可能性又增大。

    叫别人帮手,只是增加无谓牺牲罢了。冷家人一听说追捕冷恶,包管个个找个地方躲起来。躲过初一十五,再一个个出来报告,没找到,没遇到。

    韩青道:“不管是什么,我们追上去,抓住这个人审问一下也就知道了。”

    那么,要快。

    两人要桃树枝头轻跃,每一步,落红如雪缤绘。

    韩青道:“树上!”

    是的,树上应该会有脚印。

    两人停下来,回过头去,到树上找痕迹,一点没错,脚印附近的树上有几块树皮上沾着花瓣,寻着这一点点痕迹两人不断向前搜寻。

    第11章老鼠

    施施侧头,看着那个将头依在她肩上就睡着了的男人。

    那么恶毒,那么坏,那样可怕的功夫,可是偏偏有这样一个孩子气的睡姿,他睡着时,象个天使。

    微微翘起来的上唇,有一个婴儿般的小尖,孩子气地微微张着。他就这样在施施身上睡着了,信赖地把头放在施施肩上。

    施施慢慢挪动痛疼的肢体,轻抚肩头一个於青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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