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机会,收拾小虾小蟹未免浪费。
韩青在院子里沉默,会是谁?南家区家胡家周家。
周家的周涛因着李唐的救命之恩,早已宣布中立,而且,他的儿子周瀚已成为李唐的近身侍卫,虽然说好了,只负责李唐的人身安全,不插手魔教别的事,但倒底也是魔教中人了。
要依冷秋的意思,当然是把这只中立的鸡杀给群猴们看。不过韩青与周涛沟通过多次,周涛叹息道:“若冷家不能容我,我也只得自刎谢罪,也免得拖累我儿子,不能见容于正道与做一个忘恩负义之徒本就是两难抉择。如果我死可以解决冲突,我宁愿选择死亡。”
韩青衡量再三,觉得周涛的死可能会将周瀚彻底推向魔教。于是与周涛约定,只要周瀚不做伤害武林正义的事,冷家就不与周家为难。
那么冷恶势必不会对周家难。
胡家的祖传刀法是不错,想当初的雪山飞狐名震江湖,虽然后人未得其真传,倒也足够在江湖立足,不过胡家一直人丁单簿,一脉单传的胡家五十岁上才得一个儿子,老胡为了不让胡家刀失传,久已不涉足武林,专心在家教才四岁的孩子把刀诀背熟,一到五岁立刻学习招势,大家都说,胡家刀这回虽不一定能天下第一强,胡家刀的传人却一定是出道最早的刀客了。
冷恶不会浪费时间精力去杀一个不问世事,只是有未来可能性的胡家。
南家——人丁兴旺的南家,最会败家的豪客南顺天,娇妻美妾膝下四个儿子,南来北往的江湖上漂着的人,谁不知道南家的大门随时为他们敞开,欢迎所有大虾小虾光临。
南家在江湖上有很大的影响力,但是战斗力并不是最强的,因为南顺天是个二世祖,祖上的功夫还在,他的主攻方向却是如何败家烧钱玩,对于魔教来说,不动南家,比动南家的好处更大。
如果韩青是冷恶的话,他会选择攻击区家。
老区戈是一代宗师,他的大徒弟区青海,儿子区华子,都是近来江湖中名声雀起的青年剑客。区家剑法源自华山,虽然他们现在已移居北国,却还是自称华山派,华山派弟子几百,虽然剑法并不都如区青天区华子一般名震江湖,但也不是无能之辈,报出华山派的名头,连冷家也要让上三分。
更何况他们凭着地利,易守难攻,攻打华山派不是一件容易事,也不是一天能完成的事,那些时间,足够通知冷家前来救援,华山派与冷家守望相助,所以他们毫无顾忌地站出来支持冷家,并且将势力伸展到附近数十里外,华山派势力之下,附近小一点家族都跟风倒向冷家。
如果韩青面临相同境况,他会怎么做?他会借机全力攻打区家,冷家此时不敢倾巢而出。
声东击西,是冷恶一向惯技,关键是哪儿是东哪儿是西?如果冷恶攻击其他三个家族也许是假的,如果要攻击区家,那一定是真的。区家的强劲足以震慑魔教不敢不尽全力。
冷秋一路散步到韩青处,见韩青皱着眉着苦苦思索,一笑,问:“怎么?遇到难题?”
韩青迎过来:“师父!”
冷秋自篱笆边摘了朵红花,闻一闻:“今年雨水多,药性会弱。”
韩青道:“师父,我觉得这网子结得不妥。”
冷秋笑:“怎么?网开一面,不对吗?或者是,开的方向不对?”
韩青道:“区家那一边,绝对不能没有人。”
冷秋道:“倒也有这种可能,不过,兵不厌诈,虚虚实实的事多了,不可能面面俱到,你总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并且准备好为自己的错误判断承担后果才对。”
韩青道:“可是我们绝对不能承当失去区家的后果。”
冷秋笑:“有什么不能承当,如果能够杀死冷恶,失去一个区家有什么了不起?”
韩青道:“如果判断错了,我们不仅会失去区家,而且也不能动冷恶一根汗毛。”
冷秋点点头:“你说的是,这一注,赌得大。不过,如果我们即刻增兵去区家,等于明知道冷恶会来,却为了保险而采取了保守治疗,虽无过,却也不会有什么建树。韩青,有时不能太小心,你放心,失去一个区家,我们只是身上少了一块肉,还不至伤筋动骨。”
韩青半晌道:“可是,却会让天下英雄齿寒。”
冷秋冷笑:“天下英雄,不过是一群随风倒的乌合之众,我们势力大他们就倒过来,我们失势,他们就树倒猢狲散,韩青,我们自己强大了,自然说出的话有声音,否则,你的仁义道德能动冷恶分毫吗?”
韩青道:“我们现在占上风,没到非冒险不可的时候。”
冷秋道:“我们相机而动吧。”
韩青在战略上是对的,可是对手是一个有感情有性格的特别的人,冷秋对冷恶的性情的了解,做出正确判断的可能性更大。
韩青明白这一点,可是,他与华山派渊源颇深,势不能袖手看着区家冒险。如果你关心,就会有一点乱,韩青问自己:“这一次,是否应该听师父的直觉?”
有的人聪明,有的人却是天才。
冷颜在当天的傍晚时分拿来一份线报,他轻声说:“太岁西移,有兵祸自东方来。”
韩青问:“兵祸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冷颜陪笑:“还不能断得十分准,不过主星光芒依旧,伴星晦暗,这场祸事,似乎应在冷家之外。”
韩青沉默。
冷颜的星相一直非常的准,韩青认为,一方向,这个人擅长收集情报,另一方面这个人对情报有一点天才的敏感与直觉。他的直觉与韩青的推测不谋而合,那么是否能证明冷秋是错的呢?
不能,因为冷颜的消息里缺少整个拼图里最重要的一块,那就是冷恶与施施的情感纠葛以及施施肚子里孩子。
少了一块的拼图,本来就只是模模糊糊的拼图,冷颜自这张拼图上读出来的数据可能是错的。
韩青把魔教两堂的调动拿给冷秋看,冷秋轻轻敲敲,说:“声东击西。”
第16章少年小区
冷颜的第二份线报说:“西去的教众里已现冷先,但与冷先在一起的人未被证实就是冷恶本人。”
冷秋笑:“我没有说错吧?”
韩青看着报文,良久道:“一定要派人过去看看!”
冷秋想了一下:“让韦行带人过去。”
韩青沉默一会儿:“也好。”
冷秋分明是嫌韦行碍眼,可是韩青实没有别的选择,他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分离开冷家去支援外姓人,冷秋又不肯去,只得请韦行跑一趟了。
韦行听了韩青的吩咐,淡淡地没表示,只是临走时说:“替我看着点施施。”
韩青答应。
韦行到千山脚下,已看到穿着一身白的魔教教众,白花花一片。
韦行的斗笠挡了半边脸,带着十几个人如蜻蜓点水般在草地上飞快地前行,魔教人看到他们,有些或坐或站的就都站了起来,摆出个戒备的姿势。
韦行目不斜视,只管向前走。
风吹来,吹过韦行身衅,立在下风头的魔教人忽然有点紧张,空气中好似充满了杀机,那一种带着一点似是而非的血腥与铁的味道的甜甜的空气,忽然让魔教人感到冷。
韦行向前走,前面忽然有路。
魔教人本来按着一定的阵式布置得密不透风的包围中,忽然有路。
韦行走过,直到半山坡,他站下,回头。
山下密密围着一千人,近看,他们彼此相隔很远,远看,这些人,把入山的每一条路都堵住,山是上来了,能不能下去,就要看魔教倒底派了什么样的兵力在此。
再往上走时,已经可以看到区戈正带人迎下来。
区戈拱手:“韦大侠。”
韦行站住,没有回话,他的脸,在斗笠的阴影下看不清容貌也看不清表情。
区戈微微有点失望,怎么会是韦行,他不喜欢这个阴森森的沉默的人。象个死神一般的家伙,谁会愿意与黑白无常共事呢?
可是今天,这无常倒是救命的菩萨,韦行无礼的沉默,区戈微微觉得有点不快。不过依他过去见过的韦行的样子,他倒实在没法想象韦行彬彬有礼的样子,如果韦行真的同他对拜客气起来,他倒要受惊了。
区戈一笑:“韦大侠,请。”
韦行回头:“去查查。”
身后的冷家人是他使唤惯了的,立刻应命而去,区戈道:“四面被围,约有一千人。”
韦行问:“来了几个?”
区戈愣了愣,不明白了。
韦行问:“冷恶来了吗?”
区戈道:“还没见他露面。”
韦行问:“谁带队?”
区戈这才明白韦行的几个指的是有头有脸的魔教头目,忙道:“是李唐吧。”区戈说完这句疑问句,就忽然觉得阴暗的斗笠下面似乎有两把刀子闪了闪光,他自己觉得有点不安,咳了一声:“我马上去查。”然后又觉得这样的答话,活似下属,又说:“我派人查查。”
韦行道:“不必。”一声不出,象在自己家里一样,带着大队人马四处转起来。区戈对自己的反应觉得好气好笑,可是一头冷汗却真真切切地自额头冒出来,冷家第一杀手的威压着实让人窒息,事到如今,区戈倒不太介意自己一代宗师在韦行面前处于下风了,他只想知道韦行的功夫是不是象他的杀气一样逼人。
须臾,韦行的手下冷风云回来,在韦行耳边:“人是李唐的人,带队的是冷先,不过还有个身份不明的人在冷先身旁,连魔教人也不知那是什么人,不知是不是……”
韦行点点头。
区戈不得不佩服冷家人的办事效率,怎么他自己的弟子就查不了这么清楚呢?
不过后来区戈打扫战场时现被冷风云问过话的魔教俘虏,那个惨状让他觉得自己的弟子还是不必有这种本事的好。
韦行问区戈:“有地图吗?”
区戈答:“没有。”要那玩意有啥用?”
韦行还是没有表情,可是区戈自己觉得汗颜。
韦行在纸上画了个简图,开始在山上布置人马,连带区戈的弟子也一起布置下去,区戈开创了一个教派不假,可不是兵马大元帅,对韦行的排兵布置,即说不上好,也说不出不好,只是开不得口,最后现:“我与区华子——”韦行道:“同我在一起。”
区戈觉得自己好似成了被保护的人,那种感觉不太好,可是如果韦行真的派他任务,他一样会觉得不太好。总之,受人指挥就是不太好受,不过即不能命又不受就成了混蛋了,区戈虽不能命,却有着一代宗师的气度,当下无话,接受韦行的安排。
冷恶在豪华马车里,看着山上人马调动,人员位置都布置妥当,不禁微笑:“人来得挺快。”
然后叫冷先:“全部人马,全力进攻。”然后又笑:“把韦行引下来,要是你遇到韦行,可也不必拼命,连我也不想同他拼命。”大笑:“我只喜欢动动他老婆!”
冷先皱眉:“教主。”不会这么大动干戈只是为了与一个女人幽会吧?那可真是疯了。
冷恶笑:“仗要打,妞要泡,便宜要占尽,玩得要高兴。这才是美满人生啊。”
冷先干瞪眼,这位大教主,自工作中得到娱乐,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他的恶趣味引导着他不断攻城掠地,把魔教越做越大。比别的纯为工作而工作的人,成绩不知好多少。
两军对阵,一片杀声。
杀声,有人的喊叫声,有兵器击打声,还有出的沉闷的声音,那是一个人被利器刺穿,被打断骨头,或者身体倒地出的声音。
韦行站在山头的凉亭里,身子笔直,还戴着他那招牌似的大斗笠,沉默,一动不动。
区戈眼见弟子或进或退,受伤死亡,不断生,他坐不住了:“韦大侠,我同区华子下去支援。”
韦行摇头:“你们跟我一起等。”
区华子才十几岁,他少年得志,人自然有一点傲气,眼见外人到自己家来指手画脚,俨然太上皇的样子,早已不高兴,况且这人对自己父亲那样无礼,直当下属一样爱理不理地,他早已不满,那人又象对待孩子一样安排他在父亲身边,虽然他是个孩子,正因为是个孩子所以最恨人家当他是孩子,听韦行这样断然的命令,他再忍不住:“等什么?等人把我们杀光?还是等别人把这场仗打完?”
韦行回过头来,默默地看着那年少的区华子,区华子忽然觉得震惊。
那双斗笠下竟有那么亮的一双眼睛。
冰冷的锐利的眼睛,没有表情地看过来,一点凶狠的神气都没有,只是毫无感情地罩在他身上,那个年轻的少侠,忽然感到危险。
他的对面,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他忽然间觉得面对的是一个野兽或者其他的什么危险的异类生物,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他熟悉的他能力范围内可以应付的家伙,那个人,散着一股死亡的气息,象是鬼魂与魔怪。
区华子怕了。
一个眼神的力量已把他压倒,他的不满,在与韦行目光接触后,变成了恐惧。好可怕的一个人,他好似完全没有感情,却又可以为任何微小的原因杀人,区华子虽不至后退逃掉,却不敢再出声质问。
韦行沉声道:“等冷恶!”
区戈刚刚出声喝止区华子,一听此言忍不住惊呼:“他也来了?!”
韦行冷笑:“他一定在。”韦行想,他一定在,如果不是他在,李唐无论如何不敢等冷家的人到了才攻山,这个冷恶好大的胆子,竟想将冷家人与区家人一起消灭,他就不怕冷家把高手全派来吗?可是这一次,为什么韩青没有与冷秋亲自来呢?难道他们有线报说冷恶会攻击冷家镇吗?他们为什么要都留在家里呢?
不能分散兵力,他这次带来的都是二流货色,虽然他很期待着与冷恶交手,可是如果冷恶与冷先同来,必得有人应付冷先,否则,韦行有可能会为冷家的正义事业献出他那已不算年轻的生命,那不是韦行希望的结果。
管其他人会牺牲多少,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然后才有可能取得胜利。区家也是一样,如果区家父子都死了,留下一群门徒又有什么用?
区华子敢怒不敢言,他虽年幼,但闯荡江湖多年,亦少遇对手,也遇到过冷家人,虽然睦邻友好,没有动过手,可是同别人比划的时候,也都彼此见识过,区华子觉得冷家人的功夫也没传说中那么神奇,现在跑来一个神气活现的冷家人自说自话地当自己是老大,区华子这个气。不过,他在与那野人对视一眼之后,决定还是不要正面冲突为上。
可是不正面冲突不表示区华子愿服从命令听指挥。
第17章找不到的下半身
区青海遭遇生平所未见的劲敌!
他的神经已绷紧到就要断开来。
刚听到韦行韦大侠的安排时,他很满意韦大侠并没有把区家人放到主力位置,与区华子的年轻气盛相反,区青海一点也不介意别人小看他,他也不想为了表示自己牙口好非去啃硬骨头,他只希望区家能牺牲尽可能少的人,这本是冷家与魔教的战争,区家是身不由已被卷进来的,他不愿意区家为这场战争买单。
可是现在区青海现自己错了。
战争一开始还是很顺利的,魔教教徒的功夫不过尔尔,区青海很高兴地听到自己的剑出切西瓜的声音,也很高兴地看着魔教的白衣上绽放一朵朵鲜红的血花。他率领的华山派弟子同他一起切瓜拔秧,痛快非常。
可是那个人出现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他从没见过可以在一弹指间刺出十剑的人。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剑法在武林间勉强可以算得上一流,可是,他的对手,彬彬有礼地报过名头的冷先,据说不过是冷恶的一个跟班,区青海在接了第一剑后就开始喘不出气来。
来不及喘息地接剑,一招接一招地刺来,有几次,区青海都认为自己势必挂在人家剑上无疑了,可是都给他险险避过,有一次剑尖自他手臂与心脏间穿过,划破了他的手臂又与他的肋骨相摩擦,血浸白衣,区青海的剑法乱了。
救命!救命!
如无后援,他今天是死定了。
可是因着这个人的出现,魔教气焰大长,而且这个人带过来的魔教人都是高手,同门的惨叫声一次次响起,渐渐周围都是魔教的人,只听冷先气定神闲地笑道:“小子们都滚远点,这个人是我的!”
区青海除了疯狂地挡开刺向他心脏的剑,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他也不可能呼救,死就死了,大叫救命就太难看了,不如死了算了。
一弹指间的十次两剑相交,如风铃流水般地好听。
区青海轻声同自己说:“我没想到自己能在一弹指间挡开十剑,我已经水平挥,虽死无憾。”当然了,他能挡开这十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冷先执意要刺他心脏,他挡的第一剑未及收回,第二剑已到,他只向微微移动,就可挡开。
冷先也现了这个问题,他大笑一声,连挑带砍,又是十剑连珠。
区青海眼见面前银光一片,招式百出,自知必有一款适合他,这下子是死定了。可是虽然如此,区青海的意志极之坚强,在这种情势下仍打点十二分精神拼尽所能抵挡,打不过很正常,放弃抵抗,才是真的输了,即输艺又输人。区青海觉得自己的剑已舞到似有自己生命一样,来不及思考,长剑自动去挡挡挡。这一场大战,将他的功夫提高了十几个百分点不止,只不过,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战了,从这一战得到的经验,没有机会用到别的地方别的人身上,真是很可惜。
剑尖划过人骨头的感觉,真让人难受,那种声音让人毛骨悚然,你可以感受到的剑的阻滞震动,伴着剧痛,让人终身难忘。
无法忘记,如何忘记。
好在有死亡。
区青海看着长剑如毒蛇,划过他的肩胛,滑向他的心脏。
血如泉涌,死亡将至,一支剑将那陷入区青海身体里的剑挡了开去。
区青海见自己得救,忽然间又生出力气,一边抵挡,一边眼角看见年幼的小师弟区华子已站到他身侧。
呵,小区。
区青海微微感动,小区!
区华子大叫:“并肩子上啊!”
区青海精神一振,抖剑冲入战团,夹击冷先,也顾不得自己的少侠身份,更顾不得对方只是一名仆从。饶是如此,他们竟不能占上风。
区华子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区青海的功夫显然比他高好几个皮,原因是他现冷先接了区青海一招,然后毫不费力地回手给他一剑,然后再接区青海一招,回头再给他一剑,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打,区华子竟被他逼得透不过气来。那么,至少这个冷先要比他快一倍,刚才看区青海同冷先对打,虽险象环生,却也不过同他们两打一差不多地处于下风,不论如何,区青海也支撑了百十来招,一个人比另一个快一倍,那个慢的,当然支持不了上百招。
小区微微有一点沮丧,啊,原来区大师兄真的比他强。大师兄比武时一向不太出全力,这小区是知道的,所以他打斗时也很斯文,可是他一直想知道他同大师兄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谁会更强一点,现在他知道了。
不过更让区华子沮丧的是,所谓天外有天,原来真有这回事。
华山派少主,出到外面去,人家都少侠少侠地尊敬着,动起手来,也风头一时无两,可是现在面前这个人,这个并不出名的人,一个奴仆身份的人,竟然毫不费力地对付他们两个。
大打击。
只听前后一声笑:“冷先,咱可不是抢你的肉吃,咱先把这个小东西接过来帮你拿着,等你吃完了那块大的,再给你这个小。”
话音刚落,区华子已听到风声,他回身挡住一剑,看到长得很厚道的青年张文。
张文长得一张普通面孔,一点也不似魔教怪物,看起来,比冷家人还正常呢,可是动起手来,区华子还是落了下风。
韦行一转眼已现区华子不见,他只冷笑一声。
他已经安排那孩子呆在他父亲身边了,那孩子不肯,难道他还会找过去贴身服侍不成?要是冷家人,他不但不找,就算是那孩子一场大仗后还活着,他都会杀了他立威。
然后,他看到了冷先与张文。
远远地,人象蚂蚁一样,可是他见过他们动手,从招式上就可以看出他们是谁。
然后听到区戈惊叫:“区华子!海儿!”
已经现自己手下最得意的大弟子与独生子身陷险境了。
区戈头上急得冒汗:“韦大侠!我的安危不重要,他们才是华山派的未来!”
韦行动也不动。
然后看到区华子与区青海退了又退,已经渐渐被人逼得退到山上来。
真是废物,区家的精英竟如此不堪一击!
冷恶为什么还不出现?难道他真的没有来?
韦行拿眼睛看着冷先,既然冷先出现了,如果他杀到冷先头上,冷先的主子如果在的话,总不会不管吧?
韦行细细地看着上山的每一条小道,每一处要害他都已派人把守,如果冷恶要杀上来,他不会不知道的。
再说,就算冷恶单身杀上来,只要韦行同区家两个孩子把冷先收拾了,冷恶一个人就不足惧。
韦行已拿定主意,刚要动身,只听区戈怒吼:“韦大侠!他们命在旦夕!”
区戈临战经验多,一见两个孩子对阵的形势,现自己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非要韦大侠出手不可,事情紧急,为了爱徒与儿子,什么也顾不得了。
韦行看他一眼,身子一纵,向山下扑去。
魔教人现有人下山,立刻分出来人拦在前面。
螳臂当车就同他们的情形差不多,韦行掠过,如在草尖上滑行,他滑过的地方,魔教人象镰刀划的麦田一样,尸体铺成一条路。
张文一边应付区华子,一边现韦行的踪迹,立刻一个呼哨,尖利的声音响彻云霄,魔教人听到命令,一群群地扑了过来。
韦行的步子不得不顿了顿。几十人挡在前面,光是切人头,也要时间。
好吧。
韦行站下。
他身前挡着五个人。
更多的人,在那五人之后。
韦行轻轻抽出自己的刀。
一把黑色的刀。
在阳光下,那把黑色的刀暗暗流动着七彩的光,让人觉得目眩。
这把玄铁打造的幽冥刀,又叫死神刃。
魔教人相顾失色,阵脚微乱。
张文一声厉啸:“上!”
堂主下令,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上。
五个人大叫一声,冲了上来。
大晴天,半空中忽然无故有一点点阴暗,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条炫丽的彩虹。
一阵沉默。
过了有二秒钟,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凄厉地响起来。
冲过来的五个人遭遇了同一刀。
同一位置,同一时间,同一种至命伤。
他们的下半身已死,上半身却还在挣扎。
其中一个人的下半身卡到石头里,没有倒,立在那儿,象一座小型喷泉一样“扑扑”地冒着血,他的上半身倒在地上,看见自己腰以下的肢体立在那儿流血,身不由主地尖叫起来。
别的人,也都在试图爬起来时,骇异地现,找不到下半身,他们支起身子,内脏便从身体里流淌出来,于是惨叫起连成一片。
连张文都手头一慢,被区华子的刀锋划破了衣角。
冷先则瞄了瞄山头,他在寻找主人。
韦行厉喝:“让开!”
面前“哗”地分开一条路。韦行向冷先扑过去。
拿命来。
你的主人救不到你了。
第18章炼钢
区青海忽然感受到一股极大的压力,来自背后,然后他面前的正在不徐不急地接招的冷先也出一股极大的压力回应,区青海觉得窒息!
腹背都遇到一股穿透他的压力。
那压力竟将他的身体做了战场,两力相交,他的内脏感觉到真切的震动。
区青海想吐。
他惊骇地现,没有人顾忌他的生命安危,他挡在前面,韦行力时根本没想过是否会伤到他,他在韦大侠眼里好似一个不存在的人。而冷先,当然更不会看见他。
区青海刚欲挣扎,身后韦行的一只手已贴在他背上,那巨大的力量穿透他将冷先的力道推得干干净净,冷先倒退一步,这一步,足有十丈,他是硬生生被韦行击飞了。区青海脱力。
韦行冰冷的脸微微露出一点微笑,那是一个高手遇到一个值得的对手后的笑容。象人的牙齿不喜欢软到没有感觉的烂糊一样,韦行喜欢遇到稍稍有力一点的抵抗。
人人都爱吃竹笋,脆生生的,咬碎它时牙齿会感觉到微弱的可爱的抵抗。
韦行将区青海一推:“去,帮你兄弟。”
他上前一步,冷冷地:“冷先,又见面了。”
冷先远远站着,微笑:“你回头看。”
韦行才不会回头看,他的猎物在前方,他不会放他走。
可是他听到区戈的惊叫声。
回头时,只见区戈在半路上已被一个黑衣人拦住。
都一样修习武功,人与人的差距咋会这么大呢?
冷恶连剑都没拨,一掌两掌三掌,他竟与区戈直拼内力,三掌过后,区戈低头,口中鼻中鲜血直喷出来。
区华子惊叫:“父亲!”
韦行叹息一声:“上当。”上当了,原来冷先的目地是把他引下来,然后冷恶独自对付区戈,如果韦行不下来,那么冷先杀了区家两个孩子后再与冷恶上前夹击,后果也是一样。
整件事里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区华子私自下山。
事到如今,韦行回去救人已来不及,他唯一能做的,通知冷家来人,再杀死冷先。
韦行一声长啸,自背后取出响箭,射向天空,然后冲向前,冷先已明了他的意思,他可不想死,他听从冷恶的吩咐转身就跑,人如大雁般飞起,韦行在后面紧追不舍。
区华子眼见自己父亲遇险,剑法大乱,张文本来觉得应付他们两人十分吃力,眼见就要落败,正要招人救援,忽见区华子眼睛、精神都不在自己身上,不觉得大乐,也不管区青海,一剑一剑只管往区华子身上招呼。的d
区华子踉踉跄跄,几次遇险,若非区青海全力救援,区华子可能比他父亲先挂掉。
区青海厉喝一声:“区华子!你找死啊!”
区华子一凛,是啊,一味手忙脚乱,自己的脑袋就不保,还如何救人。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区家两个小子同心合力围攻张文,张文立刻感到吃力。
两个小家伙可能是一起练过,两个剑招合到一起正好是张文回手最不舒服的地方,一个打头,另一个一定砍脚,张文这一上一下时前时后忽左忽右地几次,汗立刻下来了。
就在此时,不远的山顶上,冷恶出李小龙一般的怪叫声
区华子忍不住侧目。
眼角看见自己的父亲被冷恶一脚踢中心窝,整个人飞起来,直飞到树梢那么高,落下时被冷恶又一脚踹在身上,横飞出去,直撞到大树,人才慢慢滑下,滑下时嘴里的血喷射到二米开外。然后人一动不动了。
冷恶转过身,做一个大大的胜利姿势,微笑。
自小被父亲教育男人流血不流泪。
年少的区华子在那一刻却觉得自己的内脏已全部粉碎,那种钻心的痛忍无可忍,一瞬那儿,他的眼睛里涌满泪水,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张文高兴地看到两个小朋友中有一个放弃抵抗。他这一剑,是多么漂亮多么潇洒多么轻松地,就要穿过他的衣服他的皮他的肉,就要看到血了。
剑“扑”的一声,刺进,不过,不是张文想刺的那个人。
千钧一之际,区青海扑到区华子面前,推开了区华子,但是他自己没有躲开那一剑,张文的剑刺入他的肩胛,剧痛令他惨叫一声,倒在区华子怀里。
不过,张文这一剑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区青海之所以不能用剑挡开他的剑,只因为张文当时门户大开,区青海大喜,以为自己这一下一击得手,可以手刃敌人一个堂主,哪知转眼看到区华子竟然垂剑等死,他情急之下飞身去撞开区华子,自己受了伤,可是他手中的剑,如愿以偿刺在张文软肋上。
就在他的剑穿破张文的皮肉时,他的肩胛也同时受伤,不能力,可惜,这一剑,只在张文身上一划,划出一寸深,半尺长的口子。
区华子眼前恍惚,闭上眼再睁开,现自己师兄已受伤倒在自己怀里,身上鲜血如注,这惊痛终于让他清醒,战争是要死人的,在战争未结束时,是不能开追悼会的。
如果不是张文受伤,区华子怕就要与区青海死在这儿了。
好在张文也是个惜命的人,当下一群喽罗上来,将张文护下,区华子独立对付这些鼠辈倒也并不费力,可是他不能追击张文,也不能去山上见自己父亲最后一面,这惨痛象火红的烙铁烙在他的灵魂里,令他的每一剑忽然充满了仇恨与力量。
韦行被冷先绕来绕去,绕得很是头晕,不过他的轻功高过冷先,虽然冷先比他熟悉地形,占地利之势总在即将被刺到一瞬拐弯抹角躲过去,两人的距离仍不断靠近靠近,近到冷先可以嗅到韦行手中死神刃的味道,那感觉不是不惊悚的。
不过冷先扑进一座庙里之后,情况变了。
韦行在庙门口已觉得不对,他听异声,吱嘎嘎,好似久未尘封多年久未开启的大铁门的声音。
他扑进去时,已经不见了人影。
韦行先想到的是,这个地方被冷先设了机关要对付他,可是又一想,那沉重的声音,不象是轻便的机关,断不是一时半刻间能安得好的,又声音久老,也不象是刚安上的,那么,倒底是什么东西呢?
韦行进了庙之后十分小心地搜索,里面一个人影也没,光线又暗,看不到细小的痕迹。可是就那么个巴掌大的破庙,一个大活人能藏到哪儿去呢?可是韦行硬是找不到冷先,他又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他不能让冷恶有时间把冷家区家山上山下的人统统杀光,细节不必多说,韦行最后无功而返。
当他往回走的路上,他想到,这一仗,他打得很难看,可是之所以这么难看的原因,先是区家人不听他指挥,其次是他对区家的地形有不了解的地方,可是还有一更奇怪的原因,就是魔教的人,为什么对区家的地形这样了解?本来,他应该可以杀掉冷先来抵偿已方失去区戈的损失的,虽然已方损失大将,对方也折一臂,他也好回去交待,可是冷先竟然不见了!冷恶又是从什么地方上到区家山顶的?他从哪儿上来?为什么韦行一直没有收到消息,冷家人根本没现冷恶上山,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仗输得真是蹊跷!
区华子看到冷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两人离得那么近,区华子再一次感受与猛兽对峙的恐怖,身体里的血液好似在瞬间冻结。
看起来,他与区青海也死定了。
区华子握紧自己的剑,在江湖上也经历过争斗,可是面对死亡,这还是第一次,他是华山少主,无论何种争战,他知道自己是受众人保护的,他知道区青海总会在他身边,现在却只剩他一个了,剩下他独自面对死亡。
区华子有一千种少年人的缺点,也犯过所有年轻人会犯的错,可是他也有少年独有的优点,他正直、勇敢。
迎着冷恶的目光,他举起剑,即使必死无疑,也不能放弃。
冷恶笑了,区华子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笑脸。三分天真两分邪恶,让人迷惑,是他吗?他会做那样的事吗?可是这样的笑脸挂在一个刚刚虐杀了人的魔鬼脸上,让人格外地不寒而栗。
区华子被笑得汗毛倒竖,鸡皮疙瘩一身,直欲抖。
冷恶轻轻挥手:“别怕,我走了,不用送。”大笑,人一跃而起,一路踏着柳梢,隐沉于树丛间。
一阵低沉的号角声,魔教人渐打渐退。
冷风云这才有时间去救下受了重伤的区青海,区华子脱身过去看自己的父亲。
区戈靠坐在大树下,每次微弱的呼吸都会一小股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可是他依旧睁着眼睛。
区华子扑过去:“父亲!”声音颤抖。
区戈看他一眼,嘴唇缓缓翕动,可是无法声,他急得喉头咯咯做响,可是始终不能出一个字。
区华子此时也知道父亲有最要的话要说,可是他也只能空言安慰:“爹,别急,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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