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韦帅望的江湖

韦帅望的江湖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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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也应该象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先想到的是如何维护自己的孩子,而不是维护道义。

    在韦帅望的小小心灵,道义算个屁。所以,韩青一只手按剑,韦帅望的面孔顿时如寒冬腊月里的北风透骨而入般地挂了霜一样挂上了冷冷的表情。

    那个孤绝的表情,让韦帅望本来平庸的一张脸现出一丝冷峭的酷,倒让他变得有了一点性格美。

    只不过韩青在更加俊美的面孔上看过同样的酷表情,所以这点性格美让韩青的好性情大受考验,而且烤得一蹋糊涂。按在剑上那只手气得握紧了剑柄直抖,另一只手指着韦帅望的鼻子:“你!你这个——!”

    韦帅望表情刚强地沉默着,他本来也不想提冷秋要杀他的事,他觉得是他猜错了,当时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是一回事,后来想起来,总有一点内疚,而且说出来,怕韩青一定会认为他是小人之心,小家伙倒没想过如果冷秋是真的要杀他,他不同韩青说一声,到时谁能保住他的项上头颅。

    可是韦帅望年纪小,再聪明,也还是有一点天真。

    韩青还没怒到不听韦帅望一句解释,可是韦帅望居然不给他解释,韩青觉得这是一种默认,也是一种背叛,对他的信任的背叛,不管韦帅望做了什么事,他应该信赖他,把事实告诉他,同他商量,信任他的判断他的决定。

    可是韦帅望孤绝地闭紧了嘴,韩青那只按剑的手一用力将长剑连着剑鞘一起扯了下来。韦帅望冷笑,淡淡地:“欺师灭祖,这种孩子不留也罢。”

    然后韦帅望立刻看到一个黑影兜头劈了下来,虽然韦帅望的身手在孩子群里已经无出其左,可是韩青是什么样的人,这一下打下来,又不是闹着玩的,韦帅望只是看到个影连个闪躲的念头都来不及出现,只是心底一寒,仿似一只脚踏空,整个人吓得一挣。到这会韦帅望才后悔没大叫“是师爷要杀我”,撒什么娇使什么性子!真到来不及辩解的时候就晚了。

    帅望大叫一声,全身一震,然后才感觉到痛,痛得他张大嘴却不出声音,整个人僵住,痛得不敢动,帅望生怕动一动会把自己整个身子动散了架,他倒不怕死掉,只怕会更痛更痛,他真是痛到再也无法承受了,再多一根骆驼毛那么重的痛他也受不了了。

    过了三二秒钟,韦帅望才觉出只是肩膀痛,原来自己并没被劈成两半,只是肩膀上挨了很重的一下子,他喘息,然后狠狠咬住嘴唇,抬起头,看到韩青还是一脸暴怒,可是高高举起来的手,握着带鞘的剑在半空中只是抖并没有再打下来。这么生气,看到韦帅望痛到受伤的神情,也打不下去第二下,想必内心交战,所以双手颤抖。

    帅望这才缓缓侧头看到自己左肩,原来身子没有裂开,甚至也没有流血,人的身体,还真是够结实,他抬起一只手,捂住伤处,隔着衣服也可以感觉到衣衫下面已高高肿起一道肉棱子,手掌触到,如火烧般灼痛,帅望咬紧牙倔犟地抬头去瞪韩青,可是看到韩青愤怒痛心的脸,韦帅望那一腔子委屈再也忍不住,咬着牙冷着脸,眼泪却刷地流了下来。

    韦帅望瞪着眼睛,好象想把眼泪重新吞回去的样子,可是泪水不断地不住地大量地流了下来。一如当初年幼。

    这样的泪水,终于让韩青回忆起那个不惜一切代价要保护他的小帅望。

    那样一个孩子,淘气归淘气,爱一个人时是那样赤诚,他真的会无缘无故对别人下杀手?即使他会,冷秋也不是会惯孩子的家长,冷秋不出声,一定另有原因。

    韩青沉默一会儿,一时还不想在真相未明的情况下承认自己有做错的可能。韦帅望已狠狠地说:“打死我吧,你不打死我,冷秋也要杀我!”韩青一惊:“师爷要杀你?”

    韦帅望道:“他要杀我!”韩青不信:“因为他要杀你,所以你才放毒蛛咬他?他为什么要杀你?”

    韦帅望目光灼灼:“对,为什么?应该你来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可以收我做徒弟?为什么在冷家没有人敢收我做徒弟?我父亲是谁?倒底是谁?”

    韩青呆住,怎么可能?他不相信,难道冷秋真的——不,不可能,帅望只有七岁,冷秋也许会对一个仇敌之子另眼相看,但绝不会对一个孩子动手。韩青承认象韦帅望这种才智如果到十几岁,怕是难免为冷秋所忌,这种顽劣叛逆的性子,很有可能会惹到冷秋,让冷秋起了杀心,可是现在,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韩青无法想象冷秋会对这样一个小孩子动手。

    韦帅望什么地方让冷秋动了杀机?半晌,韩青哑声道:“师爷只是吓你!可是韦帅望,你闯了大祸。”不管原来冷秋的是不是真的想杀韦帅望,现在一定是真的了。

    帅望低声:“我猜也是,不过,在当时,我怕他真的动手,我只是想引开他的注意力,好想办法逃走,没想到,——”帅望苦笑。

    韩青盯着韦帅望,那曾经清澈的眼睛怎么那么苦涩呢?这种苦味,好象不应该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拥有的,韩青觉得韦帅望没有说谎,这也说明了,冷秋为什么帮帅望说谎,他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对帅望动手,至于他那一刻是不是真的想杀韦帅望,谁知道呢?对冷秋来说,杀个把人并不是一个很难下的决定,如果没什么后果没什么妨碍,又能解决出现的可能性很大的未来的麻烦,杀人,不会让冷秋感到困扰。

    可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在自己的生命遇到威胁时,不是哭泣恐惧,而是——先下手杀人,韩青叹口气,韦帅望生在冷家,又是个天才,这种反应,也算是——正常吧?毕竟,帅望最后选择的救了冷秋的命,他的先天反应是杀人,后天教养让他选择救人。

    韩青握住帅望手:“帅望,尽量留在我身边,别到处乱跑。”

    帅望在韩青的掌心感受到温暖,内心所有挣扎恐惧都软化下来,由这些挣扎恐惧支持起来的不肯流泪的坚强也就崩溃了,他握着韩青的手,头抵在韩青的手臂上,无声地流下眼泪。

    第33章约定

    韩青没再说什么,只不过,越是近家门,他握着帅望的那双手握得越紧,紧到帅望觉得有点痛,帅望抬头看韩青,韩青沉默着,没什么表情,从他的表情上看,他根本没有意思到自己在紧紧地握着帅望的手,由此可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并不代表平静的内心,他在想什么?

    这紧紧的牢牢抓住帅望的手,是怕失去帅望吧?韦帅望轻声:“韩叔叔,别担心。”

    韩青回过头,看到的却是一张为他担忧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握紧的拳头里有帅望的小手,他忙松开,缓缓绽露一个微笑。帅望问:“韩叔叔,我父亲是谁?”

    韩青愣了一下:“帅望!”帅望道:“冷秋说,他要杀我,是因为我父亲不是韦行。”

    韩青站住,半晌:“帅望,如果你想在冷家活下去,最好不要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即使知道也不要把那个人当成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就是韦行。”帅望道:“他不是!”

    韩青道:“你恨他吗?帅望,我能理解你的感情,因为他也恨你。不过,我要你知道,在冷家,只有他会把你当亲人,再恨你,他也会站在你这边,因为有他,别人不敢动你!所以,他是你父亲!”

    帅望沉默一会儿:“他会站在我这边?”韩青点点头。因为帅望是施施的孩子,韦行即使憎恨韦帅望,也会拼了性命保护韦帅望,这一点韩青可以保证。

    帅望冷冷地:“我不希罕!”韩青被咽了个跟头,瞪瞪眼睛,只得叹息一声:“你还小!”到了家门口。一开门已看到冷秋站在地中央。

    韩青一喜:“师父,你身子大好了!”冷秋抚了抚前胸:“可是心灵却受伤害了。”韩青愣了愣:“师父这是何意?”

    冷秋笑道:“你们大雪天该不是出门采药去了吧?一定是讲我的是非去了,啧,亏我养你这些年,你竟扔下中毒的师父跑出去玩。”

    韩青哭笑不得,一个顽皮得不象样的弟子,一个以捉弄人为乐的师父,他怎么那么命苦哇。冷秋看着韦帅望,眨眨眼:“小子,你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话音刚落一只手已向帅望胸前抓去,几乎是本能地,韩青伸手挡住他,两人手腕相交,微微一震,冷秋看着帅望的眼睛,转过去瞪住韩青,那一眼里的怒火与杀气让韩青心头微微一寒,这眼神,难道冷秋真的要杀帅望?

    可是冷秋却收回手,转过身问韩青:“怎么?我不能教训他?韩青?”韩青当即跪下,不过他跪下时也没忘了把韦帅望拉到自己身后。

    冷秋看着自己这个硕果仅存的小徒弟,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要么杀了他,要么由着他,没的选择,冷秋喃喃一句:“!”早晚有一天惹火了他,他要——要怎么样?他也想不出。如果真的要强行从韩青面前把韦帅望带走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把韩青打昏过去就行了,韩青这个姿势别说无法反抗,就算能反抗,愚忠的韩青也未必反抗,很久以前,冷秋就曾用把阻止他杀人的韩青打昏,清醒过来的韩青倒也不能怎么样。不过,当初冷秋杀的那个人——同韩青一点关系也没有,如今的帅望,韩青会维护他到什么地步呢?冷秋真的很想试试,照着韩青的脑袋上来一下,韩青会怎么样?不抵抗,还是——?冷秋挑起半边眉毛,不,他不想试,冷秋叹息,最近他比较没有信心,竟然觉得多年的师徒情谊可能抵不过韩青刚养的一个小孩子。

    可是帅望眼里,冷秋盯着韩青若有所思,分明是意欲对韩青下手,他站起身:“师爷,别难为韩叔叔,我在冷家,你有的是机会。如果师爷有什么话急着问,我找机会过去给师爷请安就是了。”

    冷秋听了,再一次微笑:“好孩子,师爷等着你。”想了想,冷秋笑着眨眨眼:“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父亲是谁吗?多陪师爷聊聊,聊得高兴了,师爷就告诉你。”

    韩青想吐血,这两个人真是他生命中的荆棘。冷秋在门口甩开韩青过来扶他的手,独自离去。

    韩青转过身,怒吼:“韦帅望!你要是敢私自跑到师爷那儿去,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帅望被韩青的怒吼吓了一跳,听到内容后,却哑然失笑,他扑过去,抱住韩青的腰,笑:“我骗他的,我才不去。”

    韩青以手扶头,天哪,韦帅望虽然号称不骗韩叔叔,可是这一张嘴!他抓住帅望的肩,用力摇晃:“帅望!你给我听清了!这绝不是开玩笑的,师爷原来是同你闹着玩,可是现在,他绝对会真的要你的命!听清楚没有?”

    韦帅望被晃得面色惨白,他勉强咧着嘴想露出微笑,可是鼻子与嘴角却自已做主起来,韩青惊觉帅望已痛得冒出冷汗来。

    打开衣服,肩上一片紫黑色淤血,韩青微微皱眉,什么也没说,去拿了药,给帅望敷上。帅望笑道:“可真使劲啊,生气了?”可是神情已见黯淡。

    韩青把手掌轻轻地拢在上面,受伤的皮肤只觉得汗毛似被触动,隐隐有一点刺痛,其实整只手没有一分碰到皮肉,渐渐,韩青的手掌冰凉,帅望觉得伤痛顿减,知道韩青运功为他疗伤,可是这种小伤,身体自会愈合,实不必损耗内心。帅望轻轻闪开,吐吐舌头:“不用,我留着记恨你。”

    韩青道:“帅望,开始为什么不说?”帅望沉默一会儿:“我想,师爷可能不喜欢我说出来。再说,我当时也许是判断错了,我胆小,怕被你——你会觉得,我胆小多疑吧?”

    韩青苦笑,轻轻搂住帅望:“你这孩子,你要是不解释——我,我会以为你心怀不轨,行事歹毒。”韦帅望抬起头:“你真的会那么想我吗?你应该信我。”

    韩青低下头,看这个孤苦的小面孔,他是信他的,不过这个小面孔经常同另外一张脸重合,让他联想到帅望的父亲,让他有一点混乱,韩青沉默一会儿:“去睡吧。”

    韩青回头叫桑成,小桑成在屋里侍候师爷多时,只不过他不敢出声,师爷自然也就当他这个徒孙不存在,听见韩青叫他,忙过来:“师父!”

    韩青厉声道:“桑成,给我看住了这小子!一步也不许他离开这间屋子,如果他一定要走,打断他腿!”桑成愣一下,答应:“是!”心想,韦帅望的腿怕没那么容易能打折吧?

    桑成同韦帅望回到自己屋里,他惊问:“师爷是要打你吗?”韦帅望笑着安慰他:“不是,他不会打我。”转过头来恶狠狠地:“他是要杀我!”

    桑成目瞪口呆:“为,为什么?”韦帅望眨眨眼:“因为他小气呗。”桑成哑了一会儿,小声道:“这么说不好吧?”

    就在这里,听到窗外传来敲打声,韦帅望扑到窗口,现是仆人在钉窗子,气得暴骂:“真他妈过份,老子说不去,就是不去!”窗外韩青咳一声:“你跟谁自称老子呢?”

    韦帅望“嗖”地一声跳上床,钻进被子,等韩青进来时,韦帅望已经“睡着了”。

    第34章三环

    半夜,桑成裹紧被子,怎么这么冷?风呼呼地吹在脸上,虽然平时也冷,可是今天冷得也太过份了,跟露宿街头一样。

    桑成把脑袋也缩到被子里,模模糊糊地想,一直最怕冷的韦帅望不知道会不会冻得跑到师父那儿去,想到韦帅望三个字,桑成忽然脑子里白光一闪,他猛地坐起来,向帅望的床上望去,只见“床上明月光,疑是上的霜,举头见明月,没有韦帅望”!桑成惨叫一声,韦帅望呢?这小子跑哪去了?怎么跑出去的?上穷碧落下黄泉,没用多大功夫,桑成就知道韦帅望是怎么跑出去的,因为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明月光,他能透过天花板看到明月光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房顶上有个洞。

    桑成愁得要哭出来了,这种事韦帅望也干得出来!呜呜呜,他不幸辱命了。

    当桑成向韩青诚肯道歉时,韩青看着房上的那个洞,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不关你是事,桑成,这不是你的错!”这全是韩青的错,他怎么能想得出来,桑成能看住韦帅望?把韦帅望拿链子锁起来桑成都会被骗得亲手送上钥匙。他二话不说,一跃也上房顶,房上几片绿瓦自房枯滚下,桑成往后躲躲,心想,这房子是住不得了。

    韩青在房顶四望,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可惜这雪下了有时候了,地上,该留下脚印的地方,已经印满了脚印,硬是踩出一条条雪路来,这种雪路,硬似冰壳,光洁如玉,想在这样的路上看出脚印来,比在石头路上还不可能,韩青希望顽皮的韦帅望会跑到没人踩过的雪地上走去,不过,他也知道可能性很小,韦帅望虽然捣蛋,但绝不是白痴,他精得泥鳅一般,哪会做出这种事来。

    韩青也不迟疑,不管韦帅望去了哪里,只要没去冷秋那儿就可以。所以,韩青直奔冷秋的住处而去。

    韦帅望呢,此时正悠然坐在冷颜的密室里,微笑着打开上写自己大名的崭新本子。靠,上面居然还有图,韦帅望挺直身子欣赏一下自己的俊美容貌,他觉得自己的相貌应该比这幅画上的更好看一点,但是也承认这画还是画得很传神的。

    第二页,上写:韦帅望,男,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辰。韦帅望喃喃道:“连时辰都知道,真他妈神。”下面是:母,冷秋的歌伎,艺名施施。

    帅望一愣,咦,原来妈妈是冷秋的奴婢!原来她不是姓施,而是艺名叫施施,这——,那么,真名字呢?这上面不希罕记载一个歌伎的身份吧?

    然后:父,冷家第六代传人冷,的意思是这个字被划掉了,不是一般的用笔划掉的,是用剑划掉的,划了个大洞,在那冷冷地透明地露着下一页的半个冷字,帅望呆了一会儿,看到边上一行小字:详情请咨询冷秋。

    小字下面又一行小字:师爷在听雪轩等着你。帅望吐血倒地!

    韦帅望跳起来,嘴里喃喃地把冷秋十八代祖宗统统骂了一遍,想秧及子孙时想起来韩青韦行是他弟子,自己与桑成是他徒孙,除此之外冷秋并无后人。

    韦帅望在斗室里转了两转,最后决定去面见冷秋,有什么了不起的,冷秋既然想从他嘴里打探消息,在他没说出来之前总不能杀他。

    帅望把那本档案远投入外姓——主支——韦——二代的栏格子,出了密室,手按枢钮,刚要关门,一只大手,把他按住!

    帅望一惊,以为师父这么快就赶过来扰他的好事,哪知抬眼一看,竟是冷良。他松口气,抱怨:“你的消息不灵通,里面根本没写我父亲!”

    冷良伸手在帅望肩上一推,帅望身不由主向后飞去,直落回到密室里,他还瞪着眼睛想问:“干什么?”一张嘴,一个字也没出来,倒是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低下头,地上一大滩血。那红色让帅望清醒。呵,帅望抬起头,看到一手按剑,站在大门口的冷良,笑了:“呵,知人阴私者不详!”冷良没有表情,没有回答。

    帅望与他沉默对视一会儿,奇怪的是,冷良的手放在剑上,也并没有动。帅望终于再次悲哀地开口:“我没说。”冷良点点头:“我知道。”如果帅望说了,他现在已经死了。

    帅望嘴角的血,慢慢淌下来,在嘴角,下颌,而后,在衣襟上化开铜钱大的一块,白衣上鲜红的一小块,帅望慢慢露出一个带点颤抖的惨笑,他的漂亮的鲜红的唇,微微抽搐着缓缓地向上弯起,挂着一点点泪光的眼角微微下弯:“那么——”

    冷良轻声:“只有死人,永不泄密。”韦帅望依旧是那个悲哀的笑,他说:“当然,”一张嘴,血就淌下来:“当然。那么,良四爷,一向多蒙关照,只得来生图报了。”

    冷良轻轻点点头:“如果真有来生,倒也好,如果没有来生,帅望,我不得不选择自己的生命。”韦帅望缓缓垂下眼睛:“我明白。”在冷家,这也是合理抉择吧?

    小小年纪,已经学会接受现实,可是,还不能就这样倒下来,帅望忽然抓起桌上的本子向冷良扔过来,冷良微微闪身,一笑:“无谓挣扎,不过,这样倒比较象小孩子。”韦帅望刚才的冷静太吓人了。

    可是帅望站住,轻声提醒:“门要关了,良四爷。”冷良这才现大门开始滑动,他必得选择是退出去,还是同韦帅望一起关在里面。帅望一跃而起,退到一排排架子深处。“

    冷良一闪念间,觉得韦帅望的功夫好似比他想象的更加高明,至少韦帅望逃跑的度出乎他的意料,他完全没有可能一击而中,如果不能一击而中,他必然会被关在门里,不该进入的密室的人出现在密室中,轻则挖出双眼,重则失去性命。冷良闪身,大门擦着他身体关上。

    大门无声关闭,不知为什么,韦帅望在重重架子后垂下了头,他没有勇气抬头看冷良一眼。

    没有勇气,好象做下丑事的是韦帅望自己,当你曾经把一个人当成亲密的长辈时,他的耻辱会让你感受到羞耻。

    内心好似被捅了一刀,虽然没有伤口也不痛,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有力气。帅望同自己说:“振作点,找找出路。或者,留下血书,为自己报仇。”

    帅望走出来,但他仍然知道在内心深处,有另外一个小小的脆弱的声音,用韦帅望听不到的哭泣轻轻地轻轻地重复:“我不想振作,我不想听不想看不想动,我希望我就这样死掉!”

    石门出轻轻的“咔”的一声,代表着密码保护重又启动,除非有人从外面打开大门,韦帅望是不可能出去的。

    如果别人打开大门,现里面是渴死的韦帅望,唯一的想法是,韦帅望又一次淘气淘过头,被人不小心关在里面活活困死。帅望惨笑,还是太天真了,太天真。

    帅望擦擦脸上的血,喃喃道:“思考要思考,不要放弃。”

    如果韦帅望留下书信写明原因呢?至少他可以留血书啊,帅望笑,四处望望,其实根本不用留血书那么惨烈,这里面有桌椅,都是木头的,弄出点炭来当然很容易,不过,现在好象还没到留遗书的地步,也许冷颜很快就会来整理他的人力资源档案。

    帅望自问,这会不会是大阴谋的一部份呢?他摇摇头,不,冷良只是偶尔遇到这个好机会,冷良只是想救他或者想杀冷秋,这不是一个有计划有步骤的谋杀,整件事不是一件可以预计到的事件。

    帅望有一点悲哀,也许最初冷良真的是要救自己的,就算是他想杀冷秋,是不是也有一点要救自己的心思呢?可是当自己暗示自己知道是他下的手里,冷良选择杀人灭口。事情,到底是由自己淘气引起的,如果不是机会太好,冷良也不至于忍不住出手。

    密室四壁都有巨石砌成,绝无出路。

    帅望手扶石壁苦笑,呵,想不到冷颜色的预言这么快就实现了。他果然太岁当头,大限已至。韦帅望的悲哀从现冷良要杀死冷秋时,已经开始,他的美好的,什么也不懂什么也看不到的完美童年即将结束,因着他的明敏,那美好的童年过早地结束了,帅望希望自己看不到听不到没有任何思想,如果是个白痴会觉得幸福吧?如果能做个蠢人,多么好。

    帅望轻轻掩住自己的耳朵,闭上眼睛,缩起身子把头抵到膝盖上,如果能做个蠢人,多么幸福。

    第35章搜索

    韩青一种左顾右盼,想在雪地上搜寻到韦帅望的脚印来,谁想韦帅望这小混蛋溜滑异常,半个脚印也没留下过。韩青别无选择,直寻到冷秋府邸请安。

    冷秋已换了晚间穿的便装,可是还没有睡,听见韩青来倒也高兴,笑着迎出来:“咦,韩掌门事务烦忙,晨昏定省可免则免。”

    韩青哭笑不得,听冷秋说得这么诚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真的呢,只有亲弟子知道冷秋冷前掌门哪是个对徒弟还客气讲礼貌的人啊,他是久已习惯弟子一句话不顺耳就一脚踢他个半死,虽然对韩青格外好一点,可这样的体贴话今生别想从冷秋嘴里听到。如果冷秋说了,不必受宠若惊,定是嘲讽无疑。

    韩青除了哭笑不得,没别的法子,只得跪下请安。冷秋笑道:“我就要睡了,劳你挂心,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韩青再一次左顾右看,想找个话题,不过他心里知道耍花枪谁能耍得了冷秋啊,当下只得实话实说:“师父,帅望不见了,您看见他了吗?”

    冷秋当下大笑:“你不会当真认为他会来找我聊天吧?”韩青尴尬陪笑,可是并不肯道歉离去。冷秋微笑看着韩青,等着韩青还有什么话说。难堪的沉默。

    韩青终于站起来,他的眼睛已经忍不住把冷秋的屋子四下打量个遍,希望能找到蛛丝蚂迹,地上刚擦过,韩青淡淡地:“师父这里刚擦过地,我来,倒弄脏了。”

    冷秋笑道:“刚擦过的地方,是因为仆人刚刚加了炭火,脚上的雪弄湿了地,看,那边的火盆,不是刚加了炭吗?”

    冷秋那笑吟吟的嘴角已经落下来了半边,露出一点肃杀来,可是一双眼睛仍然戏谑地看着韩青,韩青觉得自己师父今天忍耐力非凡,事情有异,可是他又不敢直问:“你把韦帅望藏哪儿去了?”

    只得眼光灼灼地看住冷秋。冷秋问:“你安也请了,问题也问了,还有事吗?”韩青沉默一会儿:“师父,帅望还只是个孩子。”冷秋道:“我知道。”

    韩青道:“请师父高抬贵手。”

    冷秋终于缓缓地说:“如果我不做解释让你马上滚,你一定认为我在隐瞒什么,可是如果我解释,你又觉得我行为有异,一定是心中有鬼。总之,一个人如果怀疑另一个人,总能找出证据证明对方可疑。你怀疑我,眼光闪烁言语刺探,已经侮辱了我。你现在掌门人,我对你很客气,你还想怎么样?”

    韩青慢慢露出一个苦笑,他必须选择,也就是说,他必须付出代价。冷秋一开始或许觉得自己小徒弟与一个小孩子的友谊很有趣,可是有趣到令弟子搜他的屋子,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韩青半晌道:“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是对我来说,人命重如泰山,不相识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我对帅望有父子之情。如果帅望不在这里,我到别处去找,如果帅望在师父手上,请师父交给我,师父想出气,我重重教训他。可是如果师父杀了他,我现在所有,都是师父给的,我不敢对师父不敬,只是请师父收回去,就算师父要韩青命,韩青也可以留下给师父,可是韩青不能再为师父做事!”

    冷秋沉默地看着韩青,半晌才缓缓问:“如果搜不到呢?”韩青道:“弟子领罪!”冷秋沉默一会儿,笑了:“好,来人,敲钟!”

    韩青一凛,如果冷秋要把冷家人都召集来,他就必须在众人面前给冷秋一个交待。可是如果他退缩阻止,帅望可能会死!

    五分钟之内,所有在山上有资格听钟应召的冷家人都已到齐。

    冷秋起身,站到听雪轩前,声音不大,但清晰:“列位,今天召集大家,有件小事,麻烦列位。相信大家都听过韦帅望,这孩子今天又跑到我园子里捣蛋,请列位帮忙,把他给我找出来,找到的,我有重赏,没找到的,也不白打扰。韩掌门,你来分配人手吧。”

    韩青到此时才觉得,韦帅望可能真的没到冷秋这儿来,可是他也不敢冒这个险,怕冷秋唱的空城计,没有办法,只得安排人手,细细搜索秋园。一队又一队的人6续来报:没有。

    韩青的心越来越凉。其实即使在秋园找到韦帅望,韩青那“弟子领罪”四个字一样是要得到落实的,可是找不到,除了领罪之外,更加了一层不好的预感,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如果韦帅望只是出去玩现在已经回到家的话,桑成应该会过来报信,韦帅望到现在还没回来,会是什么事呢?因为韩青同冷秋多年师徒,感情上亲近,他总觉得冷秋不至于对帅望真的下毒手,可是冷家别的人!那就不同了。

    那真是一种冰凉的感觉,最后一队报过没有人,韩青愣了一会儿,帅望跑到哪儿去了?这孩子真是!冷秋轻轻“啧”一声:“没有,掌门人想一想,有什么漏下的地方?”

    韩青走到冷秋面前,低头跪下。

    小帅望此时正在密室里四处查看,有没有通风口啊,密道啊,或者上古利器什么的,帅望笑想,说不定象某人与某人,能在这里有啥奇遇呢,会遇到什么呢?大怪兽,还是唐汉旧迷藏?

    帅望在密室一角,终于找到通气孔,不太大,两个拳头那么大,不过里面黑黑的,情形不太对,帅望搬来凳子爬上去,伸手摸,摸不到,找个棍子捅,现堵得非常结实,帅望愣了一会儿,用尽全力想捅开通气孔,木棍“咔”的一声折为两断,截口处划到韦帅望的手臂,顿时皮肉翻卷,留下一个两寸长的口子。帅望呆了一会儿,连伤口也顾不得了,堵得这么结实,难怪冷良不担心,从木棍捅上去的手感来看,这个通风孔是用稀泥糊上的,零下三四十度一冻,二刻钟已经固若金汤坚若石壁。

    整间密室深埋地下,巨形石门密不透气,堵死通风孔——帅望“扑”一声吹灭巨烛,不由自主开始觉得气闷。原来,不必等到渴死,帅望估计半个时辰之内,自己一定气绝身亡了。

    所以冷良不用担心被别人撞破,冷颜不会那么巧,三更半夜都灭掉了睡下多时忽然间又爬起来跑到密室继续工作。

    帅望忍不住大笑三声,想不到冷良做事如此的周到细致,以前还以为他光会造毒呢。真是小看了他。

    韦帅望坐在黑暗中,问自己:“我这就要死了?真可惜,还没长大,生命中有一些好东西,我好似还没经历过。”

    不过,象他的母亲施施,他的父亲韦行,活到二十岁三十岁,生命中经历过的美好真的比痛苦多吗?那些美好,又是否值得忍受那些痛苦呢?象今天这样的背弃与谋杀,在未来的生命中,还会一现再现吧?帅望弯起小小的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为什么往往自杀的是小孩子?因为他们还不习惯忍受痛苦,笑的时候声音最大,伤心的时间眼泪最多,灰心时也比成年人更绝决。

    帅望平静地在密室的空地上躺下,解开外衣,让体温下降,一般人体温下降时身体会不住抖,以维持体温,结果消耗更多氧气,可是已修习内功多年的韦帅望可以控制身体反应,他没有维持体温,而是让体温降下来,血流度变慢,呼吸减弱,四肢放松,进入半昏迷半睡眠状态。

    韦帅望轻声对自己说:“睡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做的都已做足,生死自有天命。”至于报仇,不,帅望不想报仇。

    第36章救命

    不是因为宽宏,而是因为伤了心。冷秋叹口气:“韩青,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做出这种事。”韩青声音已经哑了:“师父!”哀恳。

    冷秋轻轻叹息:“搜我的——园子!”然后笑了:“呵,韩青,怎么生的?”韩青道:“弟子听凭处置,可是——”“可是可是,”冷秋笑:“可是,得先把韦帅望找出来。”

    半晌,韩青说:“师父!”冷秋还是笑着脸,一只手搭在韩青肩上,轻轻拍拍:“我知道。”

    韩青喃喃:“我知道你知道。”可是,他毕竟,还是搜了师父的屋子。他利用了他们之间的默契,这默契实经不起一用再用。

    冷秋问:“深更半夜的,我倒是在等他,可他没来,你猜他会去哪儿?”微笑:“他来找我,是为什么?”

    韩青洞彻,啊,该死,韦帅望答应过不来找冷秋,他怎么会不信帅望的诺言呢?帅望半夜出走,当然是去找自己父亲的消息去了,韩青跺脚,冷家一向同韦帅望有话说的,不过是冷良与冷颜,一定是在冷颜的密室里,昏了头,为什么不先从好搜的地方搜起,偏要先搜冷秋的住处,不过韩青也很快明白自己的想法没有错,因为帅望在冷颜的密室里淘气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而在冷秋的园子里淘气,被冷秋捉住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韩青道:“我去把那小子找出来,再向师父领罪!”冷秋耸耸肩毛,微笑:“希望他还活着。”韩青抬头看着冷秋。冷秋说:“相信我,在冷家,想杀他的,不只是我。”

    韩青瞪了冷秋半天:“你真的想杀他吗?”冷秋温和地笑:“有机会的话,代价不是太大的话。”韩青还是瞪着他。冷秋道:“我怕你,不敢杀他。”讽刺。

    韩青慢慢低下头,伏下身子,直到额头触地,冷秋冷笑:“行了!我不吃这套。”韩青站起身,不理众人吃惊的目光,转身宣布:“没找到韦帅望之前,谁也不要离开秋园!”

    冷良一惊,被留在园子里了,不过,照时间看,一个时辰过去了,那孩子应该早死了。可是韦帅望精灵无比,不知会不会留下他的名字。冷良微微一寒,后悔当时没一掌打死韦帅望,不过习武人的刀剑与功夫各自有别,都似自己的指纹一般,真要动手杀人难免留下蛛丝马迹而冷家人又是这方面的行家,下毒是不可能的了,他大名鼎鼎。当时,他认为把韦帅望囚死在密室里是最好选择。关上大门后,才想起来,若是韦帅望留字证明他是凶手,就不太好解释了。不过大门已关。冷良一直希望打开门的是冷颜,他与冷颜交情不错。现在,冷良脸色惨白地站在人群中,等待时间给他结果。

    韩青孤身一人,在空旷的,白茫茫的大地上。

    韦帅望,你长大了,已经不是无害的幼儿,在冷家,一个人过五岁,就是一个人!帅望,我应该告诉你这一点,我应该告诉你小心!我应该——教你更多!帅望,你在哪儿?如果你在冷颜的密室里,请留在那儿,等我!

    不过,等我找到你!韩青这个老好人终于也怒了:“韦帅望,我剥了你的皮!”而韦帅望此时,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密室地上,想跑也跑不了。

    很奇怪,如果你不住挣扎,疯狂寻找出路,而且大口呼吸以代偿含氧量不足,肺子会痛到想裂开,那窒息一定是最痛苦的。可是,如果平静接受事实,安然接受死亡,静静地躺着,缓慢地窒息地过程,并不十分痛苦,相反,身体几乎没疼痛的感觉,微弱的难受的感觉为大脑缺氧时产生的幻觉补偿。

    帅望觉得自己象片羽毛,轻轻地飘,没有目地,没有终点地飘着,旋转着飘荡着,身不由主又无比自由,那种感觉颇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