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吾家有弟初长成

吾家有弟初长成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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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房间,眼睛四下打量着。

    这间木屋只有一间,里面的摆设也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套桌椅,剩下的便没什么了。

    长生找了张椅子乖乖的坐在上面,亮晶晶的大眼注视着长姷:“姐姐,什么好吃的?”

    长姷神秘的笑着,又走出了屋子,来到一棵树下,蹲在一只倒扣的木篮子旁,轻轻敲击了下,便听里面有扑腾翅膀的声音,还有叫声,她欢喜道:“抓到了一只野鸡。”

    长生也跟了出来,十分的惊奇:“抓鸡做什么?这就是姐姐说的好吃的吗?”

    长姷点头:“我们家没钱,买不起什么肉,我从小就喜欢来这山上抓小鸟或是野兔烧着吃,我的手艺可以一绝,一会给你尝尝。”

    长生更加惊讶,看着长姷伸手进篮子里,准确的抓着野鸡的脖子将它提了出来,随后将篮子翻在一边,只见篮子里面被绑上了几块石头,大抵是怕平常的篮子根本关不住稍稍大些的动物,所以压了些重量。

    而那野鸡,长生也没有见过,一身的棕黄铯,黑色的脑袋,亮亮的眼睛旁是一团红色羽毛包围,不太好看,也不难看,但是看那大小,他和长姷大抵可以吃个饱了。

    点了堆火在一旁,把从床下翻出来的锅灌满小溪里的水,吊在火堆上烧着。

    火光摇曳中,长姷蹲在一边手法极其娴熟的处理着野鸡,满手满脸的鸡毛和血渍。

    长生抱着猫咪,抿着唇四处望了望,又上屋里翻了翻,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便出来了,蹲在长姷面前甩长了袖子给她擦着脸颊赃物。

    长姷微微一怔,动作一停,笑了:“你刚才是在找手帕吗?”

    长生点头,伸手拍打着粘在袖子上的鸡毛,火光映着他的脸,红彤彤的一片,眸子似乎也更加明亮。

    长姷道:“下午的时候还不让我碰,现在深夜野山里,除了咱俩没别人,你倒是胆子大了许多。”

    长生面颊一红,没有说话,拍打的动作僵住,不安的眼神四下乱飘。

    长姷眯眼笑开,她长得虽然不算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是却生的格外精巧,一笑起来,有两个小巧的梨涡,眼睛也眯起来,只留一条极细的缝,长有黑的睫毛轻颤,很是讨人喜欢。她略带打趣的轻道:“你瞧我像是坏人吗?”

    长生嘴唇动了动,使劲的摇头,脸颊更红,不知是不是因为待在火堆旁热的。

    长姷望了望,便说:“你往那边挪点,这块儿热。”

    长生一个咬唇,愣了会,缓慢的后退,站在一边。

    长姷处理好了野鸡,上屋里拿了把大长刀,一个横穿,野鸡被穿过,随后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不时的往上面抹东西,没过多久,便有肉香味飘散出来,长生使劲吸了吸鼻子,肚子叫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肚子,脸颊偏开,避开长姷好笑的眼眸。

    长姷低下头,仔细拿着小刀割下来一小块,放在一旁的小碟子里,叫道:“长生,来尝尝怎么样。”

    长生犹豫了下,端起小碟子又回到一边,小心翼翼的夹起那块金灿灿的肉放在嘴里,细细的嚼着,眼眸越来越亮,惊喜道:“好吃!”

    长姷点了点头,道:“再过会就好了。”

    “姐姐经常来这山上烤鸡吃吗?”长生轻声问。

    “嗯,这山上有许多动物,还有很多不错的野果子,我一和他们吵完架就自个儿来这吃顿好的,睡一夜才回去。”长姷语气平平淡淡,似是早已习惯了,又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长生想了想,清秀的眉微微皱着:“姐姐都不生气的吗?”

    “生气?”长姷好笑的说:“有何可生气的,无所谓的人,他说什么我又怎么会生气。”

    长生听了有些不明白,但看长姷的表情,真的是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还挂着淡笑,眼眸仔细瞧着野鸡,一副馋猫样。轻轻眨了几下眼睛,长生不说话了,乖巧的站在一旁,等着吃鸡。

    又过了会,野鸡才完全烤好,长姷将整个鸡切成一块一块的,装在一个大盘子里,端进了屋子里的小桌上。

    两人坐下,一人拿了双筷子,闻着诱鼻的香味,长姷飞快的夹起一个鸡腿,笑眯眯的瞧着长生:“不用客气,咱俩一人一半。”说罢,张大嘴巴咬了一口,顿时烫的嘴角发红,舌头发麻,忙的不断的往嘴里吸着气,想让鸡肉变凉。

    长生瞧她那摸样,忍不住笑了,嘴角微微挑起,一双流光溢彩的大眼半眯着,十分漂亮。他修长白嫩的手指执着筷子也夹了一块,吹了又吹,才敢放进嘴里。

    相比长姷,长生吃的很秀气,两人成了鲜明的对比,长姷一下子傻了,越来越发觉,她从穿越以后似乎变爷们了,不满的一拍桌子,吓得长生不小心掉了块鸡肉,怯怯的看着她。

    长姷自知太激动了,轻咳了两下嗓子,扔下筷子直接一把抓起块肉,高声道:“瞧我吃东西!跟我学,你那样吃饭,肯定你刚夹到菜,别人都将盘子扫地儿了。”

    长生微微怔了下,果真搁下筷子学着长姷的动作,虽然有些迟疑,时不时偷摸的看眼她,但吃了会,发现的确比用筷子舒服,也吃开了。5

    盘子空了,两人也吃撑了,长姷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皮,将满桌的骨头一手扫掉地上,咪咪咪的叫了几声:“咪咪,来来来,开荤了哈,多吃骨头,养的肥肥的,让村里的猫都看看咱家过的是啥生活!”随后又走到床上躺下,不雅的打了个饱嗝,仰着头道:“吃饱了就不想动,先歇会,一会带你去那边的河边洗澡。”

    长生手一松,猫咪无声的从长生腿上跳下,嗅了嗅地上的骨头,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河边洗澡”

    长姷侧了下身子,对着外侧,看着长生的脸,打趣道:“怎么着?怕了?”

    “不怕!”长生咬牙说:“姐姐是好人,我不怕!”

    “好人?”长姷仰头望着屋顶,径自低喃:“何为好何为坏?即便是好人,也做过不少坏事,就算是坏人,也会做好事。”

    长生不明的看着长姷,长姷却不再说话了,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屋子里的小油灯并不是很亮,明明暗暗照在长姷脸上,镀上一层似是温柔的暖意,很温馨的感觉。

    没多久,长姷便自动的睁开眼,正对上长生的眼眸,问:“你在看什么?”

    长生脸一红,结巴道:“看看姐姐姐姐长得很美。”

    长姷噗嗤一笑,没有说什么,径直下了床,从床下拉出一直木箱子,打开来,里面是几件衣服,有男有女。

    她拿出一件男装,走到长生面前,要他站起来,拿衣服和他的身高比了下,点头道:“嗯,这衣服你可以穿,廖炎的,以前他也经常来这玩,但是现在他家管得严了,就没时间上山来玩了。”

    长姷知道这山还是廖炎带她来的,那时候他们经常偷摸跑上来避开村民玩闹,可这两年廖炎基本上就没来过了,大概是他懂得了男女有别,也不再与长姷走得那么近了。

    人长大了就不好玩了,还真是那个理儿。

    长生抱着衣服愣了下,想说什么却闭了嘴。

    长姷淡淡一笑,也给自己找了件衣服,带着长生向外面走去。

    山上不比山下那么炎热,总有山风一阵阵吹过,倒添了不少凉意,很是舒服。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长姷因为在山里时间长,所以很清楚这里的路,长生却没走过,时不时被脚下的坑坑洼洼绊倒,最后长姷只得牵住他的手。

    小溪离得并不远,所以没一会便到了,长姷指着那溪水道:“你在这边洗,我去那边。”说罢,松了长生的手想稍远的地方走去。

    溪水的流动声混合着脱衣的窸窸窣窣声,长生忍不住红着脸往长姷所在的地方看,可只能看见一个不太清晰的黑影,一阵水声响起,那黑影似乎跳入了水里。

    犹豫着又四下看着,怕有人来,但想起这山除了他们敢来,就没了别人,稍稍放了心,小心又慢的脱着身上的衣服。

    把衣服丢在溪边的石头上,踮着脚尖轻点水面,凉凉的,对于热了一晚上的人来说,舒服的无法言说。

    这边长姷将整个身子泡在水里,脑袋靠在石头上,‘咔嚓’的一个轻微的响动在耳畔响起,她紧了紧眉,上了岸湿着身子将衣服穿起,对着长生道:“我去那边看看。”

    话音刚落,不远的树后亮起星点火光,两个人从树后走了出来,其中一人举着火把,脸上正挂着娇俏得意的笑,抿着粉色的唇,娇声道:“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大半夜的,与那男子孤男寡女同在溪中。”

    长姷十分不在意的笑着,就地往一个较高的石头上一坐,语气轻巧:“怎么?你什么时候养成跟踪人的习惯了?”

    “不跟踪你,还不知道姐姐竟是这种随便的人呢。”长玉趾高气昂的说着,转而又看向身边的廖炎:“炎哥哥,姐姐这种人是配不上你的。”

    廖炎眉头拧着,双目升点怒火,抬手指着在水中瑟瑟发抖不敢出来的长生,问:“长姷,你没有做什么对不对?我相信你的!”

    “炎哥哥!”

    “住口!我和你姐的事不用你搀和!”

    廖炎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走近长姷,似是要她给个答案,长姷却指了指地上的衣服,笑道:“今天长生帮我干了一下午活,出了一身的汗,家里洗澡多有不便,所以我将他带到这里了,你的衣服借给他穿穿可好?”

    廖炎怔愣,下意识的点了头,长姷忙招呼长生从水里出来,让他把衣服穿上,长玉红着脸骂着转过身去,不敢看不该看的。

    随后长姷道:“廖炎还记得不,以前咱俩可是经常来这里玩的,在这小溪里捉鱼,然后在岸边烤着吃。”

    “嗯,记得。”廖炎点头。

    长姷又道:“我可没长玉想的那么多,黑漆漆的两人一个在这边洗澡一个在那边洗澡就成了随便的人,以前咱们不也经常这样,廖炎你觉得自己是随便的人吗?”

    若真照长玉的说法,怕是现代去海边或是游泳池玩的人都要被侵猪笼了,习惯就是习惯,她改不了,受的教育思想那么多年,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潜意识里没有古代的思想,也不想为了无所谓的人而改变。

    廖炎抿唇,想说什么反驳长姷,可又确实觉得长姷说的是对的,毕竟他们以前不也这样吗!转而叹了口气,道:“长姷,我爹娘都很喜欢你,我也我也以前年纪小,现在总归是大人了,都要注意些的。”

    长姷笑了,起身拍了拍廖炎的肩膀:“别逗乐了,咱们可是打着长大的,都是好哥们,怎么可能会做一家人,你看看长玉,她可是一直想着你呢,再不济,我也不能抢妹妹心爱的男人吧。”

    长玉面红耳赤的转过身怒瞪长姷,廖炎则是不满的拧眉,轻描淡写的说着:“我只把长玉当妹妹看待。”

    长玉一怔,娇俏的眉心拧紧,咬牙望着长姷,愤恨的骂道:“贱人!我的事不用你管!”说罢,红着眼眶又看了眼廖炎,转身飞跑下山。

    长姷抿唇笑笑:“廖炎,这山上黑,妹妹又第一次来,还请你能送她下山。”

    廖炎欲言又止,终是转了身离开,还道:“长姷,我对你是真心的。”

    再转过脸时,长生已经穿好了衣服,脸红的如同大红苹果,十分可爱,长姷轻叹,无心去逗长生,带着长生回了木屋。

    将被子铺好,细皮嫩肉的长生睡在床上,皮糙肉厚的长姷睡在地上。

    屋子里蚊子不少,长生睡的很不踏实,翻来覆去了半夜,才昏昏入睡。

    长姷仰躺着,又叹了口气,是时候该为自己做打算了,一直在村子里,迟早要被逼迫着嫁人。嫁人倒不是不可以,可总归要找个自己有感觉的不是,随随便便的嫁了人然后过一辈子,那还不如自己过呢。

    还记得前些日子有不少外村的媒婆来说媒,她虽然不是这几个临近的村最漂亮的姑娘,却是人人眼中最勤劳的闺女,所以不少人想要她嫁过去。

    二娘自然会借着这个机会让她离开,好让自己的闺女有机会接近廖炎,若不是长姷刚好卖完菜回家,看见二娘要接聘金,被她拦下,她就真的嫁出去了,嫁给一个不务正业喜欢赌博的败家子,蹉跎了一生。

    在这个时代,女儿的婚事自然要听从父母的意思,一点都不能违背,即使是前些日子成功的拦下了不少婚事,但她不可能天天看着二娘的举动,万一哪天收了聘礼,她可就真的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如今没有资本离开,也得想个法子让二娘停止这种举动才是。

    不知何时睡着的,醒来时天色已经有了丝白亮。

    长姷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坐起来,望了眼床上,长生正瞪着大眼盯着她,安静又紧张。

    “姐姐你起来了?”

    长姷点头,问:“你要不要回家?”

    长生从床上爬起来,眨着雪亮的大眼,怯怯道:“我和姐姐说过,我没家。”

    没家?长姷满腹狐疑:“你到底是真的没家还是不想回家?”

    长生迟疑了会儿,下了床,主动走到长姷身前,伸手轻轻拉着长姷的胳膊,一脸的紧张之意,轻声说:“姐姐别赶我走,好不好?家里的人都想害我,我若回去,一定会死的,我就留在这,帮姐姐干活,姐姐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长姷想,这孩子大抵是把她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是,到底是怎么样的家庭,竟让这孩子这么怕?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家庭,她猜测,这孩子的身份一定不普通。

    想了想,长姷挠头笑道:“这里的生活很苦,你大概受不了的,我虽然不知道你从前过的什么生活,可吃糠咽菜的生活你定没过过,艳阳天下干农活你也受不得的。”

    “可我更不想死。”长生低了头,平淡的说着:“我不怕苦,和姐姐在地里干活,很开心,姐姐给我起的名字,也很好听,是我听过所有名字中最好听的,长生长生,长命百岁的活着。”

    “是吗?”长姷不置可否,也的确,没人想死的,何况这孩子还小,什么都还没经历过,人生也才走了个开端,就这么死了,他定是不甘心的吧。转而,长姷抬手托着下巴重新打量着长生这一身粗布衣,咧开唇,点头道:“这衣服,你穿着挺合适,一会我出去再给你买几件。”

    “真的吗!”长生立马仰起头,激动的看着长姷,眸间绚烂璀璨,升点希望,笑出一口雪白的牙:“姐姐,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什么报答不报答,别累的受不了了偷跑了才是。”长姷说着,起了身,用手指理着头发,道:“我得去镇里卖菜,你且就在这山上,等我回来,我一会去给你摘些果子你先吃着。”

    长生乖乖的点头。6

    又是一个艳阳天,太阳才刚升起没多久,天气就已经开始变热。

    长姷今天直接将菜搁在小酒家的后院里拿了些银两便离开了。

    自从开了小酒家之后,想卖菜不想卖菜已经随意了,偶尔的,还会去给那些富人家送菜,比之先前要轻松了许多。

    说了要给长生买衣服,可当长姷去成衣店看那些衣服时,突然特别想当个没诚信的人,那些衣服布料不是特别的好,却都不便宜。

    考虑了会,长姷还是觉得直接买布自己做比较好,能省去不少的钱,同样的价钱可以买到二等布,成衣却只能买四等布料的,当真不如自己买布做。

    特地挑了几匹不错又质量好的布,依旧坐着来时的小毛驴,晃晃悠悠的回了村子。

    一路上,总有村民带着狐疑的眼神看长姷,惹得长姷十分不解,直到在村口被一个大娘拦下,一番交谈后,才知道长玉竟然在村里乱说她与长生有一腿。

    深吸了口气,长姷觉得自己不该和小孩子计较,于是只笑笑,晃着小毛驴回家去也。

    将小毛驴身后的运货的架子车卸掉,喂饱了它,长姷这才进了家门,含笑的眼四下看了看,家里空无一人。

    于是她进了长玉的房间,将一些东西撒在长玉的床上,哼着小调又出了房间,抱着包袱打算上山。

    “长姷!长姷!我爹爹叫你呢!”忽听背后有声音呼唤,长姷一个转脸,便见村长家的小女儿青青满头大汗的朝这跑着,边跑边喊。

    “叫我做什么?”长姷心中知道是为什么,却还是问了一遍。

    青青在长姷面前停下,粗喘了几口气,埋怨道:“还不是你家那个多事的小妹,到处乱说话,说你养了个小白脸,现在村里有的人都信了呢,就连我爹爹也信了你不检点,叫你过去问话呢。”

    长姷听了小白脸的词儿,当即便笑了:“我养小白脸?我连家人都还养不起呢,哪有钱去养小白脸!”

    青青愤恨的点头:“是啊!我也是这么说嘛!可是他们不信,尤其是村子里那些八婆,恨不得闹出点事呢,跟着长玉一起乱嚼舌根子,你也知道她们那张烂嘴,死的都要被说活了,再这样下去,只怕爹爹对你的评价会越来越差,到时候,就是我哥哥闹着要娶你,怕也不成了。”

    长姷止了笑,认真道:“你哥哥本不该娶我,门不当户不对,你大哥是京城里的官儿,可以给你哥哥找个家世更好的。其实这样也挺好,你哥哥可以对我死心了。”

    青青不满的瞪了眼长姷,骄横道:“我不管!我就要你做我的嫂子,谁都不成!长玉更不成了!没进门就这么能闹腾,进了门我岂不是要看她脸色了!”

    长姷没好气的点了点青青的额,斥责道:“才多大点,就一口一个进门的。好了好了,先去看看你爹爹吧。”

    村长大院正厅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满目怒火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一个茶杯狠狠掷了过去,刚好摔在廖炎的身旁,溅了他一身的茶水。

    “你个好小子!长大了,翅膀也硬了,都不听爹爹的话了是不是!”

    廖炎不为所动,辩解道:“爹爹你明知道长姷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长玉乱说的,以前你不是很喜欢长姷非要她做我们家媳妇的吗!怎么如今只一个流言就要否定了她!”

    廖村长气的脸颊涨红,骂道:“你是傻子还是什么!你大哥在京城里给你谋了个官,更有官家千金听了你的为人处世看上了你,就等着你去京城当官然后嫁给你,你又何必在乎村里的丫头,见识短!你是个男人,当了大官以后什么没有!把目光放长远一点!”

    “志不在做官,也不想娶别人!”廖炎固执的说着。

    一阵脚步声临近,青青带着长姷进了门,长姷行了个礼,三分笑意,看不清到底在想什么,只道:“廖叔叔找我?”

    廖村长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勉强的笑着招呼长姷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道:“长姷,听说,你在山上养了个小白脸是不是?”

    长姷神色不变,摇头道:“长生不是小白脸,那是我救的,昨天我已经和大家说清楚了。”

    廖村长点了点头:“那你何时将他送走,这总归影响不好,外村的人都传开了。”

    “不会送走了,长生现在是我弟弟,他没有家,一个人孤苦无依的,此时赶他走,就等于杀了他。”长姷笑眯眯的望着村长,轻声说道,

    廖村长一哽,不软不硬的被长姷给顶了回来,还没有话可反驳,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沉声道:“你是要嫁给二子的,无论你做的好事还是坏事,名声坏了,二子便不可能娶你了,你好好想想。”

    长姷低了头,状似大度又委屈,颇有一番委曲求全的味道,道:“不,我不会嫁给廖炎的,他会有更好的前途,我怎么能忍心让他把一切都耽误到我身上。”

    廖炎面色大变,廖村长满意的笑了,抢在廖炎前说:“你是个好姑娘,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强迫你,以后我会给你寻个好夫家,不会比二子差的。”

    “我不同意!”廖炎终是忍不住的吼了出来,瞪着眼睛大声道:“爹爹你别管我的事了好不好!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为自己做主了!”

    “混账!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多大也都是我的儿子!何况这是长姷的一番心意,你总不能辜负吧!”无论多大的官,都还是官,廖村长说话也不比那些大官要土气,反而倒是很精明。

    果然,这么一说,廖炎伤心的去看长姷,终是咬了咬牙,道:“长姷,你放心,等我当上官了,还是会回来找你的!”

    长姷没有说话,淡淡的行了个礼退下,背着小包袱上了山。

    中途被青青拦下,长姷只道:“入不入你家门,不是我说的算,是你爹爹。”便阻止了青青想要说的话。

    上了山,顺道摘了些果子吃着,还未到屋前,便听见前面似乎有动静。

    想这山里,除了长姷和长生,没了别人,长姷不禁纳闷,是谁呢。

    走近了,才看见,长生静静的坐在一颗石头上,面前站着只威风凛凛的白色老虎,那白虎身上满布深棕色条纹,蓝色的眸子注视着长生,许久,两方都没有动,那老虎似乎在嗅着什么,鼻子轻轻动着,尾巴悠哉的晃着。

    而长生则表情中夹杂着紧张,满头是汗,身子轻颤着,努力的让自己一动不动,不敢引起声音让老虎注意到。

    长姷挠了挠头,叫道:“长生。”

    长生身体猛地一颤,脑袋缓慢的转了过来,当即便掉了滴眼泪,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声音发出,长姷却看懂了他的嘴型,是说‘老虎’。

    那白虎一见长姷,缓慢的踱着步子悠哉的向长姷走来,无声无息,每一次步伐都十分缓慢,且很是优雅。

    正当白虎与长姷间的距离只差几步时,一阵脚步声响起,长生陡然一声尖叫:“姐姐快跑!”

    长姷看老虎的视线抬起,看着长生高举起的木棍,缓缓伸手靠近老虎,指尖轻触老虎的脑袋,慢吞吞道:“大白不会伤我的。”

    “大白”长生棍子一松,掉落地上,身体当即便软了,眼泪忍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流。

    长姷歉意的笑笑,知长生定是被吓到了,想要伸手去拍拍长生的后背,安抚下他,可长生却猛地一把拍开长姷的手,咬着牙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粗糙的布一下子将脸摩擦的发红,想来定是很疼的,长生却浑然不知,瞪着长姷许久,一个转身,跑了!

    长姷手僵在半空,过了会,折回来摸了摸大白的脑袋,道:“大白,瞧,你吓到长生了。”

    长生生气了,长姷觉得是自己的错,没有和他说这山里其实是很大的,连绵起伏,野兽也自然很多,光她曾经救过的就有不下十种,它们一般都在山的深处,偶尔来这座山上来看看,但是,绝对不攻击人,当然也不会攻击身上有长姷气息的长生。

    长姷没拿这事当回事,使得长生吓到,让他一个大男孩流了眼泪,所以,她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十恶不赦。

    午饭的时候,长姷特地猎了好几只野兔和野鸡,又从山下拿了些做饭的家伙和蔬菜,特地给长生做了一顿特别丰富的菜肴,以此来安抚长生那颗脆弱幼小的心灵。

    可长姷似乎高看了自己哄小孩的能力,又或者小看了长生的脾气。一桌子饭菜摆上桌,长生竟连看一眼都不看,被子盖过头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长姷坐在椅子上,拿着筷子苦了脸,一巴掌狠狠拍在大白的脑袋上,喝道:“都赖你!吓到长生了,赶紧过去道个歉!”

    大白蓝色眸子望了会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长生,没动窝。

    长姷又坐到床头,笑眯眯道:“小长生,乖,不生气了哈,我忘记告诉你了,不过,这不没什么事吗!瞧,咱谁也没缺胳膊少腿啊,来来来,别盖被子了,大热天在捂坏了可不好了。”

    说着,她伸手扯了扯被子,却愣是没扯动,看来是长生在里面拽着呢。

    叹了口气,长姷不说话了。

    长生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可听了许久,忽然间就没了动静,他忍不住想要伸出脑袋看看,可又想到了什么,负气的冷哼了一声,继续把自己捂在被子里。

    陡然一声尖叫传来,只听长姷惊恐的喊道:“大白把小白吃了!”7

    长生心猛地一紧,小白就是那只大猫,他总喜欢抱着玩的。连忙掀开被子,只见长姷正笑眯眯的坐在椅子上望他,而大白则趴在地上啃着一直鸡,小白卧在桌上安静的不动。

    被骗了!

    长生心中松了口气,却更加生气,磨着牙瞪着长姷,满脸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被捂的。

    长姷拍了拍桌子,厚脸皮的笑道:“小长生,赶紧来吃饭了,为了给你做顿饭,我可是连家里的饭都没顾得上管啊。”

    长生这才稍稍消了些火,抿了抿唇,变扭的下了床,拖拉着鞋子走到桌边。

    长姷看他这举动十分惊讶,不可置信道:“长生,你这动作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长生扬起头,撅着嘴巴冷哼道:“跟你学的。”

    “跟我学的?”长姷这才明了,怪不得看着那么眼熟,但是转而又道:“才多久,你就学会这个了。”

    长生皱眉,一把抓起一只兔腿,狠狠的咬了口,抬起一只脚支在另一个椅子上,嘴边蹭到的油渍则直接抬起袖子一擦,闷声吐了两个字:“傻子。”

    长姷顿时一阵无语,心中更是无限苍凉,瞧瞧瞧瞧,一个好好地孩子,才跟了她两天,就成了这副痞子的摸样了,她还被他叫做姐姐,她这个长辈当的,可真是失败。

    轻咳了两下嗓子,长姷将自己放在架着二郎腿的动作摆正,手规规矩矩的拿上筷子,慢条斯理的夹住一块拌黄瓜,缓慢的塞入口中,温柔的笑道:“你该学我点好的。”

    长生愣愣的看了会长姷的动作,摇头道:“那样不舒服。”

    长姷一哽,用力的拍了下桌子:“既然叫我声姐姐,那我就有资格说你,更有资格教育你,我的习惯不好,你最好不要学,或者在家里怎么样都成,在外面就注意些。你若像我一样一丁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那就随你便。”

    长生被吓了一大跳,忙的拿起筷子,咬着唇皱着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筷子划过几道菜肴,终是停在半空,夹了道拍黄瓜搁在自己碗里,半响不动,委屈道:“明明是姐姐教我的。”

    长姷回道:“以前我不是你姐,你爱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长生听了,一阵发呆,后竟然笑了,夹起黄瓜放在嘴里,咬得脆生生的。

    长姷看的莫名其妙,只觉得小孩子果真难理解,上一秒阴云密布,下一秒竟春光满面了。

    吃完饭,大白走了,两人一人一顶帽子下了地干活。

    没给家里做饭,长玉二娘他们竟然没人来问,就如同忽然间忘记了她这个人一般,倒让长姷十分不自在,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过仔细一想,由着他们一家三口去折腾,撑死了也顶多弄出个太阳雨,对他们来说暴风雨技术太高了,折腾不上去,这么想着,也就放了心。

    但是关于流言,大抵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加上这是关于美人的流言,村里有些平常不下地的妇女们都纷纷抱着瓜子花生聚在长姷家的地头儿,看似一大群围着聊天,实际上却眼睛时不时往长生身上扫着,鄙夷中夹杂着赏心悦目,或是贪婪。

    长生被看的十分不自在,一头扎进了黄瓜地里,想让黄瓜秧掩去自己的身影,挡住她们的视线。

    长姷眉心轻皱,用一句话来形容长生现在的状态就是:一只凤凰落在了鸡窝里。

    妇女们见瞧不见长生了,有的便状似十分亲切的走到长姷面前,手上帮着摘辣椒,笑眯眯的问:“这就是你养的小白脸?”

    长姷摘辣椒的动作一顿,客气的笑道:“您平常不是不干农活的吗,怎么今个倒是帮我了,真是不好意思,您还是去那边歇着吧,若是晒黑了可不好了。”

    每个村里总有那么一群不爱下地干活的人,又很喜欢打扮,干活怕弄脏了自己的手,又或是怕晒黑了,总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喜欢打肿脸充胖子,愣是当自己是个有钱人。

    对于她们这些人的懒惰,村民都是有目共睹的,平常都是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或是当做教育自家孩子的范例,却没人像长姷这般当面说的。

    那妇女当即便冷了脸,被长姷直接给嘲弄了,自是十分生气。抬手径自无趣的搓了搓,口中鄙夷道:“瞧瞧你这个小姑娘,才多大,就知道养小白脸了,这以后可怎么好哇!原以为你一直是个乖孩子呢。”

    长姷依旧笑:“您这么有钱的都养不起小白脸,我这一天不干活家里就揭不开锅的就更养不起了,您太抬举我了。”

    妇女脸一下子红了透底儿,怒瞪着长姷,愤恨道:“牙尖嘴利!活该你爹娘都不要你!”说罢,气冲冲的转头走了,边走还边故意的踩坏了不少辣椒秧子。

    长生忙的跑了过来,碰了碰长姷的袖子:“姐姐?”

    长姷看着那些踩断了秧子,深吸了口气,将怒火平息下去,对着长生笑笑:“没事的。”

    “姐姐是为了我才得罪她们的对不对?”长生问道。

    长姷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些人大抵都是闲的,不捅点事出来就浑身不自在,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对她们客气的。”

    长生点了点头,情绪有些低落,低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黑色鞋子,犹豫道:“她们,会不会报复?”

    长姷噗嗤一声笑:“你把人想的也太坏了吧,不会的,放心吧,都是街坊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们哪会做这种事惹人骂。”

    长生不赞同的抬起头,指了指那些踩坏的辣椒秧子,长姷却已不再看他,只低头摘着辣椒,声音无波无澜,静静的说着:“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是这样,总有不如意的人不如意的事,无需要一件一件的念着,一直想着只会让自己不开心,视若无睹也是种境界。”

    长生自是不懂,但也不再说话了。

    那天深夜,长生已经睡着了,却在半梦半醒的时候被一阵甚是轻微的响动吵醒,睁着眼看一片黑暗中,长姷起了身,披上外衣,轻轻的走了出去,然后关上门,屋内便陷入沉寂,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回荡。

    慌忙的也起了身,轻手轻脚的跟了出去。

    山里的夜路很不好走,不但无法看清方位,还要小心的不踩到树枝之类的引起声响。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长生只能一点点的摸索着前行。

    此时已经完全看不见长姷的身影了,长生停在半路上,不知往哪里走,忽然想起下午的事,便顺着山路下了山。

    到了地里,却根本没看见长姷,长生站在地头有点迷茫,陡然一阵脚步声在暗夜里响起,长生连忙藏在黄瓜架边上,看那几个人的身影,绝对不是长姷,因为那几人太胖了,和下午看到的几个妇女倒是很像。

    “臭丫头!养了小白脸还嚣张,不要脸的!若是村长查到了证据,定要扒了她的皮!”

    听到这声音,长生猛地一颤,当真就是下午的妇女。

    “还用什么证据,没看外村里人都传开了吗,说咱们村里有未出阁的姑娘养小白脸,都笑话咱们村呢,丢人都丢在外面去了,村长不会饶了她的。”

    “那倒是,最好把她赶出去,她娘跑了,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瞧她爹那样,也就他能养出那样的闺女!”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赶紧弄吧,你们说话那么大声,小心别吵了村里的狗,被人发现了,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随后,几团黑影手中拿着什么,狠狠的打着地里的菜,所到之地,所有辣椒秧子都被打断。

    长生惊恐的瞪大了眼,拳头狠狠地握紧,气的牙齿不住的上下直打架,又怕又其,终是忍不住冲了出来,指着那三人叫道:“你们在干什么!”

    没想到会有人,三人都是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要跑,长生岂能让她们跑,忙的追了上去。

    可这一追,便让三人瞧见只是个瘦小的长生,不由得停了脚步,纷纷笑开,其中一人更是道:“呦,可让我撞上你了,只可惜天黑,也瞧不清脸。”

    长生一个哆嗦,强撑着道:“你们凭什么毁了我姐姐的菜!”

    “凭什么?就凭我想,怎么?看不惯?不是我说你,你个小孩子懂什么,你那个姐姐可不是个好人,跟着她你会吃苦的,要不来我家的,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另一人边说,还边靠近长生,伸手想要摸他的脸。

    忽然,长生伸手迎了上去,冰凉的小手握着那人的手,那人还未来得及笑,骨头的脆响传出,陡然一声惨叫冲出喉咙。

    长生咬着牙用力的掰着她的手,然后猛地松手,她便疼的摔倒地上,转而怒视那两人:“不许再惹我和我姐姐!”

    那两人大抵是吓到了,顾不得扶起地上的人,疯跑着回了村子,嘴里还不住的大喊着:“杀人了啊!杀人了!”8

    长姷抱着只幼小的白虎回到木屋时,总觉得屋子少了什么。

    因为怕吵着长生,她不敢点灯,自是没看见长生不在床上。

    待躺在被窝里一会,兴致勃勃的逗着小白虎时,听着它微弱清晰的呼吸声,才猛然发现了问题所在:这屋里,只有她和白虎的呼吸声!

    她的直觉竟迟钝到了这种程度了吗!果然,人不能太安逸,否则就会忘了危险的存在。

    连忙起身出了屋子,大喊着长生的名字。

    大半夜的,长生到底去了哪里?

    找了许久,都没见到长生,甚至连茅厕都翻了一个遍,也没发现人,不由得心里开始着急。

    山间的风凉凉的,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山下本该暗黑的一片,此时却是升点火光,有狗叫声飘?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