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吾家有弟初长成

吾家有弟初长成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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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极了。

    长姷连忙抱着长生,瞪了眼温珠儿,随后哄着长生道:“你珠儿姐是在骗你的,山上没有那东西。”

    温珠儿笑容僵在嘴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忘了蛋子以前最怕这个了。”

    长姷一想,果真如此,蛋子从小怕那个怕的要死,如今长生这般表现,竟和蛋子不谋而合。15

    “蛋子不怕,姐不吓你了,你要是真怕,就别去山上住了。”温珠儿对着长生说着,声音十分轻柔,像是蛊惑似的。

    长姷马上把长生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说:“长生得跟我一起上山。”

    温珠儿眼神一冷,口中气愤又带着嘲讽:“你没瞧见他害怕吗?是不是因为你也害怕,所以才想让蛋子陪你?”

    长姷也不生气,转头问长生:“你想待在这里吗?”

    长生愣了半天没说话,眼里载着害怕,手上又是用力几分捏着长姷的手,半天,摇了摇头:“我家在山上。”

    长姷不否认,自己松了一大口气,脸色不是先前紧绷的摸样,缓缓放松,对着温珠儿说:“你瞧,长生愿意和我一起住山上。”

    温珠儿不满的瞧着长姷,眼神里一时都是讨厌和生气,冷哼一声,她伸手欲要牵着长生的手,道:“姐陪你一起去山上瞧瞧。”

    长生手飞快的缩起手,又往长姷身边蹭了蹭,扭过脸不瞧温珠儿十分难看的脸色,只道:“姐姐,咱走。”

    温珠儿还想说什么,只听温婆婆道:“珠儿,过来让奶奶好好瞧瞧,都是个大姑娘了。”

    温珠儿抿了抿唇,皱眉看着长姷俩人离开,这才转身去看温婆婆,说了半天话,突然问道:“奶奶,蛋子现在该十三了才对,怎么才和长姷一般高矮?莫不是长不高了吧?”

    温婆婆笑:“你个傻丫头,这你就不懂了吧,十六岁之前,女娃长得快,男娃长得慢,你没瞧村子里孩子都是这样的吗,同龄男女男娃个头比不过女娃,就是那个比你大两岁的龙龙,现在也跟你差不多高,不信你俩站一块比比。”

    温珠儿了然的点了点头,忽然扑哧笑了一声:“奶奶,我瞧着长姷今年是不是没长个儿啊?我俩和蛋子都是一个年龄的,只是月份大小相差几个月,蛋子不高是因为长得慢,这长姷怎么也这么矮啊,我都比她高小半头了。”

    温婆婆佯装生气的拍了下温珠儿的肩膀,小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长姷肯定还能长的。”

    温时雨俩见温婆婆和温珠儿说话,也不插嘴,就在一旁候着听着。

    听得差不多了,温时雨才开口:“娘,要不和我们一起进城吧,还有蛋子,小弟走了,他的孩子我自然是帮他照顾好,视若己出。”

    温大娘也在一旁说:“是呀,娘,这蛋子回来了,可告诉过蛋子的娘?她虽然改嫁了,可是儿子到底还是她的,让她瞧瞧,也是高兴的。”

    温婆婆叹了口气:“不成,蛋子娘改嫁这两年现在刚过舒坦了,夫家才给个好脸,一知道蛋子还在,蛋子他娘还不马上就要把蛋子带在身边啊,我也是当娘的,知道当娘的心,他娘也是个固执的,到时候怕是宁愿被休也要和蛋子在一起的,你们这不是给他娘找事呢吗。”

    温大娘脸一红,嘀咕道:“那也不能让她不知道啊,这事村里村外的也瞒不住啊。”

    “瞒不住的时候再说。”温婆婆用拿袖子擦了擦眼,温珠儿见状,忙自己抽出绣着花的好帕子递了过去:“奶奶,用我的。”

    温婆婆把帕子推开:“珠儿的帕子是好东西,给我用亏了,没事,我就这么擦吧。”

    头顶太阳烈,就这么在村子里走着,只觉得像是烘烤皮肉似的,长生的鼻子额头没一会就出了细密的汗,长姷递给去帕子叫他擦。

    本来她是没拿帕子的习惯的,在这村子里,讲究不来那个,出汗了热了,拿袖子一擦,不麻烦还快。

    长生接了帕子,动作悠悠的,柔柔的,在头上擦着,眼睛瞧着前面房屋的阴凉处,拉着长姷在那站了会,说:“姐姐,这样好吗?”

    长姷知道他说的是顶替蛋子的事,也没有直接回答,吁了口气往地上一坐,望着不远处几棵大树下玩闹的小孩子,说:“婆婆同意了,那你就是蛋子了,以后多去看看婆婆,她以前挺疼蛋子的,蛋子丢了后她一下子病的起不来了,这两年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你多看看她,让她也开心开心,就当是还她的恩情了。”

    长生闷闷的嗯了声,低声说:“我不想当蛋子。”

    长姷身体往后靠了靠,后背贴在墙上,觉得挺凉挺舒坦的,正好解热了,对于长生的话,也没听清,问了一遍,长生说没什么,她也就不再问了,叹了口气说:“这天热的,弄的我都不想干活了。”

    长生说:“那就不干了。”

    长姷慵懒的眯着眼望长生,半死不活的咕咕哝哝道:“那哪能成啊,不干活就得饿死,想做生意吧,可没钱也是不行的,手头上三十两对于咱们现在来说是不少,可做生意就差得多了,看来,得想个法子啊。”

    长生也瞧着长姷:“那就我帮姐姐干。”

    长姷眼睛猛一睁开,扑哧一笑:“那就更不成了,咱们家长生这细皮嫩肉的,让人瞧着就想呵护,怎么可能让你受累,要是有座金屋,铁定有人想把你藏进去,来个金屋藏娇。”

    长生脸又红了,一手伸到长姷胳膊上,缓缓掐住,慢慢用力,长姷立马一个惨叫,他视若无睹的把脸转开,小声道:“叫你乱说!”

    长姷揉着胳膊,伸着脑袋往长生身前凑,想看他的表情,却还口里委屈的唱道:“这怎么成啊~还没养大呢就知道掐我了,以后这可叫我怎么活啊~我这是养了只白眼狼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长生连忙把脑袋转回来,紧张道:“掐疼了?我,我不是有意的。”

    长姷一愣,破口大笑,戳了戳长生的脑袋:“我这撒泼的腔调纯正不?跟村头的金花大娘学的,调调像唱歌似的,逗死我了。”

    长生听着,神色越渐低沉,好看的眉皱起,末了,却什么都没说,看向一旁的孩子。

    那孩子不知何时站在离长姷不远的地方,听到长姷的话,愣是从长歪了的脸上挤出一丝愤怒,手指指着长姷:“你敢学我娘说话!你笑话我娘!你个小贱人!”

    长生二话不说,站起身子就要冲过去,长姷一把用力拉下长生,让他乖乖的坐在身边,转而瞧着那孩子笑,他是金花的儿子,长得眼歪嘴斜的,十岁大概,村里人都爱叫他小眼歪。

    “我娘说你娘是个荡妇,你是她生的,你也是个荡妇!”小眼歪见长姷不说话,嘴巴一张,在那骂开了,当真是得了她娘的真谛。

    村子里几个孩子刚才还在树下玩,这一听有热闹,纷纷跑了过来,推推搡搡的,一群人大笑着。

    长姷翻了个白眼:“你娘这嘴里吃的什么,怎么满嘴跑大粪,好好地一个儿子,也教成这吃粪的摸样。”

    几个孩子哄然大笑,有孩子站出来故意偷瞄了眼小眼歪:“以后可得小心点,不然他嘴里的大粪乱喷,在喷到咱们身上了。”

    笑声更大,长姷也跟着笑,她向来和金花一家不对付,他们家是典型的懒人多作怪,不干活也就不说了,还到处去偷人家的菜,看着她长姷好欺负,就天天偷她的菜,长姷急了,就花大钱买了一把子的老鼠夹子,往地里一扔,当夜金花和小眼歪再去偷,就负了伤。

    心想着他们受伤了,大抵能老实些,谁想到他们大要脸到极点了,非要让她赔医药费,不给就天天堵她,半夜三更的在她家门口哀嚎,大白天的躺在地上装死人。最后这事还是二娘解决的,大抵是受不了金花他们家的马蚤扰,扔了点银子给打发了。

    可即便是给了钱,这怨还是结下了,金花又是大嘴巴的,天天捉着长姷身上的那点破事在村里唧唧歪歪,瞧,现在连金花的儿子都知道长姷的事了,出口成脏啊。

    小眼歪见众人笑话他,一急,叫道:“笑什么笑,都滚一边去!你们才是吃大粪的呢!你们祖宗都是吃大粪的!”

    村里平常吵架骂骂都很正常,可这骂人祖宗的就极为少了,谁也不乐意被人骂祖宗,一骂,准急眼。

    几个孩子刚才还在那笑,此时听了小眼歪的话,就都不笑了,一个二个冷了脸,有那冲动的,直接卷起袖子就扑上去了,一人起头,跟着,就全部冲上去了。

    群殴小眼歪自然打不过,这挨一下,那挨一下,疼的他直叫娘,边叫还边骂,惹得一群孩子更气,下手也开始没轻重起来。

    长姷就坐那瞧着,她自觉没本事平‘民愤’,最好就是不参合了,再说,这小眼歪也却是欠揍,一见面就骂她是个荡妇小贱人,还不兴她说说她娘了。

    瞧着瞧着,忽然平地一声雷,一嗓子怒吼就传了过来:“小兔崽子们干什么呢!”

    长姷抬头一瞧,竟是金花大娘,她拖着粗壮的身子一步飞起一阵黄土的跑了过来,嘴里也在骂着,长姷忙扯起来长生,冲着那群打的正兴的孩子叫道:“快跑,金花来了!”

    这一喊,一群孩子立马撒腿就跑,有的还趁着空,踢了脚小眼歪才跑。然后边跑边朝金花大娘嚷嚷:“你个大兔崽子!大肥猪!”16

    金花大娘一怒,脸大红,疯跑着捉住一个跑得慢的孩子,直接上手就掐,嘴里吼道:“叫你打我儿子叫你打我儿子!瞧我不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那孩子疼的哇哇大叫,有过路的瞧见了,忙去招呼村里的人过来。

    小孩子打架大人拦着倒是没事,可这上手打,还真是头一回,何况这孩子年龄不大,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摸样,犯了错也不能别人父母打。

    长姷扯着长生跑,那可真是玩命的跑,虽说她没打小眼歪,可金花那个不讲理才不管这些,若是真让捉着,定是下手极狠。

    金花平常的确是不讲理的,但是却绝不动手,今个宝贝儿子被打,那也是急眼了,长姷才不会撞上去找打。

    跑了会,见后面没追上来,反而来了不少村民,长姷这才停了脚步,和长生靠在刚才一群小孩子待的树下使劲喘气。

    长姷喘着,还指着金花大娘那边笑,直到稍稍平复了下激烈的心跳,才从嘴里吐出俩字:“活该!”

    长生转脸瞧长姷,歪着脑袋,说:“先前姐姐说最好别在村子里惹事,怎么现在”

    长姷一愣,无辜道:“我没惹事啊,是他们一群孩子打人,我被人骂了还不能还嘴了?谁料到小眼歪自己去骂人引起众怒,这事可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长生犹豫了会,问:“小眼歪是不是惹过姐姐?”

    长姷一屁股坐在树根上,不屑道:“一个瞎孩子,和她娘学的,一见我就叫我小贱人、荡妇,成天嘴里就说这点词儿,她娘教不好他,这孩子是毁了。”

    长生神色一冷,立马大步往金花大娘那边走,瞧那架势,倒像是要去再把小眼歪打一顿。

    长姷忙的拉住他:“不用的,那孩子没少在我和小筝手里吃亏,这次我也没白挨骂。”

    长生被长姷拉了回去,脚没站稳,直接坐在了地上,气呼呼的又要站起来,听了长姷的话,才稍稍缓和了下神色,忽然问:“小筝是谁?”

    长姷想了想,说:“金花大娘相公的大哥的女儿,前两年跟着个采药的走了,说要学医,这两年每年回来一个月,现在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这个时候正好很忙,她挑这时候刚好可以帮家里干活。”

    长生一阵头晕,听那小筝似乎和小眼歪有关系,脸色就不好看了,鄙夷的哼了一声:“和他们家沾边的都没什么好人。”

    长姷惊愕了一下:“长生,你这农村调调学的也不赖呀!不过小筝不一样,小筝虽然和小眼歪有亲戚关系,可她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她性子很好,若是今日她在这,就冲小眼歪那话,指定现在被揍得鼻青脸肿。”

    “有这么好吗?”长生撇了撇嘴,不满的问着。

    长姷当即一拍长生的脑袋:“那是自然,小筝是我唯一的朋友。”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金花大娘哭天抢地上了,长姷和长生同时一惊,都看了过去,只见金花大娘扑在小眼歪的身边,抱着他一个劲的抹着鼻涕眼泪,口里喊着:“我可怜的儿啊,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了,你出了点事这让我以后指望谁去啊,他们都是杀千刀的啊,太狠了,不是自己的儿子就下这么狠的手,一个二个没良心的啊!”

    人群里爆出一声笑,一个刚才参与打架的小孩说:“他当然不是我儿子,我要是有这儿子,铁定扔了也不丢人现眼啊!”

    说着,这孩子尖叫了一声,明显是被自家大人给打了一下让他住嘴。

    金花大娘使劲晃着怀里的小眼歪,哭的满脸泪痕,听了那孩子的话,气愤的扯着嗓子骂道:“你们还傻瞧个什么,还不敢进给我儿子请大夫,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都别想好过,赔钱不说,还得养着我们家一辈子!”

    先前那个被金花大娘打的孩子拽着自家娘亲青嫂子的袖子,委屈的喊道:“娘,我疼。”

    青嫂子一见儿子这样,也来了火,冷眼瞪着金花大娘,把儿子往怀里搂了点:“还没弄清什么事就赔钱,你眼珠子里还能瞧见别的不?别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一来就瞧见你打我儿子,我告诉你,你儿子是肉长的,我儿子也是肉长的,我儿子有个好歹,你也别想跑!”

    金花大娘回瞪过去:“是你儿子先打我儿子的,有什么好歹也是他活该,谁让他惹我儿子,没死就乐去吧!”

    青嫂子顿时气得浑身直哆嗦,可这事她似乎也却是占不上理,忙看向村长,红着眼眶说道:“村长,您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啊!我儿子怎么就那么不招人待见,现在还被人咒上了!”

    廖村长瞅着金花一阵火大,转身看了看几个孩子,冷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都说说。”

    金花大娘立马又喊上了:“这还用问吗?他们一起合伙打我儿子啊,村长你不能放过他们,让他们都赔钱!再都让我儿子打过来!”

    廖村长不耐烦的摆手:“闭嘴,没问你。”

    金花大娘悻悻的闭了嘴,拿眼睛狠瞪一群小孩,那摸样,跟要吃人似的。

    本来小事闹成了大事就害怕,此时又被瞪,有孩子吓得直接就哭上了,廖村长问了半天才问清,又把在远处瞧热闹的长姷叫了过来询问一番。

    金花大娘瞧着长姷,伸手指着她直哆嗦,口里骂道:“你个小娼妇!又是你起的幺蛾子,没你骂我儿子,我儿子能骂别人嘛!还被打成了这个样子,呸!扫把星!当初把我脚伤成那样,现在又伤我儿子,看我儿子这样,下半辈子就得你养着,我们一家老小都叫你们宗家养!”

    长姷沉着脸:“你这又是扯得猴年马月的事?伤你的脚?你没事跑我地里偷东西,伤你脚是轻的了,要是换了脾性大的人,怕是你那两条腿都别想要了!我骂你儿子?你儿子不天天捉着我骂我骂他干嘛?你最好叫你儿子嘴巴放干净点,我不打他,可不代表别人不打,瞧见没,今天就被打了吧,他也可真是个胆大的,直接骂人家祖宗,咱们村里那么多人一下子叫他骂了一个遍,真随了你的好本事。”

    长姷说完,后退了两步,瞧着在场的村民都怒了,故意对着金花大娘笑了一下,继续道:“养你们一家?村子的孩子平常打架谁没个伤?就你家儿子金贵,连身上的淤青都没瞧见就要死不活了,那青嫂子家的呢?她那儿子可是叫你打的鼻青脸肿,比你家儿子伤重多了,你怎么赔她?”

    青嫂子当即就落了泪,抱着儿子给村长跪下:“村长,平常小孩子打架,哪有大人搀和的,今个她这么对我儿子,我以后还怎么敢让儿子出家门?”

    廖村长正要说什么呢,长玉从一旁挤出来笑眯眯的说道:“姐,你的银子不是挺多的吗?给青嫂子家的儿子和金花大娘家的儿子看看这伤成不?请大夫也花不了你多少钱的,而且都是村里人,闹成这样也都不好看,你就行个善吧,本来这事也都是你起的头,不然也不会闹成这样。”

    此话音儿一落,所有人都好奇的瞧着长姷,长姷一噎,这长玉是成心黑她呢!定是她不肯把自个儿攒的钱拿出来,惹了二娘和长玉不痛快,找机会算计她呢。

    长生小手扯了扯长姷,神色担忧,长姷咧着嘴巴一乐,示意他别担心,心里也打算好了她不可能出钱,指不定她这一出银子,所有罪名都落在她身上了。转而,她对着长玉委屈道:“我什么时候有钱了?这么多年我挣的钱都给了二娘,谁不知道,长玉你是我妹妹,平常你在外面胡乱编排我我就忍了,今个怎么连这等瞎话都说出来了,成心让大家伙误会我吗?”

    长玉也不着急,从衣襟里抽出帕子挥了下,擦了擦额头的汗:“姐,你在镇里开了个饭馆,怎么会没钱?莫要在村里人面前装穷啊,不要给他们请大夫就直说嘛!咱也不求着你了。”

    长姷暗笑这长玉果真是个没脑子的,一个小丫头在镇里开饭馆,让人听了怎么想都不可能,何况她家里情况还那么特殊,有个尖酸苛刻的二娘,手里怎么可能有钱,这事村子里的人也都是知道的。随即,她更委屈的说道:“我若是真的开了饭馆,还不早被二娘拿走了,怎么可能留到今天让你惦记着还在大家伙面前说出来,虽然这话难听,可若真有,你和二娘也肯定攥在手里了,我在家里是个什么地位,说出来也不怕别人笑话的,反正大家伙都知道,就是比那狗都不一定好到哪里去。长玉你今天说这番话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把大家都当傻子糊弄吗?”

    长玉一张脸马上变得青红交错,吼道:“长姷!你什么意思,你明明就是在镇里开了个饭馆,问你要你还不给,非要拿地交换”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刚挤进来的二娘一把拽住了,拖出人群就往远处跑,末了停了脚步,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个傻丫!说什么鬼话呢!她手里攥着的钱,那不就是咱们的吗!给别人出钱请大夫,亏你想得出来!”17

    长玉刚被长姷顶的发火,如今又被娘骂,心里气极了,道:“她能把那银子饭馆给咱们吗!万一她不给咱们怎么办!”

    二娘狠掐了把长玉:“我怎么就生出你个笨蛋,她才多大,只要这事去和村长一说,他肯定让长姷把饭馆交出来,谁家的孩子能拿着那么大的饭馆?银子也不可能留在她手里,又不是儿戏!”

    长玉疼的叫了一声,忙闪开身子,气愤的吼道:“我笨蛋?分明是她那脑子长得不对!爹都打听了,那饭馆都开张一年了,还是一次性盘下来的地方,这得多小的时候就开始算计啊,天天住在一屋,我都不知道她脑子里想的这个,她压根就是吃里扒外,和她娘一个德行!”

    二娘忙捂住长玉的嘴巴:“别叫了,再叫马上别人都要听见了,娘这不也是为了你以后着想,那银子花出一分,以后你的嫁妆就少一分,你连这层都想不到吗!”

    说到嫁妆,长玉这才平静了些,撇着嘴巴,听她娘继续道:“好在那丫头也是猴精,不肯出银子,不然这可就亏了!不过,其实这次闹上一闹也是好的,她今个在大家伙面前说自己没有饭馆,以后这饭馆到了咱手里让村里人知道了,肯定就知道是她说谎,那她名声也好不到哪去!”

    长玉一想,也果真如此,马上笑开了。急切道:“娘,咱啥时候去找村长说?”

    二娘捏了捏长玉的鼻头,笑道:“一会这事完了后,和你爹一起去,到时候你可表现好点,以后指不定能嫁给廖炎呢,得先把公公哄好了。”

    长姷踮起脚尖往人群外瞧了瞧,见二娘和长玉不知嘀咕什么呢,笑的特别得意,没好气的送了个白眼过去,随后继续看这出闹剧。

    青嫂子抹着泪:“村长,我儿子才多大,她怎么就下得去狠手,虽说一起打人是的确不对的,可是您听听她家娃子骂的什么,搁咱们大人这也是不乐意的!”

    众人一阵点头,对着金花大娘指指点点,金花大娘狠咬牙,叫道:“小孩子说话没轻重惯了,骂一句又怎么了?又没少块肉,你们这群死孩子才把我家儿子打的起不来呢!”

    “说谁死孩子呢!”村民这回怒了,几个妇女和壮汉上前走一步,围着金花大娘,那脸色很是不好看。

    长姷和长生被挤了出去,也正好趁着这时候,两人走远了。

    山间树木多,树荫也大,能挡住太阳的温度,去了不少热气。

    今天,两人没走往日特定的山路,而是长姷带着穿梭在没有路的林间。

    这里空气阴凉而又清新,有不少小动物,也有不好宝贝,比如珍惜的药材,只是知了叫着稍微有些吵。

    长姷走着走着,忽然眼前一亮,指着前面一棵树:“没想到这还有野樱桃呢!”

    长生跟在后面走的艰难,时不时要拨开半人高的草,听到长姷的话,正好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直接向着长姷的后背扑了过去,眼见马上就要栽到长姷身上,他忙叫:“姐”

    事实上,不用他提醒,长姷都已经下意识的自动闪开了,然后就听身后一声闷哼,她连忙转过身,就见长生趴在地上,她惊讶道:“长生,你要偷袭我?”

    长生一愣:“为什么要偷袭你?”

    长姷也是一愣,马上讪笑开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习惯习惯,没想到是你。”

    长生也不起来,头脑转了转,四下看了看,疑惑道:“不是我,还会有谁?姐姐,你很奇怪。”

    长姷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转着,陡然一拍大腿,豪言道:“你懂什么,这山里其实是危机四伏的,你见过狼没,有的狼会用前爪子趴在人的肩膀上,人以为有人叫他,然后回头的一瞬间,狼就直接咬断他的脖子。其实,这山里就有,只是平常都在山深处,再加上有大白护着,它们不敢来。”

    长生沉默了会,静静的站起来,然后轻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叶子,走到长姷身边,歪着脑袋问:“姐姐遇到过没?”

    长姷笑笑,然后点头:“你看见咱屋里有个大刀没,以前没大白的时候,我都会一直拿着,但是呢,这是山林最外侧,一般猛兽不喜欢过来,极少能用得上,无非就是杀个鸡宰个兔。”

    “姐姐都不会害怕的吗?”

    长姷蹲下身子,瞧见长生身上的衣服被划开了几道,笑道:“其实野兽也有不吃人的,也有记恩情的,你看大白不就是这样的吗。我要跟你说过我还进过狼窝喂过小狼,你是不是又要惊讶了?”

    长生的确惊讶了:“姐姐狼是会吃人的!”

    长姷陡然一声嗤笑,低着头,眼眸状似慵懒的眯起:“长生,这你就不懂了吧,狼的确是会吃人,可是狼也是有良心的。”

    “有良心”长生嘀咕着这几个字,明显的是不信,他用力的扯着长姷的袖子:“姐姐,这事太危险,以后不许做了。”

    长姷立马点头,指着那颗樱桃树,问:“你见过这个没?”

    “没有。”长生回答过后,又晃了晃长姷的袖子:“你还没说你做不做了呢!”

    “好好好,我不做了!这下成了吧小祖宗?”长姷笑呵呵的说完,接着往前走,边走边说:“你这衣服上又划开了几道口子,一会回去给你补补,这两天咱们就不干活了,先歇着。”

    长生听后立马扬起笑脸:“当真?”

    “真的。”

    “可是”长生又犹豫上了:“其实,也不一定要歇着的,我不累的。”

    “那可不成,咱们家小长生长得细皮嫩肉的,本来让你干了这么多活就已经天怒人怨了,再不让歇几天,我怕遭天谴啊!”长姷说着,脚下已经走到了樱桃树前。

    樱桃树不高,但是树干看起来挺粗壮的,枝杈上一片翠绿中,红色小粒的樱桃簇在一堆,上面的参天大树中有阳光泄露出来,打在红扑扑的樱桃上,竟看起来红的发亮,十分好看。

    长姷站在树下瞧了瞧,踮起脚尖摘下来一颗,然后递给长生:“你擦擦再吃。”

    长生提着樱桃上面的把儿,指尖轻轻捻着,樱桃就随着把儿转着,看了会,他才用袖子小心翼翼的擦着樱桃,生怕把它擦坏了,然后搁在鼻尖闻了闻,没闻出什么味,末了在放入嘴中,将把儿咬断,也不敢嚼,直接一吞,咽了下去,然后说道:“没味儿。”

    长姷一阵无语,纳了闷的道:“你别告诉我你没吃过这个。”

    长生顿了会,手里无措的拿着樱桃把儿,终是诚实的点头,脸颊红着,好似承认了多么丢人的事一样。

    长姷叹了口气,径自又摘了俩,给了长生一个,说道:“这个呢,叫做樱桃,变红了,就是熟透了,可以吃了,吃的时候把把儿揪掉,放在嘴里咬着吃,里面还有籽,那个籽就直接吐出来,别吃下去,就像吃杏儿不吃核儿一样,明白了吗?”

    长生嗯了声,擦了擦樱桃,然后搁在嘴里,牙齿一用力,就把樱桃咬烂了,香甜的汁液一下子流了出来,他忙把那个硬硬的籽吐了出来,惊喜道:“好吃!”

    长姷得意的笑开:“是吧!不过,你以前都没见过这东西的吗?”

    “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长生说着,自个儿去摘了樱桃,摘一个,吃一个,后来又嫌麻烦,干脆摘了一捧子,兜在外衣上,专门分成两堆,一堆是去了把儿的,一堆是等待去把儿的,然后笑着抓了一把往长姷面前搁:“你吃,我择把儿。”

    长姷忍不住赞道:“真是个好男人,以后谁嫁给你谁就要享福了。”

    长生动作一顿,咧开嘴轻笑:“不一定。”

    “咦?”长姷惊疑了一下,眼睛瞅着长生:“为何?”

    长生却不说话了,只安静的坐在树下,一颗一颗的择着樱桃把儿,长姷撇了撇嘴:“跟我还玩神秘。”

    说着,又往嘴里添了颗樱桃,腮帮子鼓动几下,一枚樱桃籽夹在双唇之间,一个用力,籽飞出好远,然后站起来,往前面走着,边走边看着两旁的树木,时不时摘下一枚叶子仔细查看,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叶子,食指与拇指夹住叶子轻轻地擦拭,末了对着跟在身后的长生笑:“我给你吹首曲子。”

    长生兜着樱桃,愣了下:“这里没有乐器。”

    长姷扬着手中的叶子,又指了指树:“乐器很多,不一定只有人做出来的乐器,单一的叶子也可以吹出乐音。”

    语毕,随地一坐,刚好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又招了招手:“长生,来,你也坐这。”

    长生依言坐了过去,静静的靠着,手里捏起一枚樱桃,含在嘴里,一个咬破的瞬间,听见耳边轻柔的乐声响起。

    乐声单一而不华丽,带着清脆之感,悠扬的在林间飘着,音调缓而轻,没有多么轻快,高高低低起伏之间,一种静逸安详的感觉倾泻。

    长生嘴巴含着樱桃半天没有动,转脸看长姷的侧脸,她红唇间含着一片绿叶子,被不白嫩却洗的十分干净的纤长手指轻巧的夹着,脸颊有轻微的红晕,似乎是热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远处,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长长的睫毛眨也不眨一下,配着那从唇间倾泻出的乐声,让人瞧着,像是一幅静逸的画卷,赏心悦目。18

    长姷只吹了短短的一曲,吹完了,便拿下叶子,抬起头瞧着高大的树木,有微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一道道从树叶缝隙中穿过的光线不时的改变着角度,她饶有兴趣的瞧了会,才道:“忙里偷闲,就这么一直在这里坐着,其实也挺舒服的。”

    拿着叶子的手被轻触,长姷低头,便见长生拿着她刚才吹过的叶子也有模有样的搁在唇边,学着她的动作,使劲吹了口,结果,音儿吹出来,叶子倒是烂了。

    “哈哈哈哈!”长姷捂着肚子大笑起来:“长生你太可爱了!”

    长生见叶子坏了,长姷还在笑她,脸颊涨红,愤愤的起身,跑到一边,过了会,抱着一堆叶子跑了回来,一屁股坐下,把叶子往地上一堆,带着小小的得意,道:“我有这么多呢!”

    长姷笑的岔了气,没了力气一般躺在地上,也不怕脏,把手臂枕在头下面,眼睛也不睁,咕哝道:“叶子多有什么用,得挑合适的,太嫩的不成,容易发不出音,太老的不成,吹出的音不柔美,太大的或大小的,发音不集中。你得找那种两面光滑、柔韧差不多的叶子,老嫩中间那种的,大抵这么长,这么宽。”说着,另一只还比划着。

    长生听着,当即就皱了脸,蹙眉手指拨弄着一堆叶子,还上手揉搓着,嘀咕道:“什么样的才叫差不多?什么样的才叫老嫩中间的?吹叶子,这么难吗?”

    长姷闷声笑:“自然是不简单的,不过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左右咱们这别的不多,就树叶够多,够你吹坏的。”

    长生咬唇,想了会,拾起一枚叶子,学着长姷的先前的方式,将叶子轻擦干净,然后搁在唇边,一只手一如长姷吹叶子时的动作,先是轻轻的吹了口,没出声,他也不将叶子拿下,转脸问:“这样,可对?”

    长姷不说话,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长生用脚尖轻踢了下她的腿,她才一跃而起,喝道:“小长生,你不孝顺!你踢我!”

    长生好看的眉一皱,磨蹭了会:“那你踢回来。”说着,就要站起来。

    长姷忙将他按下,一脸的讪笑:“开个玩笑认真什么,来,再将你那动作给我做一遍,我瞧瞧。”

    长生瞥了眼长姷,再次将那枚选好的树叶搁在唇间,然后以眼神示意‘这样对不?’

    长姷认认真真上上下下的瞧了翻他的动作,末了把叶子拿了过来,歪着脑袋瞧了一眼:“太嫩,我给你挑,你以后若是学会了,就自动知道自己该选什么样的了。”转而蹲下身体,在叶子堆里拨弄了一番,选出几枚叶子交给长生:“够你今天吹的了,明个要是想吹再来找,哎对了,长生,你会吹口哨不?”

    长生摇头:“是不是街上那些小混混嘴里吹的那种?”

    长姷想说什么的话愣是让长生给堵在了嗓子眼里,脸色难看的问:“小混混吹的口哨?”

    长生专心摆弄着手里的叶子,没有瞧见长姷的表情,理所当然的点头:“是啊,我见人吹过,我娘说那是不雅的,小混混才喜欢,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长姷脸色稍稍缓和,第一次听长生说起他娘,一时间好奇心就起来了,忙问:“你娘?你还记得你娘?”

    长生依旧摆弄着叶子,嗯了一声,算作回答,旁的话似乎一点也不想说。

    长姷眨了眨眼,索性也不问了,从他手心里拿出枚叶子,动作缓慢的放在唇间,开始吹了起来,长生则瞧着,动作认真的一丝不苟,终是在吹破了十几片叶子后,吹出一声脆响,短而尖锐,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一阵风拂过,长姷昏昏欲睡的眼猛地睁开,愣愣的瞧着前方,迷糊道:“我刚才听见敲门声了。”

    然后,再是一惊,望着前方空地,忙的转动脑袋:“长生?长生?跑哪去了?”

    脑袋顶上忽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许多叶子飘了下来,长姷连忙起身离开树下,站远点,驻足观望。

    哗的一声响,长生的脑袋从绿叶中伸了出来,煞有介事的手指搁在唇边,嘘了一声,小声道:“姐姐,别出声。”说完,他脑袋一缩,被绿叶掩去了整个身影。

    长姷挠了挠头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又回到树下,抬头往上瞧了瞧,没瞧见长生,想了想,她撸起袖子,抱着树干,使劲往上爬。

    她本就没少爬树,爬起来并不是很难,而且这树的树干上长了颗‘瘤子’,大的狠,只要手扒着那,就能轻易的攀上第一个枝杈,上面枝杈多了,爬上一个再够着另一个,一会,就爬到了一定的高度,抬眼一瞧,就能瞧见长生坐在一个枝杈上,那树杈离她不远,比她所在的树杈要高上一节。

    “长生,你干什么呢?”长姷奇怪的问着。

    长生低头一瞧,瞧见了长姷站在树杈上,手扒着比她高的树杈,似乎还要继续往上爬,他忙说:“别上来,太高了,危险。”

    长姷满不在乎的一乐:“长生,给你表演招,你瞧好了啊。”说着,手上紧紧地抓着头顶上树杈旁的一个分支杈,那分支不太粗,但也不细,手能握住一大半,她手臂缓缓用力,脚下一个用力,直接从垫底的枝杈上离开,身子一荡,像是划了半个圈,然后稳稳的坐上了更高的枝杈上。

    长生脸一下子就白了,手下意识就要伸过去扯住长姷,见她没出事,才松了口气,脸色却依旧不好看,咬着牙瞪了眼长姷:“若是在这里摔下去,不死也残!”

    长姷听他那口气,知道他定是吓得不清,忙哄道:“我上上辈子是只猴,猴在树上玩闹会摔死那就相当于说蚊子吸血能噎死,太不常理了,长生你别气,我这不也没事的吗!对了,你在这上面看什么呢?”

    长生脸一扭,不看长姷,也不说话,长姷鼓了鼓腮帮子,张嘴就要说。

    ‘咚咚咚’‘咚咚咚’,又是一阵激烈的敲门声,直接把长姷的话堵住了,长姷转头拨开了些叶子朝外望去,这里离小屋不算远,此时又坐的高,刚好能看见小屋前站着几个人,敲门声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嘁,又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