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姐姐你说可是?”
大妖女一脸通红,显然气的不轻,不过没一会便风轻云淡了,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好好的洗这衣服吧。”
说完,她脱了衣服往床上一躺。
三妖女见此,笑了一下:“姐姐莫不是生气了吧?”
半天,大妖女也没回话,好似真的睡着了。
三妖女脸色一冷,冷哼了一声,将衣服放在托盘中,自己也是宽衣上床。
长姷吹了口气,熄灭了灯,躺在被窝里视线在黑暗中指向三妖女的床榻。
这或许是个机会……除掉赫佑身边的眼线……她要不要下手呢……
一夜无眠,早上眼瞅着三妖女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托着衣服出去,大妖女眼波一闪,笑眯眯的来到长姷身边。
“粉桃,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长姷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大妖女,手中夹菜的动作一顿,憨厚的笑:“姐姐对我很好。”
大妖女满意的点头,与二妖女对视一眼,道:“那帮我们做件事如何?”
长姷心里咯噔一下,面色不变:“做什么?”
“嗯……”大妖女故作深思:“其实也没什么事,来来来,你先吃菜,多吃点。”说着,一个劲的拿筷子往长姷的碗里夹菜。
长姷头一次吃的这么撑,撑的都快走不动路了,艰难的起身要收拾桌子,却被大妖女拦下:“你不用收拾了。”
长姷挠头:“为什么呀。”平时不都是她收拾的吗。
大妖女双手按着长姷的肩膀,笑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长姷想了想,答:“我没有家人了。”
大妖女点头挑眉:“果然……没权没势却成了粉衣,真是上天眷顾你。”
长姷实在不懂今日大妖女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只好安静的点头。
大妖女轻笑几声,随即给二妖女使了个眼色,二妖女明了的点头,端起桌上的汤羹径直往三妖女的床榻上一泼。
长姷面色一变,欲要起身可被大妖女按得紧紧地,只好问:“作何?”
大妖女答:“不做什么,一会她回来,你便说这汤羹是你撒的,如何?”
“我?”长姷一怔:“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妖女脸色一冷:“因为看她恶心,她平时也没少欺负你,我们一起好好整整她如何?”
长姷不否认自己有想骂人的冲动,她们整人,她背黑锅,想的真美。
大妖女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听见哼曲子的声音,室内一下子沉默起来,两个妖女都看着长姷。
吱呀的一声,门被打开,三妖女托着衣服进来,本高兴的脸在看见桌上的空盘子时,顿时阴了下来,快步走到桌前,厉声问:“我的饭菜呢!”
眼眸一扫,便瞧见长姷面前的碗里堆了一堆菜,像座小山。
“你,什么意思!”三妖女手指直直的指向长姷,眸中是强烈的怒火,口气冷厉。
长姷赶忙站起,看了眼大妖女,见其自在倚在榻上根本不往这里看一眼,知道自己怕是要惨了,赶紧说道:“两位姐姐心疼粉桃给粉桃夹菜,一不留神就夹多了,忘记了三姐姐的那份,还望三姐姐不要生气。”
话音一落,大妖女和二妖女同时朝长姷瞪来,心想这丫头是傻还是怎么地,真敢把错往她们身上带,也不怕惹了她们吗!
长姷低头叹气,恐怕这下都要得罪了。
三妖女一听如此,心中的火反而小了许多,笑眼看向大妖女:“姐姐,你可是在嫉妒?”
大妖女表情一变:“为何要嫉妒?”
三妖女挑眉而笑,却见大妖女眼神往她床铺上看,怀疑之下也看了一眼,陡然火气暴起,凶狠的瞪着大妖女。
大妖女无辜的笑:“这可不是我做的,你问问粉桃。”说罢,满含冷意威胁的眼神朝长姷看来。
长姷抬头,无奈的叹气:“是我不小心撒上去的,我会给你洗干净。”
三妖女满面怒容,不由分说的走上前来指着长姷道:“不小心?在这边吃饭汤怎么会跑到那边!你本就故意的是不是!你好大的胆子啊!”
长姷低头:“都是我的错,还请你不要生气了。”
“你的错?哼,真当我是傻子吗!没人指使你你敢这样做,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人,你哪来的胆子!”三妖女说着,微微弯了下腰拍了拍长姷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怪你的,怪只怪某些胆小如鼠的人,不敢自己动手,却叫一个小丫头来替罪,真教人恶心!”
大妖女表情一变,险些站起来,沉了沉气,望着长姷笑道:“还不快收拾桌子!”
大妖女的态度突然转变大抵是有原因的,据长姷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大妖女估摸着是想拉拢她的,在知道她无权无势时又觉得她没用,当个背黑锅的炮灰倒是不错的。不过,她想大妖女应该不止让她背个小小的黑锅了事,只是因为三妖女并没有上当去责怪长姷,计划也就泡汤了。
如今,小小的四人间,却已完全分化成了三个势力,一个自然是三妖女的,另一个则是大妖女与二妖女,第三个势力……便是长姷,她是其他三人眼中最没用的,所以,大抵不会有人想到,她是七王爷的人,自成一番势力。
深夜寂静,宫中一片安宁。
寂静中,耳边有床响动的声音,长姷想,那大抵是因为床上的人在翻身,不予理会,继续睡觉。
吱呀的一声,两道轻微的脚步声缓缓远去,长姷忙的一股脑坐了起来,拽起身边的衣服往身上一披就下了床。
“粉桃?你醒了?”三妖女的声音响起,惊得长姷一个激灵,忙道:“肚子不舒服,去茅厕。”
三妖女也穿上衣服,走到长姷跟前,声音轻的不能再轻了,道:“与我一起叫你看看她们的真面目。”
“啊?”长姷惊诧的啊了一声,立马就被三妖女捂住了嘴巴:“小声点,走,出去。”
外面不但黑乎乎的,还非常的冷,刚从温暖的屋子里出来的长姷被冻得一个激灵,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跟在三妖女身后,默不作声。
走着走着,前面的三妖女突然停了下来,身子蹲下缓慢前行,示意长姷也要这样,并道:“小心点走,这里到处都是枯枝烂叶,不要发出声音。”
长姷抬头看这片黑漆漆的树林,点了点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每一步,都走的尤为小心。
正当安静之时,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声音,极小,可长姷和三妖女都能听见,因为她们离得非常近,近到与大妖女二妖女的距离不到十米,她们俩就躲在树后。
“大姐,父亲怎么说?”二妖女急急地问出口。
刚一听到这句话,长姷惊了一下,疑惑的看向三妖女,三妖女却不看她,只看着前方的两大妖女。
“何必问这么多,看好七王爷便可了。”大妖女不耐烦的答。
“可……真不明白父亲是怎么想的,七王爷马上就要继承大统了,为何他还要替五王爷卖命。”
“住口!这些话岂是容你我说的,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对付上官吧,她爹爹与父亲虽都是五爷手下,可向来不和,前些日子叫你隐藏身份与她走近,你怎么就暴露了呢!”
“我……哪里是我暴露,是那丫头太狡猾了。”
“自己笨就不要找理由,父亲在朝中与她爹爹斗,宫里面我们自然也不能松懈,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尽办法除掉她!”
说到这,二妖女叹气:“若是今日上官责打了粉桃,粉桃自会心存恨意,不用我们拉拢都会对付上官,我们只要在旁稍加‘指点’就可,可偏偏上官太过狡猾。”
“我也本以为以她的脾气粉桃免不了一顿打,可没曾想……这个丫头!现在粉桃怕是根本就不会信我们了,看来只能自己动手了。”
“不可呀大姐,若是败露了,只怕会引火烧身!”
“住口,你可知父亲现在在外面被她爹爹打压的并不好过,做女儿的,你忍心吗!”
“大姐……”
“好了,无需多言,明日按我指示做事,一切事情推到粉桃身上便可,你给我小心点!”
言毕,一阵脚步声响起,没一会,便消失在耳边。11
“呵呵。”一声冷笑,上官陡然抓着长姷的衣领问道:“你可愿意做替死鬼被她们算计死?”
长姷浑身一哆嗦:“不愿意,求姐姐救我!”
上官撒开手,蹲下身子看着长姷的脸:“我可以帮你,但你得站在我这边。”
长姷忙不迭的点头:“一切听凭姐姐的。”
“走吧。”声音沉了下来,上官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长姷:“杀了她们!由我顶替她小掌事的位置,到时候,不会亏待你。”
长姷脑袋压得低了些,双目无感情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往地上一跪:“是。”
终于还是来了……
“呵呵,小丫头,答应的这么顺,也不怕我害你?”上官好笑的说着。
“已经进退两难了。”长姷低声回答。
上官脑袋一歪,咂了下嘴:“也是,呵呵,不跟我一条船,你必死,小丫头挺上道的,不过这点小聪明在宫里根本不够你自保的,若是真聪明,就该知道找个靠山。”
长姷默不作声,起了身跟在上官背后。
她也只是不过十六七的少女,背影略显单薄,本该轻快的脚步透着股沉重的感觉,身体如同一只掉线木偶,机械的按着宫规行走着,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一般。
就在这威严的皇宫里,漆黑的夜里,独自一人思忖着如何生存,想着如何让对手死。
冷风一吹而过,长姷抖了一下,收回打量上官的眼神,顺着沉寂悠长的宫道步步前行,路旁整齐的石雕里的火光昏暗昏暗的,让她看不清前方的道路究竟还有多长,可也只能这么走下去,谁让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隔日,七王妃陪赫佑吃饭,闲暇之余,问:“衣服呢。”
上官行了个礼:“奴婢这就去拿。”说罢,缓缓后退,顺带给长姷使了个眼色,长姷点头,捏着手中的东西,垂了眉眼。
小筝筷子搁下,大妖女立马眼疾手快的去递帕子,而长姷便去收拾桌子,与大妖女擦身而过之时,将手中的东西往她身上使劲一抹,那东西轻飘飘的粘在大妖女的袖子上与衣服上,做完,长姷离得远些认真看自己的身上,见没沾上才松了口气。
大妖女奇怪的看了眼长姷,抬起手看自己的袖子,仔细一看,却见上面有几条紫色的断线,配在粉色的衣服上,十分明显,她心底一怒,不知长姷在打什么算盘,可此时她手里还拿着帕子要给七王妃,只好装作不经意的掸了下,断线没掉,她又掸了下。
“你在做什么?”赫佑脸色一沉,奇怪的问道。
大妖女惊得一怔,忙的低头将帕子递给小筝。
小筝莫名其妙的瞧着她,又看了看她的袖子,陡然伸手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住:“这里面有什么?”
大妖女忙的摇头:“什么都没有!”
小筝眨眼,摸了摸她的袖子,放下手时,手里多了根断线,再抬头往大妖女身上看了看,发现不止这一根,她身上还有几根,虽然不明显,可在赫佑面前做小动作的人,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正欲询问,忽上官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手里还托着个托盘,被红布盖着,里面大抵是那套紫色的衣服。
“王妃饶命啊!”出口便是这一句,屋里的宫女纷纷跪倒在地,虽不知情况。
小筝并未发问,而是起身走到上官面前,缓缓揭开红布,在看见那紫色的衣袍时,脸色大变。
其他人并未看见,大妖女趁着两位主子没有看她抬头看长姷,却惊见长姷对着她缓缓而笑,用口型说了四个字……
“你、要、死、了”
带着细不可查的气声,可大妖女听的分明,又见长姷对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身上,大妖女低头一看,自己腰间还沾着紫色的断线,脑袋陡然哄得一声炸开,缓缓转向上官,上官亦是冲她微笑,说不清的恶毒,说不清的可恶,她想,她大抵明白了。
上官与她想到一起去了,都是拿这个衣服做文章……
“王妃,不是奴婢做的,真的不是奴婢做的,是她们要害奴婢啊!”一声爆出,小筝满面怒容的回头,定定的看着大妖女。
大妖女浑身打颤:“真的不是奴婢做的,奴婢身上这些线头是给别人缝衣服时沾上的,真的,奴婢不敢骗王妃!”
小筝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声:“你,哪户人家的。”
“奴婢父亲在朝中任职观察使一职。”大妖女回答的战战兢兢,额上都是冷汗。
小筝颦眉,回到了座位上,压低了嗓音在赫佑耳边说着什么,只见赫佑点头之后,她脸色陡然冷如寒冰,指着大妖女道:“胆敢损我衣服,莫不是想什么时候代替了我吧,来人,拖下去!”
大妖女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不断的磕头求饶。
小筝缓缓站起,看了看二妖女:“你与其姐一并同罪!”
这回,屋子里更吵了,两个少女跪在地上痛哭,更甚,两人一起爬到赫佑脚下要求其救命,赫佑脸色不变,半天后,终是一笑,道:“待本王向五哥问好。”
口气,带着隐隐的笑意,可却是彻骨的寒侵入心中。
大妖女表情顿时狰狞了起来:“你敢杀我俩,我们爹爹是五爷的人!”
小筝抿唇笑:“就是因为你们是五爷的人才杀的,七王爷与五王爷势不两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如今说出来,是想找死吗?”
“不对不对……”大妖女使劲的摇头:“你怎么敢杀我们,你们这样做是在向五爷挑衅。”
小筝不屑的轻哼了一声:“两颗棋子而已,有你无你没什么大碍,五爷岂会为了你们与我身后的干爹作对,别太看重自己,来人,拖出去!”
低着头,余光里,长姷分明看见上官笑了,果然,就如她所说,这两人必死,她竟是这么清楚这朝势权利中的争斗利益,那又可看见小筝看向她时对她闪过的杀意神色呢?
若是没记错,那晚长姷分明听见了大妖女说上官的爹爹也是五爷手下的……
“为何要杀了他们,你不是说,现在不好与五王爷作对。”赫佑倚在榻上,冷冷而笑:“还是说,你干爹耐不住了,想要将他们通通除掉。”
小筝坐在位置上细细的品茶,听他的问话,表情不变,道:“你宫里太脏,都是他的人,除掉一些日后也好做事,新的宫女,干爹将会亲自指派,现在朝中势力已然分化成两端,保持中立的大多数人也投到了干爹帐下,我想,干爹快要出手了,所以,碍事的都要丢出去。”
赫佑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冷笑:“打着本王的名号笼络朝臣,到现在,本王连自己帐下到底有哪些臣子都不知道,是否也该让本王见见。”
小筝扑哧一声笑:“你见了又如何,所谓拥你的一方,拥的只是干爹。”顿了顿,脸上笑意退下,思索了一会:“我会和干爹去说,他同不同意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同意,为何不同意!”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阵冷风冲入屋子,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跪在下面:“老臣拜见太子!”
太子?赫佑冷笑:“千岁何必如此客气,除父皇一人外,竟还跪我个不名一文的王爷。”
千岁沙哑的笑了两声,自行站起,见到小筝行礼,就着她的位置坐下,又摆手,示意她起身,掀了掀桌上的茶杯盖道:“王爷好雅兴,如今此时竟还能看得进去书。”
赫佑将手往小桌上一丢,单手抵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千岁:“不知千岁竟这般守礼,本王失踪无人继位竟派人去找本王,干脆杀帝夺玺皇位权势来的岂不是快。”
千岁干老的手指一顿,大声笑了起来:“当老臣不知道吗,如今大燕是块肥肉,若老臣自行夺了皇位,那他国便更有理由征伐大燕,打着诛逆的旗号霸占大燕,到手的肉便这么飞了,何其恼人。”
“所以你想操控个傀儡皇帝吗?”
“王爷聪明也——”千岁赞许的望着赫佑:“老臣老矣,如今不需要那面上的荣耀,实质上握着权就好。”
赫佑挑眉,眼眸斜睨着千岁:“千岁好想法。”
千岁眼眸一眯:“王爷好定力!”
赫佑握紧了湿热的手,那里面的冷汗,一层又一层,面上却是笑:“千岁过奖了。”
“爹爹,喝茶。”小筝亲自斟好了茶放在千岁面前,面上笑的乖巧又小心翼翼的。
千岁满意的点头,伸手握了下小筝的手,道:“乖女儿。”
小筝却一下子白了脸,冷汗顺着额头滑下,颤抖着收回被握的手,小心道:“爹爹还有何吩咐,若是没有,女儿便退下了。”
屋外头冷冷的,穿着单薄未披披风的小筝便这么站着,愣愣的看了会天空,脚步挪动,欲要离开,却陡然一惊,感觉到有人看她,迅速的扭头过去,脸上的畏惧还未退下,就这么眼里带着冷冽,脸上带着畏惧的看了过去,随后,便不动了。12
那一棵没了叶子的树下,一道粉色的身影立着,脸上是漠然的表情,却在眼中,带了点心疼,脸颊和鼻尖被冻得红红的,看来如她一般,也是站了很久的。
小筝定定的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瘦弱的身体在冷风中瑟瑟发抖,陡然间,冰冷的眼眸溢出了一丝泪,缓缓的低下头,用头发遮盖去脸上的表情,良久,再抬头时,一如往日的她,脸上带着丝丝笑意与高傲,纤细的手指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迈着小碎步头也不回的离开。
只是脚步,有些蹒跚……
“粉桃,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上官拍了下长姷的肩膀,询问道。
长姷一怔,回过神来,低头笑:“没什么,好像看见昔日的友人了。”
上官狐疑的四下里看了看,没见到人也没在意,忙的拉着粉桃回了屋子,然后小声道:“你今天,做的很好。”
长姷啊了一声,才想起来刚才的事,眼睛不知怎地,就看向了大妖女和二妖女的床榻,下意识的问:“她们怎么样了,王妃好像没杀她们。”
“自然是死了呗。”上官轻巧的回答:“即便是王妃不杀她们把她们送回家,她们也活不了多久,无用之人,在深宅大院里只能等死,爹爹不再重视,奴才们任意欺凌,你说,她们还能活多久?呵呵……”
长姷点头,奥了一声,随即就听上官问道:“你不会是心有不忍了吧?小姑娘,这宫里你得跟我多学着点啊,对敌人心软就等于是杀我们自己,所以,你不能心软。”
“我知道了,多谢姐姐的教导。”长姷恭恭敬敬的说着。
上官瞧着长姷,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想了会,笑说:“我刚进宫时,不如你,起码你能说狠心便狠心了,而我却不敢,直到亲姐姐的刀子都快到了我脖子,我还在想着她能停手,是贾家的二小姐救了我,就是咱们屋子里那个稍微胖点的女子,她对我很好,我以为我就算没了姐姐,也还是有人可以依靠的,可是……呵呵,你也知道的,她只是有目的的对我好,其实,这宫里,谁都不能依靠,什么都是假的,亲情是假的,爱情是假的,唯一真的,便是手中的权利,进宫的人都会变,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摸样,不择手段,没心没肺,你也会变,变成自己心目中最不堪的样子。”
长姷垂眸:“那么他呢……”
“他?”上官好脾气的笑:“你喜欢的男人吗?还是你的姐妹?他们进宫了?呵呵,那你趁早结束你们的关系吧,以免日后真的变得面目全非,你心里又会难受。”
长姷陡然抬头傻呵呵的笑笑:“没有……”
夜晚,长姷去了赫佑的房间。
一室昏黄,面前铜镜中,模模糊糊的映着赫佑的面容,长姷站在他身侧,帮他修剪着额前的碎发。
轻微的叹息声,赫佑抿唇:“何时,我才会变得如从容不迫,不因任何事而慌乱。”
长姷动作一顿,笑:“你想变得百毒不侵啊难道。”
赫佑愣了下,道:“好比喻,我就是想变得百毒不侵。”
长姷摇头:“你还是个孩子,慢慢来,不着急……”话刚说完,长姷便是一个苦笑:慢慢来?不着急?性命攸关着不着急?如何还能慢慢来。
赫佑在与同龄人中比较,心智成熟了不少,可这明显在杀机四伏的皇宫中,不够,一点都不够。
她理解他想要变得百毒不侵的想法。
“长生,以后,你想要如何。”在宫里这么久,长姷是第一次问这种话。
赫佑缓缓低下头,伸手拨弄了两下刘海,过了会,才扬起笑脸,道:“等啊,等一个好时机,我们永远离开这里。”
等,这个字总让人感觉那么的含糊,那么的无奈,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了吗长生?
自是不是,赫佑笑完,又低了头,长姷只等着就好,剩下的事,他来做。
“长生,我今天,间接的杀了两个人。”长姷死盯着赫佑垂下的头说道,用的口气是与上官学的轻松口气,隐带笑意。
赫佑大惊,猛地抬头看长姷。
长姷搁下剪刀,拾起桌上的梳子,看着赫佑的发,缓缓梳着,嘴角挂着笑道:“你知道的,就是今天那两个女子,小筝的衣服是我弄坏的,断线是我弄到她们身上的,她们是五爷的人,你说过,我记得。如今,我也找到了点各为其主的感觉呢。”
赫佑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长姷故作轻松的面庞,缓缓低了头,苦笑:“我竟是这般没用吗?”
“不是你没用。”长姷收住笑容,定定的望着他:“没有人会厉害到一个人不靠任何帮助就能在宫里站住脚,长生,你需要人帮你,不然,寸步难行。”
“可我不想你脏了自己的手,她们那么下作,本无需你动手的!”赫佑陡然吼道,顺手宽大的袖子一扫,将桌上的剪刀扫落在地。
长姷一愣:“长生你……”
赫佑颦眉:“我说了我会保护你,你不要参与任何阴谋诡计,这样下去,你可还是长姷?可还是我姐?今日,你竟笑着对我说你杀了人,我姐从来不会这样的!”
长姷陡然瞪大了眼眸,傻了似的瞧着赫佑愤怒的脸,本该就此停嘴,可不知怎地,长姷笑了笑,继续道:“你怎知我是何种人?长姷平时又是如何的?”
赫佑脑袋微微歪了下,挑眉看长姷。
长姷眨眼:“按定义来说,她本就不是好人……”
“住口!”赫佑一声冷喝打断了长姷的话:“你不能变的如这皇宫一般污浊,以后,不要动手了,我不需要你为我第三次杀人。”
第一次是强盗,第二次是五爷的人,不能再有第三次了……
长姷抿唇,愣愣的瞧着他,半天才道:“长生,是不是你把我想的太好了?”
“长姷本就很好。”赫佑反驳:“她本就温柔,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女子。”
长姷深吸了口气低了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所措,她不是第一次杀人,可为何只这次被长生认定是错了呢,她想,她明白的,因为这里是皇宫。
太多的前车之鉴,两人都怕对方被皇宫污浊的变得不相识了,所以长生现在如此激动。
“危害我俩的一切,都不能姑息,进宫前我是这么做的,进宫后,我依旧这么做,我……不会变的,我依然是你姐,即便是你最亲的人不能依靠了,也要信我。”长姷低着头说着,忽然就想起了上官的事。
不知为何,她不想让长生认为她是好人,若一开始就结下这个误会,若日后他知道了她本是何种人,是否要失望?
“你……出去。”口气陡然没了力气一般,赫佑埋头趴在铜镜前。
长姷往前走了一步,又立马收了回来,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赫佑抬起手,缓缓的摩擦着镜子边缘的花纹,眼皮拉耸着,过了会,脑袋偏了偏看向门口。
“即便是你最亲的人不能依靠了,也要信我”
呵呵……就是因为信她,所以才怕啊,怕就怕最爱的人变了摸样,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么的无力,那么的无奈。
叩叩叩,敲门声之后,是公公小声的传话:“王爷,现在可以出宫了。”
赫佑回过神来,站起之后,脸上恢复一个王爷该有的表情,声音无波无澜的道:“来人,更衣。”
上官如愿以偿的当了小掌事,从三妖女变成了大妖女,而长姷也光荣的被人誉为二妖女,听到这叫法,长姷总觉得自己好像站到了从前大妖女走过的路上,她和上官,不知何时会出现两个像她们害大妖女那样害她们的人,将她们打压到脚底下……
此情此景,长姷不知怎地,脑中总是浮现新陈代谢一词。
房里又来了两个宫女,年纪依旧不大,一个瘦,一个微胖,是一对亲姐妹,和前两人真像,唯一与之不一样的是,她们的父亲是千岁手下的人。
自从这俩人来了之后,长姷突然开始‘怨气十足’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丫头属狗皮膏药的呢,一天到晚待在赫佑的房间里守着,赫佑也无权说什么,本来王爷屋子里一直有宫女守着也是个寻常事,只是从长姷来了之后才都撤下的。
和赫佑那一次也不知算不算吵架,长姷想大抵是,此时该是更需要两人独处解决问题的时候,但这俩丫头不是一般的碍事,根本就不可能让她和赫佑说的了话,长姷渐渐地一筹莫展,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偶尔会突然暴怒起来,眉间升起一股子杀意。
不止是因为她们俩碍事,从日常行动来看,她们分明是被派来盯着长生的,长生现在连一丁点自己的生活空间都没有,这就昭示着,他的处境在皇宫里是多么的尴尬。
无聊之余,长姷对自己现在状态做了个比喻:某只大狼狗面前蹲着两只老鼠,对面的那只猫不知到底该不该吃了老鼠……13
“又要出宫?”上官瞧了眼那俩正在换衣服的丫鬟。
俩小丫鬟腼腆的笑,其中一个答:“这些日子的确很辛苦,王爷总要出宫面见大臣。”
长姷扒拉着饭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瞥了眼桌上的蜡烛:“总是这般快要天黑了才出去吗?”
“因为要去的地方只有天黑了才会开门啊。”偏瘦的丫头粉音答着,忽然红着脸笑了下:“王爷这几天好像迷上了一个女子,总要叫她在身前陪着。”
“嘁,那女的长得一般,不知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叫王爷看上了。”偏胖的丫鬟粉茹嘴角一撇,十分不屑的说着。
长姷陡然咳嗽了起来,整张脸被咳得通红,半天才止了咳,结结巴巴的道:“王爷去的是青楼?”
“自然是咯,瞧你,竟比我们还害羞。”粉音咯咯的笑了几声:“不过,王爷头一次去那的时候,脸都红了,才几日的工夫,已经应付自如,还看上了一个女子。”
长姷脸色刷的一下白了,身体亦是僵住了,努力扯了扯嘴角,声音煞是轻微的问:“青楼里,都是干什么的。”
粉音和粉茹对视一眼:“没去过总该听过的吧,粉桃,你当真这般无知?”
长姷深吸了口气:“我是想问,王爷去青楼是不是要喝酒,亲亲我我,搂搂抱抱……”
“粉桃你真是好笨,王爷自是要喝酒的,至于你后面问的那个,呵呵,当真有趣,王爷贵体,岂是那些下流肮脏的人说碰就能碰的……咦,问的这么清楚,粉桃,你该不是……仰慕王爷吧?”粉音说着,朝长姷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长姷忙的低下头,还未回话,就听粉音继续道:“又害羞了,仰慕王爷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们都很仰慕王爷的,只是,万不可……爱上王爷,王爷不是我们这种人能瞎想的。”
长姷脑袋压得更低,过了会才抬起。看着上官投来的眼神,费力的笑笑,道:“我先歇着了。”
洗漱完,脱了鞋子往床上一躺,过了会上官走了过来,道:“今个想和你一起睡觉。”
长姷往床里缩了缩:“上来吧。”
上官点头,回身去吹了蜡烛,摸着黑躺在长姷边上,长姷下意识就把大半拉的被子盖在她身上,上官一愣,笑出了声:“你挺会照顾人的。”
长姷亦是一愣,垂了眼眸,缓缓闭上。
“在宫外那么自由,为何要进宫?现在,你可后悔?”一片沉寂中,上官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柔,不像她平时张扬跋扈的摸样。
长姷侧着身子睁开眼,模糊的看着上官的脸,眨了眨眼,笑:“嗯,挺后悔的。”
上官认真道:“你真诚实,可是后悔也没用了,我却是不后悔的。”
“为何?”
上官叹息了一声:“有时候,很羡慕你们这种普通人,或许累点,或许苦点,可却自给自足,有自由。而我,进宫前,只有一条路,没有选择的余地,那便是做皇上的女人,所学习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伺候皇上,索性,事情出现了转折,我可以选择做丫鬟,其实,不是不后悔,而是没有权利后悔,我最看不懂的便是为何你们这种人要来皇宫,是只看到了皇宫的辉煌吗?为何就不能瞪大眼睛瞧瞧这里面的尸骨成堆,还一个劲的挤破了脑袋想要当陪葬……”
长姷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楚,你又如何知道如今的乱世,外面会比这里好过。”
上官一怔,扑哧一声笑:“这你倒是说对了,如今,外面也不好过……”
“睡吧。”长姷翻了个身,背对着上官闭上眼睛,半天,又低声道:“我后悔进宫,可若从来一次,我依旧要进来。”
上官吁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拽了两下:“你与其他说喜欢王爷的女子不一样,你是真心的,就为了这个不可能实现的梦,值得吗?”
长姷没有说话,上官继续说:“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不会看到你个小小的宫女为了他在宫里这么艰难的生存着。”
长姷呵的一声笑:“我没有喜欢他,你亦不必劝我。”
上官也笑:“在这里我们该想的是如何活下去,不是思春,怎么说我们也曾经站在过同一条船上,算不上贴心,可总归也算个伴,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我只是提醒你。”顿了顿,不管长姷有没有看,伸出手指指向黑暗中:“那里,前几天刚死了两个人,是我们自己算计死的,若我们不小心,有朝一日或许会比她们还要惨。”
长姷将被子盖到头顶上,嗡嗡的低声道:“我知道。”
上官扭头看了眼长姷头顶上的被子,一笑:“有朝一日,或许你会杀了我,或许我会杀了你,到时候,你可会失望,可会死心,若那时才认清这皇宫,为时已晚。”
长姷缓缓勾起嘴角,未答话。
早在进宫时,她凡事都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再坏,还能坏到哪里。
上官自嘲的笑:“和你说了太多了,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一大早,长姷和上官如往常一样守在王爷的房外,站了没一会,却被粉音叫开,说道:“以后,早上伺候王爷的活就不需要你们动手了。”
长姷和上官还未来得及问什么,七王爷的房门便打开了,那一霎间,长姷呆住了,半晌,才想起自己要跪下的,忙的跪下。
早已洗漱完且着好衣服的赫佑站在门口,看了眼长姷,紧抿的唇微微发白,顿了会,挥手:“上朝。”
随后,迈着沉稳的步子从长姷眼前走过,长姷未来得及抬头,只瞥见一双明黄铯的靴子从眼前走过。
待王爷的身影离得远了,上官才拉着长姷起身。
中午,七王爷被立太子的事便传遍了皇宫各个角落,只因为如今大燕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所以一切消耗从简,并不造势,直到今早太子正式代政,众人才知道原来七王爷真的被立了太子。
也就是说,七王爷日后,会继承皇位。
这么大的事,长生连和她说一声都没有,是真的被监视的连一句话的自己空间都没有,还是本就不想和她说,长姷想不明白。
午膳赫佑是在外面吃的,大抵又是去见了哪个大臣,直到傍晚才回来,刚好到了晚膳的时间。
端着托盘,将菜一道一道的摆好,然后缓缓退下,这便是今天与赫佑的最后一次见面了,想问的话,根本就没有机会问。
长姷退到门口的时候,抬眼想要看下赫佑,刚好对上赫佑朝她投来的目光,只一瞬,又立马错开。
赫佑手指捏起桌上的杯盏,轻轻的抿了口茶,随后搁下杯盏摆了摆手,对着身旁布菜的粉音粉茹道:“本宫自会夹菜,你们出去吧。”
粉音粉茹对视一眼,没有动,赫佑眉尾一挑,略带怒气的眸子眯了起来:“听不懂本宫的话吗——嗯?”
粉音粉茹顿时脸色吓白了,仓惶的行礼走了出去,守在门外。
赫佑拾起筷子,想要夹菜,可手动了动,终是僵在半空中,抬头对着坐在房梁上的长姷笑了下。
长姷不为所动,单支起一条腿胳膊搭在上面,痞子样的坐在梁上,面无表情的望着赫佑,一坐,便是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赫佑不说话,长姷也不说话,赫佑低头看着杯盏,长姷则低头看着他。
时间越长,长姷表情越冷,到最后,愣是挤出一丝笑,直接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径自走到里间的窗户前,伸手一推,人也爬了上去,准备就此闪人。
腿已经迈了出去,踩到了外面的地面,却在此时,扒拉在窗口的手一热,明显是被握住了,长姷漠然的回头看赫佑,不言不语。
赫佑低着头不看长姷,只低声道:“进来吧。”
长姷眨眼,愣了会,又爬了回去,然后坐在桌边。
赫佑跑到一旁拿了张纸和两支笔然后摊在桌上,脑袋贴了过去,道:“用写的,不然她们会听见。”
长姷没有迟疑,唰唰唰的写道“为何不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