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传来声音:“五王爷的院子,烧着了,你作为王妃,到现在还没出现。”
小筝心里紧绷的弦突然崩断:“爹爹,女儿这就去看,求爹爹不要生气。
一阵风自耳边拂过,小筝再抬头时,干爹已然不见了,门外涌进来的风吹在身上,冷冷的,寒的入骨。
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小筝颤巍巍的站起来,表情似哭似笑,若是当年她没有应邀进宫看病,现在大抵也不用提心吊胆,对一个老太监叫爹!7
多年来的松散,让青芽忘记了危险,甚至连最简单的错误,如今都已经犯下了。
这是大燕的皇宫,是掌权人所住的地方,有皇帝,有皇帝的妻儿子女,更有未来的皇帝,即便是大燕在走下坡路,可皇宫终究是皇宫。
如今,皇宫着火了,虽只是一间小小的膳房,可那却是未来皇帝的膳房,此事,惹出了不小的风波。
从开始着火没多久,各个宫甚至连他们这下人住的小院子都不能幸免,一律彻夜不宁。
身着银甲的士兵们来回巡视,所有下人被一波一波的集合到了一起被问话。
青芽怎么就忘记了,大半夜的,怎会有人去膳房,这膳房着火,是个人都觉得奇怪。
压低了脑袋与一众宫女太监跪在一起,头也不敢抬一下,涩涩的冷风吹在身上,众人一同哆嗦着。
那看起来似乎是位高的太监威严的走来走去,在人群中踱着步,衣摆晃得人心生烦躁,半天才用尖细的嗓音说道:“七王爷膳房着火,事有蹊跷——”
他说话又慢,又似在唱歌,顿了顿继续说:“若说此刺客是想谋杀七王爷,可着火地点却颇远,若说此刺客无意意图不轨,可又为何纵火?”
“咱家想不明白,却也不想明白,如今,皇上下令,令咱家等各个掌事彻查此事,咱家肩负着七王爷的安危,是绝不会姑息的,若那刺客自己站起,咱家便开口求情给其留个全尸,若不然,则挫骨扬灰,株连九族。”
说完这话,那太监依旧晃着步子,却是没有继续,仿似在等人站出来,半天没见人出来,冷笑一声:“咱家不怕没人承认,此事已经严重危害了七王爷的安危,大燕皇宫上下将彻夜不停的查办此事,且经证实,那刺客一直伏于宫中,有人曾言,见过一形似女子的宫人鬼鬼祟祟出现在七王爷殿外,身形,已有个大概,如此,还要咱家再继续讲吗?”
青芽眉尾一跳,按在地上的手不经意的一紧,埋头苦笑,到底是她小瞧了这皇宫吗?也对,这里眼睛那么多,聪明人亦是极多,她怎么能如此不布置齐全便匆匆赶去。
远处,一小太监匆匆而来,对着那太监嘀咕了几句,就看那太监脸色一禀,喝道:“今晚出房间的宫女太监通通站出来。”
随后便是一阵沉寂,过了良久才有人缓缓站起,往外走去,边走边哭:“奴婢不是刺客……”
随着站出去的人越来越多,青芽伸手碰了碰旁边的小丫头,点了点头,也一同站了出去。
不是不想瞒,而是他们这个院子本就有人盯着,无从撒谎。
太监又喝了一声:“可还有人?”
再无人站出来。
太监沉了沉脸望着青芽这拨人,手一挥,道:“通通带走!”
不出意料的,他们是被带进了监牢。
哭喊声一片回荡在牢房内,阴冷的风从入口处灌入,吹散少许腐臭之气,却引起一阵寒意。
眼见小丫头打了个颤,青芽便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她披上,面上微带愧疚。
小丫头垂着眼眸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彻夜灯火,赫佑始终做无事人状倚在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听着面前一群人喋喋不休的说着今晚失火之事。
半天,人们稍微停顿中,他缓缓道:“本王要休息,你们都退下。”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不敢他言,弓着腰身退下。
“王爷,高公公求见。”婢女行礼前来道。
赫佑愣了愣神:“让他进来吧。”
高公公一进来,却是连礼都未行,急匆匆的道:“王爷,可否屏蔽左右。”
赫佑也不犹豫,手一挥,叫人退下,方道:“有话快说。”
“青芽被带入牢中。”高公公话音一落,赫佑身躯一震,忙问:“人在哪里!”
“王爷不能去,青芽是因今晚的纵火之事被关去的。”
“纵火之事?”赫佑神色一冷:“那又关她何事!”
高公公不敢停顿,忙说:“闻人瞧见有宫人鬼鬼祟祟的出现在王爷殿外,掌事们便令人把所有今晚出去过的宫人都抓起来了,青芽也在其中,若是找出了刺客还好,若是找不出,只怕是……”要血流成河啊,所有有嫌疑的人,都要被杀啊!
赫佑呼吸急促起来,眉头越皱越紧,思索了会后立即说:“快去把调查此事的人都唤来,本王说是自己放的便可。”
高公公暗自叹息:“王爷关心则乱,早未曾说,此时才说,会令人怀疑王爷有意包庇谁,到时候,只怕青芽危矣。”
啪的一声,赫佑一掌打在桌案上,咬牙道:“本王连这点事都不能戏弄他人了吗!就说是本王做的!”
高公公立马跪下:“王爷,此举失人心啊!”
赫佑本欲说本王不在乎这个,可望了望高公公,话终是未说出,若叫这些宫人知道他前途只能如此,可还会有人替他卖命,而这太监,会不会下一刻便生了叛心,害了青芽。
一时间竟发现,自己目前所仰仗的是父皇他欲传位给他,口口声声说拒绝,是心里话,可若真的没了前途,出宫此时又是无望,他与青芽在这宫里前景堪忧啊!
这要如何是好!
赫佑陡然站起,步伐微微急切,低头看向高公公:“本王要去牢中看望青芽,可有法?”
高公公摇头:“关乎王爷的安危,此时所有人都盯着王爷的举动,怕是要比往日难上许多,更容易被发现。”
赫佑深吸了口气,低头思索了良久,突然道:“你退下吧。”
高公公低头退下后,赫佑换上衣服,对着左右宫人道:“去见父皇!”
第一次赫佑主动来找皇帝,老皇帝自是以为他想通了,久不见笑容的面上,终是溢出了一丝笑意。
“儿臣拜见父皇。”
老皇帝听此话,忙的招手:“快快起身。”
赫佑却是不起身,低声道:“父皇,儿臣只有人想害儿臣,不知父皇要如何处置。”
“哦?谁?”老皇帝问,心里暗暗失望。
“五哥!”赫佑掷地有声的说出此人,然后便起了身:“父皇要如何?”
老皇帝心中一紧:“可有证据?”
赫佑冷笑:“自是有的,五哥派的人正安插在宫人之中,已有一批夜半出行的宫人被缉拿,只要严刑拷打,自有人会承认!”
老皇帝此时已然笑不出来了,叹息了一声:“你五哥不会害你。”
“父皇还在偏袒他吗?”赫佑目光冷冷的盯着榻上的老皇帝。
“朕不会,朕会叫来他询问的,你,你且先退下吧。”
赫佑抿唇,却是缓缓后退,退着退着便说:“父皇既不会替儿臣做主,那儿臣便自行做主,一番拷打下来,儿臣不信没人招!”
说罢,人快速离去,老皇帝唤了几声都没用。
七王爷一出现在牢房中时,众人行礼,哭喊声更大,仿似要将这天大的委屈都哭出来才罢。
赫佑一眼便看到了青芽,因为他一进来她便瞧着他,视线是熟悉的温度。
他不敢回应,只用冰冷的口气道:“一个一个的提出来,严刑拷打!”
话音一落,宫人绝望,青芽颦眉。
有人搬来椅子,赫佑却不坐,坐下了,大抵就连余光都看不见青芽了,所以他不坐。
一人一人的被提了出来,押入隔壁的牢房,各种刑具使上,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大牢,却不至死,应着赫佑的命令,这些刑具,不是最可怖的,亦不会影响筋骨,却也是肉中伤。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转眼间牢中一半的人被提了出去,赫佑的心早已升到了嗓子眼,瞧瞧给青芽使了个眼色,叫她往后面躲。
青芽抿唇,推着小丫头躲进了最后面,自己却还是站在了前面,她不知赫佑在等什么,她只知道,对这些无辜的人伤害既然是难以避免的,那她便走在最前面,让大家少那么一点伤害,而赫佑,也少了那么一点罪孽,或是被人怀恨。
等待中,越来越多的无奈在心头中弥漫,皇宫里,赫佑到底能不能不害人,到底能不能保持自己的善良,到底能不能不杀害无辜。
答案:否也。
这里,总会有那么多的无奈,那么多的危机必须要忽略掉自己的不忍去下狠手,赫佑有错,可她长姷怪不得他,因为那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不现实,对于这个皇宫来说,亦是不现实。
宫女太监,似乎是生来便是炮灰,历代君王甚至富商的双手都染上了炮灰的不少血,可有谁在乎,更有谁会计较?
赫佑有那么点不忍叫人换了刑具,青芽心里也就很满足了,毕竟,这些人从未入得眼便如蚂蚁一般的存在,他能这样,她无话可说,那本是他的心性,更是这个时代每个人的通病,她亦没有资格去指指点点。
自认为没有怎么善良过,对任何人也未心慈手软过,可到了这里,发现自己简直就心软到家了,因为她不敢一挥手就杀了一帮花样年华的孩子们,但这里每个人都敢,只论有没有那个资本而且。
抬眼看了眼眼神焦急的赫佑,青芽缓缓而笑,其中多是无奈,毫不反抗的任由别人将自己带到隔壁牢房。
却不知是青芽运气太好还是怎么着,此时,门口有人喊道:“皇上驾到。”,马上就要落在身边的鞭子,便这样停了。
青芽与众人一同跪下,压低着脑袋不抬头,规矩的仿似真的就是个古人。
她大抵,也被缓慢的同化了吧,忘记了自己是个从不下跪的现代人。
沉寂中,老皇帝轻咳了几声,身旁的太监忙道:“皇上有言:朕近日来感身体渐好,恐是上天庇佑,日夜深思,想如今是不宜血光的,以感上天赐福,特此下令,皇宫一月之内忌血光,且有过错者,给与一次改过之机,以后不容再犯!”
话落,众人感恩戴德的磕头,哭声一片,大多是想自己逃过了此劫。
“然!”
正当众人欢愉之时,那太监又提了嗓子说道:“然,此间有人欲要杀害朕之七皇子,与此事有牵连者,一律逐出宫外!”
赫佑本是一阵欢喜一阵心冷,欢喜青芽终是要没事了,心冷这皇帝果然还是不能让五王爷出事的,特来阻拦。
此时,又是一阵错愕,眼眸不自觉的转向青芽,可她压低着脑袋,他丁点表情都看不到,心中一怒,立马站起,道:“父皇,未免太心慈手软!”
老皇帝白着脸,表情冷冷的:“此事朕已决定,休要再提,莫非你不想朕快快好起来!”
赫佑一跪,咬牙道:“儿臣不敢!可此间,有人要害儿臣啊!”
“所以,朕将他们都逐出宫外,此等危害已除,你就不要再计较了。”说罢,老皇帝又是一阵咳嗽,让人扶着他离开。
赫佑久久的跪在地上回不来神,直到身边人再三提醒,才起来,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这其中,自然是不包括青芽的,且青芽跪在行刑的牢房,早已被人忘却。
半晌,赫佑哑着嗓音道:“青芽,你,你走吧,外面安全,你可以回到小酒家。”
青芽缓缓抬起头,站起了身子:“我不走,我既然这次能进来,以后也能进来。”
“不许了!”赫佑陡然一声怒喝,瞪大了眼睛看着青芽:“你不要再来了,就在外面好好过便可,你可以嫁人,你亦可以生子,就是不要回来了!”
青芽表情一怔,几步走到了赫佑身边:“我说了要再来,便是会再来,你拦不住的。”
赫佑心头一紧,眼眶便红了,恨声道:“你来一次,我便将你逐出一次!”
“好。”青芽嘴角一勾,就笑了起来,轻声道:“这皇宫吃人,我怕我一天不在,你便被吃了。”
赫佑愣住了,眼眶中的泪终是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把抱住了青芽:“姐,我怕,真的怕,怕别人在饭里下毒,怕夜里睡得安稳叫人砍了头颅,怕一不小心,就死了,所有人都想害我,没有人能护着我,连你也不能,我只能自己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可却要瞪大了眼睛看着身后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有的时候,我真想杀光他们所有人,这样,就再也没人能害我了,可我不能,姐,你走吧,这里太危险了,我怕死,可是,我不想连你也死了,那样,就真的没意思了,你出宫吧,起码我想着有朝一日我们还能重逢,我便会努力让自己活着。”8
青芽抬着头,久久的看着屋顶,憋下眼泪:“长生……我,不走!即便是趴着走完这一程,我也不能走,有人害我,我便杀了他,绝不心慈手软,若真的到了绝地,我也陪着你,起码不孤独,长生,别让我走,可好?”
“你怎么能这般不听话,宫外的生活多好,何必与我在这受罪,姐,从前我与你说的娶你亦是玩闹话,姐你可以嫁与别人,生一堆孩子,叫我,叫我小舅舅,我会很开心。”赫佑说着,竟笑了起来。
青芽亦是笑:“你不知道你现在笑的有多勉强,长生,我不知此一别可是诀别,我不甘心的,你若是一定要教我走,我便去出家做个尼姑,青灯为伴,六根清净,那时,你的姐姐长姷,便死在断发下了,你可愿意?”
“你!”赫佑一怒,指着青芽道:“你分明是威胁!”
青芽挑眉:“那你要如何?”
赫佑陡然低了头,压低了嗓音道:“不值得,我们又没血缘,你会送命的。”
青芽抬手绕了绕头发,想了半天,说:“可就这么走了,不甘心啊,我也不想说话不算话,所以你别再说了,等我回来。”
赫佑仰起头:“你……”
长姷又改名了,是赫佑宫里的掌事给改的,着的是粉衣,名字叫粉桃,初一听见这名字的时候,长姷本不想笑,可还是忍不住低着头笑了两下,心想着:宫里起名还敢再俗点吗?
至于容貌问题,长姷倒是不担心的,这宫里的女子,大多化妆都很厚,即便是宫女,也会用最粗劣的胭脂把自己的脸抹上厚厚的一层,自认为美丽,其实,头一次看吓人,看习惯了脱了装便不认识了。
她从初进宫,脸上的胭脂一直都是厚的惊人,每次洗脸,都能沉入盆底一层,偏巧她这样的妆容还能被个小掌事看上过,也就彻底明白了古代那女子都涂个白脸血唇却被人称作美人的概念了。
果然,还是要靠习惯,看习惯了,一坨便便都自有美感。
脸上,长姷只是把粉减的薄一点,稍作改变,便认不出是曾经的青芽了。
而她的身份,赫佑稍稍使点手脚让她继续留在宫中,且成了他宫中的宫女。
所做的活的确比从前轻松了好多,可长姷发现,能升到粉衣宫女的,不是特别有心计的,就是有点背景的,一番相处下来,谁对谁也都不会真心,说话都感觉累,所以长姷干脆就一回屋便沉默不语,把自己当成哑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想碍到任何人任何事,以免被算计牵连。
今个是她第一天正式‘工作’,粉衣宫女的工作。
一大早就要起来,将自己穿戴整齐,对着模糊不堪的镜子梳理头发。
“粉桃你小心点,切勿冲撞了王爷,手脚给我麻利的!”
粉衣宫女是四人间,不用挤大通铺,一人一张床,最里面墙角的那张床上一个女子正在穿着衣服,边穿边以严厉的口气说道。
长姷回头看了眼她,站起身行了个礼:“是,奴婢知道了。”
那女子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下了床,把长姷挤在一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梳理头发,不苟言笑的摸样喝了一嗓子:“还不都赶紧起来,马上王爷就要醒了,你们想让王爷等你们!”
话音一落,另外两个床上的宫女动了动,纷纷一脸怨气的起身。
她们的情绪表现的那么明显,长姷想,不是因为没有城府,或许是因为都有些实力背景,宫里看的也就是实力背景。
洗漱干净,四人未吃早饭,匆匆的来到了七王爷房间门口,一边两个站好了位置,手里还都拿着洗漱工具,等待着七王爷起身。
没一会,里面有个宫女开门出来,道:“七王爷起身了,快去进去伺候着!”
长姷一阵怔愣,咋一大清早的,就从他屋里出来个女的?
还没想通,七王爷便急急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了眼长姷,对着那宫女道:“以后本王这里不需要殿内守夜宫女,你退下!”
说完,赫佑吁了口气,好心情的笑了下,指着站在长姷旁边的宫女道:“你去传膳,叫御膳房做些丰盛的,做的好都有赏。”手指一划,指向另一人:“你去拿些上好的纸笔来,要父皇用的那种。”手指再是一划:“你去……你去给王爷剪来些梅花,本王今日要作画,剪的不好,重罚!”
说完,顿了会,脸色一沉,看着长姷:“你,给……给我……给本王……着衣!”
长姷低着头看着赫佑白色的寝衣裤脚,行礼:“是。”
随即,跟着赫佑便要进去,哪知那大宫女眼疾手快的拽了她一下,小声道:“给我小心点,难得王爷今天心情好,但你也别惦记不该惦记的,叫我知道了,要你好看!”
长姷脑袋更是低了一层:“是,奴婢谨遵教诲。”
那宫女抬头对着赫佑的背影一笑,显然十分开心,领着另外两个宫女离开。
长姷迈着小步子走了进去,然后道:“奴婢给王爷着衣。”
赫佑本是坐着,一听连忙站起来,跑到衣架子前自己给自己匆匆忙忙的穿好衣服,然后说:“已经穿好了!”
长姷无奈的挑眉:“怎么都把她们给调走了?”
赫佑撇嘴:“看着厌,不想看。”说完,扯着嘴角一乐:“来来来,赶紧坐这。”
长姷依旧站在那不动,说话也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别闹,隔墙有耳。”
赫佑摆手:“不会的,她们三个伺候的时候,别的宫女是不敢来的,你都不知道她们有多凶。”
长姷一愣,问:“多凶?”
赫佑往长姷身边走了两步,扯着她坐在椅子上,手也不撒,就说:“经常有宫女跑来和我状告,说她们三个事情,我也亲耳听过她们威胁其他宫女,说不许靠近我,比我这个王爷还有架势呢,有人曾背地里叫她们三妖女,大妖女就是那个房里的头,平时管她们的,虽然下手狠了点,但是性子直,二妖女是那个有点胖的,比起歹毒,她要比大妖女狠,且阴,而三妖女呢,是最小的一个,骄纵,任性,自以为是,同样,心肠也狠。她们三个家里都是朝廷上五哥手下的人,因为不想当父皇的妃子,家里便走通关系叫她们做了我的宫女。”
长姷眨眼,看着赫佑漠然的表情,碰了碰他的肩膀,刻意道:“那你说,我会不会变成四妖女?”
赫佑扑哧一笑:“嗯……你若是变成了四妖女,最好把那三个妖女都打跑。”
长姷瞬间低了头,抽了两下鼻子:“打不动啊,人家都是‘重量’人物,累死我也打不跑啊。”
“我帮你啊,我们俩一起打跑她们,我虽然比她们‘轻’,可是我看起来很‘重’啊。”
长姷一哽:他这个王爷,除了衣食住行比平民好点,还有什么好?每天提心吊胆,小事下人管,大事别人管,没有权利没自由,连命都不知道哪刻会丢了……突然好想叫他一起回小酒家。
以前,她不说带赫佑走,那是因为这是他的家,而且,这里有他的权力,虽然苦,可不可否认权利的确是好东西,她不会叫他放弃,这是他的自由,可如今,却有了一种无力感,赫佑在这里过的很苦,这里根本就不值得他留下。
“想什么呢?”赫佑的手在长姷面前晃了晃,问道。
长姷咬唇,拳头一拧,张嘴便道:“长生,我们回……”话未说完,却自己断了。
回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长生一走,是否今后便迈上了逃亡的路……想到此,长姷便停了话语,对着一头雾水的赫佑笑了笑:“没什么。”
赫佑眼波一闪,低头低低的一声:“嗯。”顿了顿,突然起身走到床前,从枕头下拿出个盒子,略带腼腆的笑着:“姐,打开看看。”
长姷接着盒子,下意识的想要晃晃,听听里面的动静,可赫佑脸色一变,忙道:“别晃,会坏的!”
长姷动作一顿,不好意思的笑笑,不迟疑的打开盒子,表情却是一怔,手指僵硬的拿出里面那金灿灿的凤凰形状的钗,惊疑的问:“送给我的?”
赫佑脸忙转向一边,轻咳了两下嗓子:“嗯,你……戴上试试。”
长姷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不知该哭该笑,挠了挠头发颇有些不知所措的味道,问:“我……我戴?”
赫佑郑重的点头,长姷又是抽了抽嘴角,小心翼翼的拿着钗在脑袋上比划了两下,不好意思的问:“是这么戴的吗?戴在这还是这?”
赫佑怔愣了下,脸色的红晕退下,一下子便笑了出来,从她手中抽出钗,手指灵巧的抚着她的黑发从侧面插了进去,然后道:“真美。”
长姷摸了摸头上的钗,干脆用手捂住,然后跑到镜子前瞪大着眼睛照了两下,颦眉道:“也不是很好看啊。”
“好看就是好看!”赫佑嘴巴一撇,站在长姷身后说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这个呢,你一定要藏好别让别人瞧见。”
长姷脑袋转来转去的照镜子,眉头越来越紧,下意识的问:“凤钗不是皇后戴的东西吗?”
“谁说的?”赫佑奇怪的问。
长姷啊了一声,讪笑:“没,我自己说的。”可是古代不都是皇后戴凤钗的吗?
赫佑哦了一声,随即一乐,仔细盯着长姷瞧,长姷十分不自在,干咳了两声,将钗拔下放入盒子中。
三大妖女差不多同一时辰回来的,进来后,将东西布置齐全,便都要退下了。
赫佑陡然叫道:“你们三个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本王要作画。”
妖女们暗自窃喜了一番,纷纷告退。
赫佑伸着脖子瞧她们都退出了殿外,笑了起来,忙走到床边蹲下身子冲着床底下道:“出来吧。”
长姷一阵心激跳,吐了口气从床底下爬出来,随手扯了本书不断的给自己扇着:“真是要被你给吓死,一会她们发现我没回去怎么办?”
赫佑眨了眨眼,一脸上都是笑容:“你今天可以待在这里一天,我也会叫她们在外面守一天,到时候她们走了你再回去,就说……嗯……就说被我差去干什么呢?我想想……”
长姷脸色一沉,伸出手指往他脑袋上一戳:“就说被你罚去扫茅厕了。”
本是开玩笑,哪知赫佑一脸正经:“不成,她们若是知道你惹我生气被我罚,一定不会叫你来伺候我了。”
长姷愣了下:“那我若是让你高兴被你赏呢?”
赫佑:“那你就更不会好过了。”
长姷嘴角抽了两下,无辜道:“这么说我左右都不成了。”
赫佑颦眉,想了许久,道:“你就说伺候我之后被高公公叫走帮忙做活去了,如今宫里能信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长姷坐下,抿了口茶,这么说,赫佑在宫里就等于孤立无援了,如此,到底要叫她如何狠心离开?9
傍晚回了房间,三个妖女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斜着眼眸瞧长姷,长姷立马摆上一副低眉顺眼的摸样。
“你,干嘛去了?”三妖女挑眉指着长姷问道。
长姷躬身:“伺候完王爷就被粗使公公叫走帮忙去了。”
三妖女撇嘴,不屑的嘁了一声:“你堂堂粉衣,竟然跑去干粗活,真是下贱!”
长姷一哽,没有说话,倒是大妖女瞪了眼三妖女,摆了摆手对长姷道:“别傻站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这屋里头是我掌事,不必在乎别人乱说话。”
长姷应声,走到床榻前坐着,不吭声也不发出任何动静,直到用晚膳的时候,又跑去伺候了下赫佑用膳,一天,便这么过去了,过的看似平淡,实则满心战战兢兢。
粉衣宫女的生活慢慢的习惯了,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妖女有意无意的对长姷好。
譬如,吃饭的时候会给长姷夹菜,分配物资的时候也会多给她一些,对她说话口气也会好点。
这宫里每个人的目的都是那么明显,没人会为了没有回报的事情而费心,所以,长姷不但不感谢,且生了警惕之心。
冬日严寒,到处冰天雪地,总是下大雪,可小筝进宫来的次数,并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勤快,长姷想,那大抵是因为婚约将近了。
又是一日晚宴,小筝和赫佑的晚宴。
她们四个宫女守在离桌子远远的地方,低着眉眼,头不敢抬起,只支着耳朵认真听着动静,只要主子发出一点声音,她们就立刻做出举动,譬如,主子咳嗽了,她们要赶紧去倒茶给主子润喉,譬如主子搁下筷子了,她们要及时递上帕子给其擦手……
这并不是第一次来同时伺候小筝和赫佑,所以长姷并不紧张。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宫里的主子吃饭讲究,筷子不会碰到碗碟,吃饭不会出声音,所以就很安静。
赫佑和小筝面对面坐着,各自吃着自己的东西,半晌,小筝搁下筷子,三妖女用余光瞥见了,便立马走了过去双手递上帕子。
小筝本欲说话,可看了看面前的帕子,摆了摆手示意三妖女退下。
“母妃说左右婚期也快到了,要臣妾搬进宫里与她老人家一同住。”小筝瞧着赫佑的脸,慢吞吞的说道,说完了,却不见赫佑有任何表情,眉心不经意的一皱,继续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赫佑也将筷子放下,好整以暇的看小筝:“随你喜欢。”
小筝抿唇笑:“臣妾的爹娘快到这儿了,明个,我们一起去接可好?”
赫佑面色略带不耐烦:“本王没时间,你自己去接便可。”
小筝笑容缓缓撤下,忍了半天才道:“王爷有什么需要忙的?告诉臣妾,臣妾可以帮王爷。”
赫佑单手扶额:“国事!你也要参与?你干爹竟连这个权利都给你了吗?”
小筝面色一僵,略低了眉眼:“王爷,你看不上臣妾是不是?嫌弃臣妾没出身是不是?嫌弃臣妾有个太监的干爹是不是?”顿了顿,眼睛眯着笑:“可你没有选择的权利,王爷,明日与臣妾一起去接臣妾的爹娘吧。”
“不去。”赫佑脸颊一偏,摆出的姿态竟是带着连看小筝一眼都不愿意了一般。
小筝挑眉,冷笑:“王爷,你可知道长姷去了哪里?”
赫佑明显一僵,没有说话,小筝闭上眼睛,良久问:“你是知道的对不?她在宫里是不是?呵呵,真是小瞧了她,早知道她这么难处置,当初就该杀了才好!”
赫佑脸颊一下子红了彻底,怒极反笑:“小筝啊小筝,你的权力够大的啊!你可还有心!”
“我就是无心!”小筝毫不犹豫的说道:“宫里不需要有心的人,你若厉害,便把她藏严实了,不然教我找到,必死无疑!”说着,拿起桌上的杯盏狠狠的扬手往地上一摔:“王爷的未婚妻是我,王爷要管好自己的心,即便我不是你父皇母妃指定的良妻,可我是大燕最有权势的人指给你的妻子!”
听她的话说完,赫佑反而平静了,只字不吐,面无表情,再次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缓缓往嘴里放着。
小筝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王爷不如早日说服了自己,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力,何必叫自己这么难看。”
赫佑的脸又是一阵涨红,却依旧没说话,连手中的筷子都握的紧紧地。
一阵沉寂之后,小筝口气恢复平淡:“听说王爷不欲继承皇位?”
没等赫佑回答,她继续说:“王爷已是大人,何必如此任性?若王爷是担心颜面问题,大可不必,皇位终究是皇位,即便是做个亡国皇帝,它也是皇位,如今在各个皇子中,依旧是炙手的宝贝,何况,大燕并没有削弱多少,只要王爷娶了我,大半的朝势握在手中,以后这大燕繁荣昌盛,亦不是难事。”
赫佑挑眉:“你又如何懂国事?你知道大燕有多少兵?你知道大燕国库有多空虚?你知道大燕有多少光拿钱不做事的官?大燕烂了,从根部烂到枝杈,你如何治?握住一手的枯枝烂叶,如何繁荣昌盛?”
小筝脸色一沉:“兵可以从各个侯爵手中取,干爹亦是富可敌国,至于官,并没有王爷说的那么无可救药,干爹的敌对并不少。”
赫佑冷笑:“谁告诉你与那老太监敌对的就是好官?他们都是各为其主,你怎会知道他们就做了好事!他们只是为了五哥而已。兵亦不是你说可取便可取的,那些个侯爵虽是手握重兵,可扶東人进攻,可有一个跳出来杀敌的?只要不危害自己的领地,没人会闲的没事吃饱了撑的去发兵!”
小筝顿时被堵得无话可说,赫佑说的事,她的确是不懂的,可她却知道……:“王爷一定要继承皇位!”
“你说,我就得听你的?”赫佑好笑的说着。
“王爷不继承皇位就一定会死在宫里。”
赫佑一怔,缓缓而笑:“死又如何?继承了就不会死吗?”
“或许会,可会晚一些时日,多活几日总比早死的好,皇上熬不过这个冬天,皇上若……驾崩,便是王爷的死期。”
“哈哈哈!”赫佑大笑,袖中的手却猛地攥紧了,眼眸‘不经意’的扫过长姷,笑过之后,没有回话,沉甸甸的望着小筝。
小筝眉心一跳,朝长姷望去,陡然严厉道:“你,过来!”
赫佑一惊,险些坐不住,只见长姷似是并无紧张的朝小筝走了过去,然后跪在地上。
小筝又看了眼赫佑,朝长姷伸出手指,缓缓抬起其脸颊,眯着眼眸看她:“看我。”
长姷袖中的手一紧,面上无波无澜的抬起脸,怯怯的唤道:“王妃?”
小筝看清其面容后,眨了眨眼,缓缓放下手指,让长姷退下,低头拿起筷子开始吃菜,半天才问:“她是谁?”
赫佑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起,本欲回答,可却觉得此举有些欲盖弥彰,他对小筝,从来不解释什么的,所以此时,他嘴巴张了张,却是一个字未说。
小筝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苦笑了一下:“你的新欢吗?若是叫长姷知道了你竟然这么花心,不知道是不是要后悔自己对你的感情。”
赫佑颦眉,努力提起底气道:“无需你管。”
小筝自己着手盛了碗汤,细细的喝着,期间一直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似的非常入神,一个不小心,汤汁便洒在了那身特意做的紫色衣服上,终是让她惊得回了神。
长姷她们四个丫鬟也是大惊,纷纷紧张的整理着。
小筝烦躁的摆了摆手,道:“随我去更衣。”说完,抬头看见长姷,站起的动作一顿,顺手指了下长姷身边的三妖女:“你跟我来便可。”
三妖女心中一乐,被主子特别指着叫去伺候,在宫里那都是一等的荣誉,何况是被未来的皇后指着。
想也没多想,屁颠屁颠的跟着小筝离去。
剩下的三人擦拭着流在桌上的汤羹,擦着擦着,长姷垂在一边的手便被握住了,她动作一僵,偷偷地看了眼坐在旁边的赫佑。
赫佑的脸色非常难看,发白,手握着她的手也异常的紧,轻微的发抖,嘴巴无声的轻启:“姐……”
长姷心中一紧,一只手擦拭着桌子的动作瞬间停住,感受到两个妖女的目光,又立马装作无事的擦了起来,脑袋压得低低的,脸颊略偏向长生,缓缓而笑,无声道:“没事的。”
心中微酸,长姷竟不知道,赫佑会如此紧张,刚调整好的表情,竟有些把持不住,若此时,这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该多好,连个安慰,都成了难事。
她不动,赫佑便不撒手,可却不能一直这么握着,所以,长姷狠了狠心,一把抽出了手,低头握着抹布退到一旁,低着头望着脚尖,头顶上能感受到赫佑的视线。
屋子里的蜡烛轻轻摇曳,忽明忽暗的,寂静无声中,忽然觉得,两人间的距离好似隔了十万八千里,像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的遥远感,可明明看起来,离得那么近,可怎么就不能靠在一起呢。
长姷抬头看了眼赫佑,又快速的低下眉眼,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想多了,心里便会难受,难受了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生出违背自己当初进宫意愿的欲望。
现在,她不想要欲望,在这宫里,生出不应该的欲望,会累死自己的,没权没势,那欲望想了也是多余,徒增烦恼而已。
活着都那么难,无需再想……无需再想……
有那精力,不如帮帮赫佑……10
夜晚,四人回了房间,纷纷开始洗漱准备着休息。
“咳咳……”
故意的咳嗽声引的三人同时看向三妖女,只见三妖女一脸的笑意,手中抱着团紫色的东西,高声说道:“你们可要小心点哦,现在我手里有七王妃的衣服,万不可冲撞了我,若是脏了衣服,怕是你们有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长姷嘴角一抽,抱个衣服就这么嚣张,若是抱上了小筝的大腿,那尾巴是不是上天去了。
大妖女面色不快,盯着三妖女半晌:“七王妃的衣服怎会在你这里?”
三妖女低头笑:“七王妃说了,叫我把这衣服洗干净,所以呢,这几天,我怕是不能做活了,毕竟,这是七王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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