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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魄还魂姨娘产子
贺杰没有后悔,如果刚刚他不推开这个孩子,这辈子他都会良心不安。他漂浮在半空中,看到地面上交警正在到处拍照取证,自己的尸体血肉模糊。而被救的孩子被扶起来后依然还有些呆呆的,孩子的母亲一只手紧紧把她搂在怀中,另一只手不住的上下摸,试图确认孩子是安好的。这是他小时候渴望过无数次的亲情——可是,他只是一个孤儿。这也是他第一次庆幸自己是一个孤儿,如此,没有人会为他的死伤心。
一阵阴风吹来,贺杰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外力疯狂撕扯着,在失去意识前,他想:如果真有来世,希望自己也能有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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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府
贺杰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黑暗的地方,周身被挤压着往下坠,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若是投胎转世了,为何还记得前世的事情?那怎么从未听说有人能记得前世的事情呢?莫非自己赶上了流行的穿越?正想着,就听到外面模模糊糊有声音传来,好似在说“保不住了”。
王嬷嬷急急从产房里奔了出来,对守在外面的贾珍说道:“珍大爷,不好了。方姨娘只怕是难产了!”
贾珍闻言很是着急,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从方姨娘诊出喜脉开始他就一直在期盼了。他踢了王嬷嬷一脚,心下已经有几分了然,嘴上却呵斥道:“说什么糊涂话!大夫怎么说?”
王嬷嬷回道:“大夫问保大还是保小?”虽然嘴上这样问着,但是心里已经预知了答案。
不出所料,贾珍毫不犹豫地回答:“保小的。”他素来风流,身边都是美人儿,这方姨娘虽有几分娇憨,却过于温吞,他并不太上心,因着方姨娘是贾甄氏的陪房,才给她一分体面。谁料她是个好生养的,没几回就怀上了,还是个哥儿,这才把她放在了心上。
王嬷嬷得了令,马上返身回了产房,附在大夫耳旁,将贾珍的话回了大夫。方姨娘似乎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也没有哭闹,只听着大夫和稳婆的吩咐使力,希望能平安生出哥儿。
突然,挤压感消失了,贺杰听到周围有几个人在说话。
“这哥儿怎么不哭?”
“会不会是在肚子里呆太久了?”
几个嬷嬷讨论着,很是担心,毕竟孩子出生以后,如果不哭出来只怕会被活活憋死。
见哥儿还是不哭,稳婆掐了哥儿一下。只听“哇!”的一声,贺杰发现自己竟然用一种很清亮的声音哭了出来。
方姨娘还躺在产床上,听到儿子的哭声,虽然力竭却也不愿马上睡去,挣扎着想看儿子:“哥儿。”
王嬷嬷从稳婆手中抱过哥儿,并没有打算给方姨娘看。方嬷嬷只好对方姨娘安慰道:“姨娘,哥儿好着呢!你且好好休息,醒来再看哥儿。”
方姨娘正想说话,却觉得力气跟着□的血液一起流了出去。
“出血了!”稳婆突然叫起来,原本以为两个都保住了可以多得些赏钱了,没料到方姨娘血崩了。
因是给姨娘接生,大夫本就不愿意进产房。他对血崩也束手无策,一边暗想幸好刚刚已经说过只能保一个,一边想办法止血。
贺杰听到,心里一紧,血崩无论在哪里都是很危险的事情。莫非,自己真的就没有母亲的缘分?前世是孤儿,这世刚出生,母亲竟然血崩!
方姨娘死死盯着刚出世的哥儿,最终还是不甘心的咽了气。
王嬷嬷抱着哥儿出了产房,对贾珍和贾甄氏行了礼,说道:“方姨娘去了。”
贾珍不以为意,逗弄王嬷嬷怀中的哥儿,对于他的第一个孩子,内心充满了欢喜。他唤来总管赖升,吩咐道:“赖升,给大夫、稳婆重重打赏,府里下人多发两个月的月钱!方来福家的去账房领两百两银子,把方姨娘好生安葬。”
“谢珍大老爷赏!”方嬷嬷并方来福家的行礼谢道。生死有命,方嬷嬷只觉得自己的孙女是个没福气的,刚生下哥儿就去了,幸好珍大老爷素来大方,这十几两银子就能买一个签了死契的丫鬟呢!
王嬷嬷是贾甄氏的乳母,心里暗自为方姨娘死了高兴。去母留子本是大户人家当家主母惯用的手法,如若不用亲自动手,也少添罪孽,自然是好事。这庶子定然要记在贾甄氏名下,也算是个嫡出的哥儿。生恩不如养恩,哥儿从小养在她身边,以后自然就是她的依靠。虽心里这样想着,但面上也不好表现出来,毕竟方嬷嬷还在一旁呢。王嬷嬷将怀中的哥儿递给贾甄氏。贾甄氏接过,看他安静躺在襁褓里,思绪却回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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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时节,贾甄氏身子半靠在榻上,用帕子掩着嘴轻咳了几声。贾甄氏有四个一等大丫鬟,分别唤作:望春、伴夏、淡秋、忍冬。望春接过帕子,递上一方新帕子。淡秋递上旁边一直温着的参茶,贾甄氏接过来只抿了一口,复又放下了。
两个粗使婆子在两边打起帘子,方来福家的匆匆进来,带来一丝严冬的冷气。这方来福家的并婆婆方嬷嬷、丈夫方来福、女儿宝儿都是贾甄氏的陪房,因此一家人在贾甄氏面前颇有几分体面。她躬身对贾甄氏说道:“奶奶,王太医请来了。”
“请太医进来。”
一个身着六品服色的太医走了进来,上前请了安。贾珍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贾甄氏也有三品的诰命,身为六品的太医自然是要给贾甄氏请安的。王太医进来时,贾甄氏早端坐了身子,虽然身子不太爽利,依然含笑回道:“有劳王太医了。”嘴上说着,一边把手慢慢的放在一旁的小枕上。身旁的伴夏将贾甄氏的袖子往上拉起,露出手腕来。方来福家的端着一张小杌放在小桌前,王太医便屈膝坐下,按在右手脉上,歪着头诊了一盏茶光景,复又示意贾甄氏换了左手,亦诊了半刻钟。诊毕脉息,王太医起身对贾甄氏说道:“夫人之前是否伤过身子?”
“可怜我那没缘分的哥儿,六个月了还是没了。”说着,贾甄氏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事过境迁,虽然没有泪水,脸上却仍是一副哀戚。
“许是夫人小产后,俗事缠身,身子一直没调养得当。待我写了方子,按方每日煎一剂吃,慢慢调养。”
“有劳王太医。老爷膝下荒凉,至今一无所出,不知我是否还有福分给老爷添个哥儿?”
“这……”王太医眉头一皱,暗道怕什么来什么,正想借口子嗣还靠缘分,敷衍过去,却听贾甄氏说道:“说句不恭敬的话,家里供着的大夫都瞧过,说我伤了身子只怕再难有孕。我自然是不信的,因此求了太医来。还盼太医与我细说。”
王太医无法,只得据实说道:“我是初造尊府的,本也不晓得什么,如今就妄言一番。子嗣虽然是大事,但夫人用了猛药伤了身子,胎没坐稳又过于ca劳。落胎后本该好生调养,但夫人忧思过甚,未曾好生调养,落下了病根。又赶上这寒冬,女子本最怕寒气入体,怕是伤了根本,只怕夫人今后子嗣艰难。”
贾甄氏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听有名的妇科圣手王太医也如此诊断,只觉得晴空霹雳,满心空落落的,不知如何是好。方来福家的见状,忙上前轻唤一声:“奶奶?”
贾甄氏回过神来,对王太医说道:“有劳王太医,还请到外间吃茶。我身子不太爽利,家中老爷也有事外出,恕我怠慢。”
王太医忙称谢应下,跟着方来福家的去了外间写方子、吃茶,对方来福家的细细交代了煎服的方法和平日里该注意的事项。
贾甄氏面色悲喜难辨,歪歪靠在塌子上,身旁的忍冬早将大迎枕垫在她背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做了决定,手中的帕子早被绞得不成样子。“方嬷嬷回来了没?”
“回奶奶的话,未时了,方嬷嬷应当回来了,待奴婢去唤她。”淡秋很是会察言观色。
“去吧。”贾甄氏点头。
淡秋得令,带着一个二等丫鬟田七去找方嬷嬷。
不到片刻,方嬷嬷便过来了,她躬身对贾甄氏行礼后说道:“奶奶,事情都办妥了。”
“嬷嬷素来行事稳妥,我一直都很放心。你家宝儿瞧着也是个伶俐的,颜色也生得好,不知道现在许了人家没?”
“当不得奶奶夸。宝儿还不曾许人家,望奶奶给个恩典。”方嬷嬷在外间已经听儿媳妇方来福家的说过了,知道贾甄氏是想给自己的孙女开脸,给贾珍做妾。贾甄氏今后无法生育,只要宝儿生下一男半女,以后自然有她的体面。即使一无所出,贾甄氏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定也不会亏待了宝儿。
作为世家女子,贾甄氏自然知道自己生不出孩子意味着什么。如果还像之前一样,给那些妾室一碗汤药,断了贾家香火,三年一到,贾珍指不定会弄出多少庶子庶女出来。复又想到自己幼年失怙失恃,更无兄弟帮衬。自小养在甄家老太爷身边,如今甄老太爷也去了,娘家无人撑腰,贾珍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说到底,总归还是要有妾室给贾珍生儿子的,既然如此,为何不选一个可以舀捏的呢?方嬷嬷一家是甄府的家生子,一家子都握在她手里,任凭宝儿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当然也因为她不想做去母留子的事,否则从外头随便娶个良妾进来就可以了。
贾珍回府后,贾甄氏就给宝儿摆了酒。当晚,贾珍就歇在宝儿也就是现在的方姨娘处。
方姨娘也是个好生养的,没过多久就有了喜讯。贾甄氏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何滋味:他人轻易能怀上的自己却要吃猛药最终还伤了身子。方姨娘本就是养在自己院子里的,这下子更是敲打了那些嬷嬷丫鬟,将方姨娘护得牢牢的,只盼她能一举得男。贾珍许是对上次贾甄氏落胎的事情心有余悸,这几个月竟也安份的呆在家中几个姨娘通房的院子里,也不像平日里去外面胡天胡地的。出于对贾甄氏的满意与对长子的期盼,贾珍一个月也有六七天歇在贾甄氏房内。
☆、2喜得嫡子计赚陈氏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主要讲宁国府里的这些事儿。原著里有的关系没有改变,有些没提到的自己添加了。比如贾敬的妻子,我记得书中只提到了东府大奶奶,我自作主张把她算到了齐国公家。如果出错了,欢迎捉虫,谢谢!喜欢的敬请收藏,(o)/~ “奶奶?”王嬷嬷发现贾甄氏没有她料想中的欢喜,在呆呆发愣,就轻唤了一声。
贾甄氏回过神来,定了定心神,暗道老天也不算薄了自己,没了一个哥儿,这不又送了一个哥儿来?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对贾珍说道:“大爷,瞧你欢喜的,还没给哥儿取名字呢!”
贾珍也是一时开心的忘记了,他早早就翻过了族谱给长子想好了名字:“还叫我大爷?如今我有了哥儿,是珍大老爷了!这一辈都从草头,就叫蓉哥儿吧。”
贺杰暗自郁闷,这“蓉”字也太过女气了,不过名字也不过一个代号,随他去吧。又想着这珍大老爷真是寡情,看他欢喜的模样,竟然毫不在乎自己的妻子刚刚难产去世。也是,古代男子妻妾成群,哪里在乎一个“姨娘”的死活呢?虽说如此,贺杰心里对他还是有了些抵触。
王嬷嬷讨喜道:“大奶奶,您瞧蓉哥儿多俊俏,长大以后定然像极了珍大老爷!”
虽然孩子刚出世都是差不多的模样,皱巴巴的,根本看不出美丑,但这话显然让贾珍非常熨帖。他看着贾甄氏怀中的哥儿,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孩子格外的乖巧,竟不哭也不闹,贾甄氏看着心里也十分欢喜,抱着贾蓉晃了晃,柔声说道:“我的好蓉哥儿!”这贾甄氏早就打算将贾蓉记在自己名下,现在方姨娘死了,更是顺理成章了。她心里打算了一番,就对贾珍说道:“大老爷,方姨娘去了,我是蓉哥儿的嫡母,定然会好生教养他。”
“你素来是个贤惠的,我自然放心。蓉哥儿就记在你名下吧。”贾珍这样说不算出人意料,贾蓉作为长子,生母去了,记在嫡母名下教养也是常事。不过,如果他子嗣颇丰,贾蓉又是个不讨喜的,他也未必就会让贾甄氏亲自教养他。毕竟庶子养在嫡母名下,身份是高于其他庶子的。
“谢过大老爷。只不过,去年我掉了一个哥儿,大夫说伤了身子,以后……”贾甄氏顿了顿,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继续说道,“以后只怕是难有子嗣了。”
贾珍有些不高兴,虽然贾甄氏是因为自己动了胎气掉了哥儿,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后来他也收敛了些,这贾甄氏竟然还揪着不放。这样想着,虽然没回话,但是脸色已经是不太好看了。
王嬷嬷有些担心,但此时也轮不到她说什么。
贾甄氏见状,心里暗自怨恨贾珍的无情,脸上却带着忧色说道:“大老爷,我哪里是记挂那没福气的哥儿?我只是想着,既然我难有子嗣,今后我定然要把蓉哥儿当做我亲生的。蓉哥儿以后就是这宁国府的长房嫡长孙,大老爷看着如何?”她说到“嫡”字时,加重了声音。
闻言贾珍脸上才缓了过来,也明白了贾甄氏的打算,他回道:“我自是知晓夫人的。夫人处处为蓉哥儿打算,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同意?”随后贾珍又唤来了赖升,对他吩咐道:“吩咐下去,蓉哥儿就是我的嫡长子。以后谁敢在蓉哥儿面前乱嚼舌根,我定把他全家都远远发卖了!”
赖升自然是应下,对宁国府的嬷嬷丫鬟小厮敲打一番不提。
贺杰作为纯理科男,对历史的了解仅仅停留在应试需要而已,自然是不知道古人对于嫡庶有如何看重。虽然他不知道贾甄氏这一番说法是为何,不过心里也是明白她是为了自己好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贾甄氏如此为自己考虑,全是因为她今后都是自己的母亲。他暗想大约母爱就是如此的吧?
贾甄氏与贾珍两人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初见贾珍时,她也曾为他丰神俊朗的外表心动过,婚后两人也算是浓情蜜意。公公贾敬炼丹修仙、婆婆贾陈氏呆在佛堂里茹素祈福,很少让她立规矩,贾甄氏日子过的十分惬意。可惜成婚两年,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当然,在她还没生出嫡长子前,她是断然不会手软的:服侍过贾珍的妾侍,她都给了一碗汤药。本来贾珍也没说什么,毕竟在大户人家,出了庶长子是很没有脸面的事情。眼看着三年之期就要到了,贾珍就有些不自在了。
贾甄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最后狠狠心,吃了猛药如愿怀上了孩子。原以为一切会顺顺利利,谁料当她怀胎六月时,传来了贾珍为了怜月楼的花魁一掷千金,甚至半个月未曾回家一趟,一怒之下动了胎气,掉了胎儿。自此,她就对贾珍死了心。幸好她也不是个痴傻的,对于女子来说,丈夫并不是最重要的,哥儿才是将来的依靠。这样想着,贾甄氏看下贾蓉的目光更是多了三分柔情。
“王嬷嬷,还不唤奶妈来?蓉哥儿该饿了。”
“大奶奶,奶妈早就候着了,就等您吩咐了。”王嬷嬷一无所出,说句诛心的话,她是把贾甄氏当做自己的亲女儿看待的,这蓉哥儿自然就是自己的孙子了,哪里会对自己的孙子不上心呢?
随后,四个奶妈把贺杰也就是贾蓉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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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王嬷嬷抱着贾蓉进来:“大奶奶,蓉哥儿来了。”
贾甄氏放下手中的针线,笑着接过蓉哥儿,对方嬷嬷说道:“方嬷嬷,来瞧瞧蓉哥儿,可真招人疼。”
“蓉哥儿是个有福气的。”方嬷嬷并没有像王嬷嬷那样靠近,隔了一步说话。方姨娘去了后,贾甄氏又私底下给了方嬷嬷五百两银子。贾甄氏待人向来宽厚,对这些甄家的家生子更是倚重。方嬷嬷儿子媳妇都在贾甄氏手底下做活,一家的卖身契也都捏在贾甄氏手中。更何况,即使方姨娘没死,贾蓉也不能叫她母亲。要知道妻妾有别,她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却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
贾甄氏对方嬷嬷的态度很是满意,毕竟是甄老太爷给她指的人,想来也懂规矩。
“大奶奶,你自个儿身子还没养好呢,怎能费神给蓉哥儿做针线?这种粗活交给丫鬟、婆子们去做就行了。”王嬷嬷看到一旁的针线、布料颇有些埋怨。
“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怎么会不上心呢?我只做里衣,方便的很。那些丫鬟婆子万一不够细心,针线头刮着蓉哥儿怎么办?”贾甄氏对王嬷嬷的感情也是非同一般,毕竟她从小父母早逝,甄老太爷虽然宠爱她,但是毕竟不像女人家那样心细,王嬷嬷因此一直扮演着母亲的角色。
王嬷嬷看贾甄氏气色确实还可以,况且做里衣不需要绣花样子,确实不费神,也就打消了继续劝她的念头。
淡秋进来对贾甄氏行了礼说道:“大奶奶,老太太要见蓉哥儿。”
贾甄氏心中一凛,因为婆婆贾陈氏一直在佛堂里,除了每个月初一、十五自己去请安以外,贾陈氏从来不管府里的事情,所以就把她的存在忘记了。如果贾陈氏要把贾蓉养在身边,孝字当头,作为媳妇她也无话可说,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只怕将来贾蓉与自己就不亲了。她眼中闪过厉色,暗道自己谋划了这么多,断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王嬷嬷、望春、忍冬跟我一道去。”
贾蓉对贾甄氏亲手为他缝制衣服的事情非常感动。此刻,察觉了贾甄氏的情绪变化,却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心想奶奶要见孙子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为何贾甄氏如此紧张?他虽然想一探究竟,但他毕竟还只是一个没满月的婴儿罢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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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开国时,封赏有功之人,最为显赫的自然是“四王八公”了。八公中贾家占了两个:宁国公与荣国公。而贾陈氏是八公之一的齐国公嫡孙女,从小受尽万般宠爱。都说“簪缨之家,不过五代”,八公以军功起家,想要延续富贵,自然是要改走科举的道路。宁国公嫡孙贾敬是丙辰科进士,既有世袭的爵位又有功名,齐国公对这个孙女婿是万般满意。贾陈氏出嫁后也是琴瑟和鸣,好不惬意。可惜好景不长,贾敬迷上了修道炼丹,从此不问世事。幸好她已经生下了儿子贾珍,好歹有个盼头。可惜,这儿子也是个不省心的,没有父亲管教,她作为内宅女子也没有多少办法,等发现贾珍完全无心向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儿媳妇是甄家的嫡出姑娘,要不是幼年失怙失恃,也不会下嫁贾珍。她向来是个好的,不过现在怎么也做起糊涂事来:把庶子充作嫡子教养?
“媳妇和蓉哥儿请老太太安。”贾甄氏抱着贾蓉对贾陈氏行礼道。
贾陈氏点点头道:“你的规矩向来是最好的。”
“当不得老太太夸,这是媳妇的本份。”
“我也不是个讲究的,你抱着哥儿不方便,也不用站着了,一旁坐着吧。”
“谢老太太。”
贾陈氏切入正题道:“蓉哥儿瞧着可真可人。方姨娘也是个好的。”
“谢老太太夸。方姨娘本是我陪房家的,素来规矩,我才给她开了脸。”突然,贾甄氏抱着贾蓉突然又跪了下来,“媳妇有罪,之前伤了身子,大夫说只怕是以后再没有子嗣了。”
由于这种事情颇为隐秘,贾陈氏素来不太关心府中事宜,因此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之前有过哥儿,虽然落了胎,好好养着,今后还是有机会的。”
贾甄氏哭了出来,却也不是作假:“媳妇身子本不太强健,大夫说忧思过甚,后来又没调养好,已经是落下病根了。”
贾陈氏闻言,心下了然,怪不得媳妇要把庶子充作嫡子养。而且这“忧思过甚”,只怕跟自己的珍哥儿脱不了干系。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贾陈氏也就不再打算提把贾蓉养在自己身边的话。“珍哥儿向来胡闹,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现在有了蓉哥儿,好生教养,将来也算有个依靠。”
贾甄氏却没有起身,继续说道:“谢老太太,媳妇惭愧,失仪了。”
“唉!”贾陈氏叹了一声,多年茹素念佛,心也硬不起来了,“可怜见的,你出生江南甄家,规矩也是一等一的好。我年纪大了,老太爷只一心修道,珍哥儿素来糊涂,蓉哥儿就指望你了。”这算是明确表示不会把贾蓉养在身边了。
“老太太可康健着呢,等将来蓉哥儿给您挣个超品诰命回来!”贾甄氏这才用帕子拭了眼泪,笑着说道。
贾陈氏心下欢喜,却也不忘对贾甄氏说道:“这宁国府虽大,但正经的主子少,珍哥儿还年轻,就蓉哥儿一个也不像话。”
“老太太放心,媳妇省的。”贾甄氏自然知道老太太这也是在敲打她,蓉哥儿是养在她这里了,但是她不能再干涉贾珍其他的庶子庶女出生。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贾陈氏目的达到,也就不太想多说话,说道:“我有些乏了。”
“媳妇儿告退。”
☆、3洗三缺席暗生怨怼
贾甄氏出了贾陈氏的院子,才发现大冷天的却出了一身汗。她死死抓着贾蓉的襁褓,直到走回自己的院子。
王嬷嬷屏退众人,对贾甄氏劝慰道:“大奶奶,老太太说一不二,你就安心吧。”
贾甄氏望着怀中乖巧的贾蓉,想起贾珍的荒yi、落掉的哥儿,忍不住放声大哭。
按照两人的对话,贾蓉模模糊糊明白贾甄氏因为丈夫落了胎,甚至今后都不能生育,真是可怜的女人!不过说到底,在古代的女人都是可怜的。看到贾甄氏哭得凄惨,他挥动幼嫩的手臂,拍在贾甄氏身上,因着身子过小,看不出太大效果。
王嬷嬷见状,欣喜道:“大奶奶,你看蓉哥儿,将来定是个孝顺的,现在就知道安慰大奶奶了。”
贾甄氏本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如今哭过两回了,也觉得此事揭过,今后还要好好过日子。心里已经释怀,嘴上却说:“竟胡说!他哪里懂得这些呢?只要将来还能记得我,叫我一声母亲,我就心满意足了。”
贾蓉听着心里一阵激动,心想虽然贾甄氏不是亲生母亲,但从她身上体会了一个母亲才能给予的温暖。生恩养恩都不能忘,如今生母已死,自然一辈子要好好奉养这唯一的母亲。
贾甄氏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王嬷嬷说道:“快唤方来福家的进来。”
王嬷嬷应下,领了方来福家的进来。
“请大奶奶安。”
“后天就是蓉哥儿的洗三了,你可准备妥当?”
“大奶奶放心,各家帖子都发了,物件也早备好了,就是吃食还要大奶奶定夺。”说着,方来福家的把拟好的单子递给贾甄氏。
贾甄氏看过后,吩咐道:“各家哥儿姐儿多,干果再添八样。家中做面点的厨子只怕忙过不来,明天去酒楼借两个会面点的厨子,洗三面要好好准备,这是大头。”
“奴婢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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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三当日
贾珍喜气洋洋在门口接待男客,女客自然由贾甄氏在内院接待。最早来的不是隔壁荣国府的,却是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随侍的小厮从马车里抬了礼品下来,赖升接过礼单,一一上册入库。
“恭喜外甥,喜得贵子!”
“谢过舅老爷,里面请!”
因为来得早,门口暂时没有多少人,陈瑞文问道:“怎不见敬二爷?”贾敬上面原有个嫡亲的长兄贾敷,可惜□岁光景就去了,故称他为“二爷”。
贾珍脸上的喜色少了几分,回道:“老太爷还在道观,午时后应当会来的。”
贾敬沉迷修道炼丹之事,陈瑞文早有所闻,但是孙子的洗三竟然也不重视,心里有些不高兴。只甩袖哼了一声就进去了。
巳初,宁国府门前车水马龙,大部分宾客都集中在这个时段来了。因是洗三,请的都是近亲,但宁国府的近亲大多是显贵,每个主子光是丫鬟、小厮就有十来个。荣国府贾老太太亲自来了,因她年纪大,也不需要避讳这些男女大防了,身后跟着贾赦、贾政、贾珠,一齐来道贺。
产房外厅早设好了香案,上面供奉着碧霄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痘疹娘娘等十三位神像。香炉里盛着小米,当香灰供插香用。烛台上插着一对羊油小红蜡,下边压着黄钱、元宝、千张等全份敬神钱粮。盛有槐条、艾叶熬成汤汁的铜盆早已经摆放停当。
贾珍堂弟贾璎是宁国公贾演嫡亲的孙子,他从小体弱多病,一直养在药罐子里,很少出院子,今日却也出席了贾蓉的洗三。收生婆婆把贾蓉抱在怀里,贾陈氏、贾珍、贾缨依次给贾蓉添盆,随后这些亲友也按照长幼尊卑相继添盆。很快,铜盆里堆满了金锞子,收生婆婆说着吉祥话,乐得合不拢嘴。贾敬最终还是没有来,贾珍心里有些怨气:儒家讲究“抱孙不抱子”,贾敬对自己不上心也就罢了,对于长孙竟然也不闻不问,甚至重要的洗三也不出席。而贾陈氏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含笑谢过众宾客。
添盆后,就是收生婆婆给贾蓉洗澡,意为驱除灾祸、疾病。因是寒冬腊月,水虽然温热,贾蓉还是被冻得哆嗦,当然他不会像一般婴儿那般哭了出来。等一通繁复的礼节完成后,贾陈氏和贾珍领着一众亲友去了宴客的大厅,吃洗三面。贾缨体弱,有些熬不住,就致歉回院子去了。虽然如此,贾蓉对这个堂叔还是颇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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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甄氏接过贾蓉,又是欢喜又是心疼,真怕把他冻着了。她探了探贾蓉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热,却还是不放心。“王嬷嬷,你去请大夫来。”
王嬷嬷劝道:“大奶奶,这是好日子,蓉哥儿也没发热,请了大夫不太吉利。”
贾甄氏想想也是,只好按捺住焦急的心,抱着贾蓉细声软语地说起话来。
贾蓉心里颇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胳膊腿什么的太小,根本没有抗议的资本。由于发声系统没有发育好,他也不敢轻易再说话了,就怕弄巧成拙,反而伤了声带。这两天听众人说了那么多话,他大致明白现在所处的环境:这家姓贾,是以军功起家的,后分为东西两府:西府为荣国府,东府为宁国府,两家一直交好。在宁国公这一支里,子嗣不丰,父亲贾珍只有一个堂弟贾璎,可惜他身子一直很弱,到现在也没有成婚。母亲出自世家甄家,祖上曾是皇帝的乳母,皇亲国戚见了都要礼让三分。总而言之,他现在是一个贵胄之家的长房长孙。
但是这家也是个不着调的,白白埋汰了祖上舀命挣下的军功:曾祖父宁国公已经归天,祖父修道不问世事,父亲荒yi无度挥霍祖产,母亲把一切希望都放在他身上了。贾蓉知道自己前世也不算个聪明的,也不知道能否挑起宁国府的重担。但无论是为了母亲还是自己,总要努力去尝试。对于科举,贾蓉也有些了解,竞争之惨烈远甚于后世的高考:学子们寒窗苦读十年也未必能高中,甚至有些人从弱冠一直考到白发苍苍也未必能中举。不过贾蓉一直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