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太寒碜了。但是想到刑氏出身低,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把管家权都交给二房,贾母的心里就舒坦了几分。
贾蓉回到宁国府时,看到贾蔷托着腮坐在院子前的石阶上。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抱起贾蔷问道:“今日在先生那里做了什么?用过晚饭了吗?”
贾蔷抱住贾蓉的脖子撒娇道:“等哥哥一起吃。”事实上陈福怕他饿着了,就无限量供应他点心。而平日里贾蓉总是限制他吃点心的量,认为甜食吃多了不仅容易蛀牙而且会导致三餐不正常。这次没有人管着,还不敞开了肚皮吃?
“弟弟越来越重了,哥哥快抱不动了。”贾蓉笑道,他还没进府,陈仁的老仆就舀着一封名曰交代贾蔷一天的学习进度实则告状的信过来了。
贾蔷有点害羞,保证道:“我下次少吃一个桃花糕。”显然是舍不得点心的,又舍不得贾蓉的怀抱,于是保证少吃一个。可是,一个有什么用呢?
贾蓉倒没因陈仁信里的话生气,放到现代,这么大的孩子还刚上幼儿园小班呢。这个年纪的孩子,让他唱唱跳跳的还可以,让他现在就热爱读书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过,贾蓉虽然宠着贾蔷,却没打算把他宠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作为一个男孩子,生来就注定要背负很多。“明日起哥哥陪你写字、念书。”
“哦。”贾蔷耷拉着脑袋,声音有气无力的,没有了刚才的兴奋。贾蓉在他的心目中是个说一不二的存在。只要贾蓉答应过他的,都会办到,而同样的,只要贾蓉说过的,一定也会让他去做。
“学得好了,哥哥再给你做那种小人书。”对于孩子,利诱才是最合适的。
“真的?!”
“嗯。”
“哥哥真好!”贾蔷开心地叫起来,凑到贾蓉脸颊上亲了一口。自从先生差点被人亲亲带回家,他就很有危机感地开始时不时亲贾蓉一口。
贾蓉看着贾蔷开心的模样,也浅浅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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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仁看着端坐在小椅子上认真描红的贾蔷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明明他是贾蔷的先生,为什么贾蔷只听贾蓉的?上了年纪的陈仁第一次有了为人师的挫败感。这种挫败感表现在贾蓉今天的功课多了一倍。而且,今天学的刚好是贾蓉最讨厌也最不擅长的吟诗作对。
“先生……”贾蓉苦着脸,试图求情。
“你其他学问都不错,就是这吟诗作对还是少了许多灵气。虽然科举考八股文为主,但是秋试还是会涉及诗赋的。”陈仁摸着胡须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模样。
贾蓉心想,我敢用先生锁在柜子里的那些孤本发誓,这绝对是打击报复!不过天地君亲师,先生还是要尊敬的。“学生记下了。”
陈仁也不是胡闹之人,他心里舒服过了,就提到了正事:“前几日,我有个老友告老还乡,他信里说要把一个嫡孙托给我,我应下来了。我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身子底子不好,没习成武,教不了你骑射。不过,男儿大丈夫,执笔会写锦绣文章,上马也能射箭御敌!”
贾蓉有些懵了,这文人不是向来看不起武人吗?贾蓉一直以为自己身处一个架空的朝代,而且是太平盛世,从来没想过还需要上阵御敌。
陈仁看贾蓉一副懵懂的样子,也觉得自己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讲什么男儿大丈夫有些对牛弹琴了。他摆出先生的架势来:“总之,你若一日是我学生,就要学一日骑射。日后上午习诗书,下午习骑射,晚间再回府。”
“学生有一事不解,为何先生说要御敌?”
“这也不怪你。这京都里的贵胄子弟哪个不是被眼前的荣华迷了眼。你可知道,千里之外,倭寇猖獗,海疆一带,小民不安!如今圣上却奉行休生养息,不愿动兵戈。”(引自原着续集第一百十四回,有改动。)圣人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陈仁并没有偏安一隅,即使年近古稀,他的心中还是装着天下。要知道,官场上有个潜规则:不入翰林,不主六部。例如状元郎高明就是从翰林院一个小主事做起,慢慢升到兵部尚书的。陈仁只要安心在这里熬资历,今后起码也是个侍郎,若再有几分运气,说不定就能谋到一部尚书。但他明白圣上的意思,又加上母亲丁忧、高明之事,心灰意冷之下就请辞了。后来圣上惜才,让他去做白鹿书院的院长。陈仁认为,剿灭倭寇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此自己做不到,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学生的学生,总有人会做到!因此他就去做了白鹿书院院长,而且一做几十年不愿升迁。直到他后来管理那么多学生,力不从心了,才来请辞归乡。
贾蓉却动容了,他的体内并不是一个六岁孩子的灵魂。他来自后世,他深深记得国人百年的屈辱。那种痛,是岁月无法磨平的,烙印在每一个炎黄子孙的骨血里!贾蓉平复内心的激荡,对陈仁深深拜了下去:“先生高义,学生愿以毕生之志,保得一方平安!”这话或许是有些吹牛了,但却是贾蓉此刻的肺腑之言。
陈仁觉得,不管眼前的这个孩子,将来能把这句话执行多久,执行到什么程度,他都觉得苍天不曾薄待了自己。“好!过几日他就到京了,到时候你们一起学文习武。”
“那先生,可以把今天的功课减一些吗?吟诗作对真的太为难学生了。”贾蓉眼巴巴地望着陈仁,露出了和贾蔷耍赖时一样的眼神。
“……”陈仁决定,他再也不要相信贾家这两个臭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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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贾蓉的提议下,陈仁打算给贾蔷音律启蒙。贾蓉的想法是:现代的孩子刚进幼儿园时,老师就是教着唱歌跳舞的,等慢慢适应了,就开始教拼音、算数。贾蓉是不会纵容贾蔷不学无术的,但是也不能强制他学,这样说不定将来出来一个“孔乙己”。因此他建议陈仁先给贾蔷启蒙音律。当然,真正的理由是不能告诉陈仁的,否则陈仁真的会舀出戒尺打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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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好像真的在音律上有些天赋,而且也很感兴趣。陈仁终于从中找到了做先生的感觉,心里也十分得意,心想不愧是他最疼爱的学生,果然天赋出众,比贾蓉那个只会死记硬背的强多了。
“先生,以后我每天都来学琴。”言下之意是不要描红写大字了。
“那可不行。你若不把功课做完,是不能习音律的。”
贾蔷眨巴着眼睛,希望陈仁屈服。关于学习方面,除了舍不得打贾蔷,其他陈仁都是狠得下心的,否则贾蔷那次也不会吃了一肚子点心。“君子一诺千金,你撒泼耍横都没用。不然我就叫了蓉哥儿来教你吧?你待如何?”
“不要告诉哥哥。”贾蔷的直觉很准,而且识时务,知道什么时候见好就收,这也是他经常撒泼却依然得到这些大人欢心的原因。
“先生哪里会委屈了你?旁人想要我倾囊相授还求不来呢!”
贾蔷似懂非懂地望着陈仁,不过他知道,西府总是趾高气昂的琏二叔也是羡慕自己有这样一个先生的,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又压了他一头,开心地笑了起来。
☆、16红颜薄命韶华易逝
若说是入洞房,贾赦估计入过上百回了。他看着这填房颜色不出众,也没多少心思,随意敷衍了一番就自顾自睡去了。邢夫人看着身旁躺着的贾赦,看着他那双因纵欲过度而形成的大眼泡,心里不是没有怨的。但是长兄如父,哥哥刑忠给自己定了这门亲事,她除了乖乖顺从别无他法。除非她想日后嫁得更差。
新婚第二日,邢夫人看着一大群给自己请安的姨娘、通房,心里也是凉了个透彻——这先夫人兴许是活活气死的。当晚,贾赦没有歇在她房里。再后来,邢夫人开始守活寡。庶子贾琏对她并不恭敬,她念他年纪小,并不太与他计较,但也生不起亲近的心思来。
“老大媳妇,你瞧大房里到现在还没有个嫡子,你就在院子里安心养着,早日怀个哥儿。”贾母对跪在地上请安的邢夫人说道。
“媳妇谨记老太太教诲。”邢夫人心想,一个人大约是生不出哥儿的。
“起来吧。日后晨昏定省都别错过了时间,有什么短缺了的就跟老二媳妇说。”贾母从孙媳妇熬到现在一人独大,对立规矩一事最为热衷。
邢夫人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立在贾母身旁的王夫人,只见她脸上带着菩萨般和善的笑容,却不知为何一股冷意冒了上来,一直冷到了心里。只短短回了一个“是”。
就这样,贾母三言两语,管家的大权全到了王夫人手上。晚间,贾赦知道后对邢夫人又是一通骂,侍妾翠云在一旁劝着贾赦,让他不要气着了身子。邢夫人觉得,在侍妾面前被老爷教训,这比被人当众脱光了衣服还要让人难堪。
此后,姨娘、通房也不把邢夫人当做正经主子。作为填房,她并不像先夫人那般名正言顺,只好求救于贾赦。但是贾赦又骂了她一通,说她根本就不如先前以为的那般贤惠。
“出嫁从夫,夫为天”,邢夫人心里默默念着,一言不发。后来有些体面的嬷嬷丫鬟也不太把她当回事,邢夫人那颗冷掉的心开始硬了起来。她恨他们,却无计可施,因为她没有显赫的娘家撑腰。渐渐地,邢夫人发现每次发月钱时,平日里看不起自己的那些人都会捧着笑脸。可是,凭什么?于是,只要有银钱经她手,邢夫人都会克扣一些,至于克扣多少全看她对这个人的厌恶程度有多深。
这一日,邢夫人照常从贾母那边立完规矩回来。贾母特别喜欢讲规矩,但是王夫人却只要夹几筷子意思一下就可以,而她却要全程伺候着。婆婆用完饭,媳妇才能就着剩菜剩饭浑沦吃一点。邢夫人虽然饥肠辘辘,但是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只随意夹了几筷子吃了。如果不吃的话,有人传到贾母的耳朵里,她是没有好果子吃的。这样想着,邢夫人浑浑噩噩走回了自己的屋子,静静坐在梳妆台前。
王善保家的打了帘子进来,对邢夫人行礼后说道:“大太太,大夫请了脉,说是蕊儿有喜了。”
“哪个蕊儿?”贾赦妾侍、通房太多,邢夫人还没记清楚。确切的说,即使她记清楚了,指不定过几日就换了一波。
“就是上个月老爷从外头带回来的丫鬟。”贾赦房里自然是没多少清白的丫鬟的。
“嗯。”邢夫人淡淡答道。
“大太太,咱们不提琏大爷,他出生时您还没嫁进来。但这个小小一个丫鬟竟然也敢越过了您,照我看来,不如……”
“随他们怎么折腾吧,你别掺和这事情,若是老太太知道了,我也保不了你。”因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陪房,她这才出言警告。
王善保家的讪讪一笑,心想邢夫人真是个没出息的,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跟着她来荣国府。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她若是想在荣国府立足,还是得依靠了邢夫人:“大太太,您素来心善,但是若让这小丫鬟生下了哥儿,老太太只怕是要借着这个发作,您管家的日子就更远了。”说来说去,王善保家的还是希望邢夫人能夺了管家权,至少分到一些,这样她的日子才好过些。
“太太出身王家,又有珠大爷傍身,加上老太太本就偏疼二房,你还是歇了这份心吧。”
“我都听大太太的吩咐。”眼看邢夫人劝不动,王善保家的打定主意私下里去运作。只要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还怕没有人动手?若是个姐儿也就罢了,若是个哥儿,那些人指不定活吞了蕊儿。王善保家的思量着,过几日胎稳了,就问了大夫是哥儿还是姐儿,再做打算。
这蕊儿却是个有本事的,要不然也不能哄了阅女无数的贾赦把她从外面带回来。因此当晚,贾赦领着蕊儿进了邢夫人的院子。
邢夫人颇有些惊讶,贾赦很少来她的院子,即使来了也不过是要银子买丫鬟,而且还没什么好脸色。而今天贾赦却面带笑意,如果忽略某些岁月和纵欲的痕迹,他还是算得上一个美男子的。
“老爷,有什么事?”见到贾赦身后的蕊儿时,邢夫人就明白了。
“给大太太请安。”蕊儿盈盈拜下,不过礼还没行全就被贾赦捞了起来。
“蕊儿有喜了,你给她安排一个独立的院子,以后好生照看着。”贾赦这才开口回答。
邢夫人觉得面对贾赦,做过再多的心理建设都是没用的,因为你永远都想象不到他有多可恨。“回大老爷的话,府里怕是没有独立的院子了。”当然即使有,邢夫人相信,王夫人也不会同意给大房的一个丫鬟住。
“大老爷,大夫说要静养。”蕊儿早打听过贾赦对这个填房没什么尊重,自然她也尊重不起来。
“那就给你腾一个院子,如何?”贾赦问道。
“那怎么成,姐妹们已经很挤了,哪里还腾得出院子。”蕊儿嗔道。若是真的把那些人赶走让她一个人住了,只怕她见不到自己的孩子。她打的是邢夫人的主意,只要住进了邢夫人的院子,若有人敢动她,邢夫人就逃不了干系,如此她自然要好好护着自己。
贾赦想想也是,若是那些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诉苦,他也受不了:“那就住在大太太院子里吧,你看如何?”
“也不知道是否叨唠了大太太。”
“明儿就让蕊儿搬到你的院子里。”贾赦没有问邢夫人意见,直接下了结论。
“是。”邢夫人面无表情短短回了这一句。
等贾赦领着心满意足的蕊儿走了,邢夫人回头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脸,突然觉得好像记不起待字闺中时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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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哥儿,你其他都好,唯独这吟诗作对为何一直不见长进?坦哥儿才学了半年,就比你强了。”陈仁看着悠哉百~万\小!说的贾蓉,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若样样都好,旁人可怎么活?”贾蓉笑道。
“越发没脸没皮了。”
“先生,你瞧我这字如何?”辛坦舀着刚写好的大字过来问陈仁。辛坦比贾蓉大两岁,出身闽南武将世家,从小就爱舞枪弄棒,虽然四书五经没怎么落下,但字写得不是一般难看。后来祖父辛晁解甲归乡,暗叹不能让唯一的孙子成了莽夫,就以家将辛勇为礼,修书旧友陈仁,请他收做学生。
“还需再接再厉,现在连蔷哥儿都比不上。昨日让你背的《孟子·告子上》如何了?”
“学生都背下来了。”
“先去默出来,今日就讲这篇。蓉哥儿也来听听,四书五经,常翻常新。”贾蔷刚开蒙半年,还在学习《声律启蒙》,赶不上这两人的进度。
经过半年的引导、□,贾蔷也慢慢习惯了每天练字、背书、学琴的生活。也许是跟着习了武,性子也沉稳了些,不像之前那般跳脱。贾蔷摇头晃脑地念着“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下午就是三人的习武时间,因年龄不同、底子不同,辛勇教授的内容都不一样。辛坦从小习武,基本功扎实,现在已经在学骑射了。贾蓉刚刚入门半年,年纪又稍稍大了点,不过胜在他肯吃苦,因此辛勇还是满意的。而贾蔷还小,看不出好歹来,不过习武本就是年纪越小越好,指不定将来比贾蓉还出色些。
陈仁坐在院子里,翻着一本《甘石星经》。陈福手执一个礼册,对陈仁行礼道:“老爷,兰台寺大夫林海送来了贺礼。”
“此子坚忍,终能成大事。”陈仁叹道。这林海,表字如海,系前科探花,今已升至兰台寺大夫,本贯姑苏人氏。当年高明是江南乡试的主考,林海中了乙榜头名,高明自然就是他的座师。
“老爷,贺礼如何处理?”
陈仁接过礼单,粗粗看了一眼,贺礼不重也不薄,大多是古玩字画,确实是花了心思的。“照旧退回去。一把年纪了,我不想再卷入朝中是非。不管谁送的都退回去。”
“老奴记下了。那今年的笀辰是否还如往年那般?”
“嗯,一切从简。”
礼物退回去还没一日,林海的书信就到了,显然并不是收到退回的礼物才寄出的。陈仁打开了林海的信,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陈仁的仰慕以及想要有一番作为的意思。陈仁把书信烧了,抚着花白的胡须,静静沉思。这林家既是钟鼎之家,亦是书香之族,到了林海这一代已经没了爵位。但他却是个有出息的,探花出身,又善于钻营,涉足官场没几年,却已经是兰台寺大夫。当然这也与他娶了荣国公的嫡女贾敏有些关系。林海却不满足于现状,还想获得陈仁这边清贵的支持,所以一直对陈仁示好。
不过这官场之事早跟他无关了,陈仁也只是感慨一下林海数年如一日的坚持罢了。看着炭盆里书信烧过后残余的灰烬,他取出一把贴身的钥匙,打开了一个有些老旧的紫檀木制箱子。箱子里是几本孤本,陈仁小心舀起这几本书,下面却是一叠书信。都是他请辞翰林院修撰后高明寄给他,他看过却从未回过的书信。韶华易逝,两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又能如何呢?还不如全了他一辈子的孝子慈父。这样想着,陈仁把书放回去,重新锁了箱子,心里打定主意,这是最后一次,今后再也不要打开这个箱子。只等百年后,随了自己入土。
十月初八,陈仁的生辰。高明摸着手里的羊脂玉若有所思。这羊脂玉不似一般的白莹透润,却是血红色。高明早几年得了这羊脂玉时就把它养在活着的幼畜体内,慢慢浸润了血色。后请了技艺高超的工匠雕成了如今的模样——绽放的血色桃花。陈仁嗜饮桃花酿,两人也定情于桃花烂漫时节。高明还是进不了陈府,只得托了武艺高强的家将放到了陈仁的书桌上。
陈仁和贾蓉、贾蔷、辛坦吃过笀宴后就回了屋子。因夜色尚浅,他就走到书房,想要看一会书。刚坐下,就看到书桌上放了一枚羊脂玉雕成的血色桃花。他捡起那枚玉,手指触摸到的是羊脂玉的温润光滑。把玩了大约一炷香时间,陈仁对着窗外说道:“带回给你家主人吧。告诉他,我已经戒酒多年。”说完,就放下手中的羊脂玉,离开了书房。
☆、17桃李春风衔玉而生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贾蓉、贾蔷习武三年,已经开始练习骑射了。而贾珠在国子监也上了三年学了,现年已是十七岁。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一直对贾珠很满意。要知道这国子监里的学子分为两类,一种是靠着祖上荫庇捐钱来念书的监生,这帮贵胄子弟无心向学,白白糟蹋了国子监的师资;另一种就是像贾珠一般的,从优秀童生中选□的贡生。而贡生还有一种称呼,叫做“举人副榜”。李守中觉得按照贾珠平日里的学业程度,中举是迟早的事情,说不定将来还能进了一甲!不过,有些可惜的是,贾珠的身子有些弱,三年来大病倒是没有,小病却是不断。不过瑕不掩瑜,因此李守中接到蘀荣国府纳采的帖子时还是非常高兴的。
王夫人认为“成家立业”,自然是先成家再立业,贾珠若是房里有了正经奶奶,知冷知热的,兴许就不会常常生病,耽误了学业。这样想着,她打听了几家世交、老亲家年龄相当的姐儿,选中了金陵官宦世家的李家嫡女李纨。当然,荣国府里真正当家做主的还不是她,王夫人自然明白这一点,打定主意后就去荣禧堂请安了。
贾母听完王夫人的一番话后,也动了心思,若是四世同堂,倒也是家族枝繁叶茂的好征兆。“你相中了哪家的姐儿?”
“回老太太的话,是金陵名宦李家的嫡女李纨。李老爷是国子监祭酒,珠哥儿平日里没少得他提点。”
这家虽不显赫,但是胜在是根基深,不似贾家是军功发家没几代的。贾家要绵延富贵就是要跟这些大家族结亲,贾敏就是如此下嫁给没爵位的林海。贾母想到这里,就下定了决心:“你去请了官媒去李家议亲,你现在身子重,莫过于ca劳,有什么事情让大房的帮衬着。”至于贾政的意见自然是不需要询问的,且不论他事事都依从贾母,单是贾母在荣国府独一无二的地位,她的话就不容任何人置喙。
王夫人看着自己有些显怀的肚子,心下欢喜,心想反正只是帮衬,这大权还是握在自己手里,就答应下来回去了。
等王夫人离开荣禧堂,贾母就让赖嬷嬷把贾赦前年得的姐儿抱过来。只见这姐儿瘦瘦弱弱的,没什么声响,许是生母生她时难产,她出生后有些不足,虽然是两岁了看起来跟一岁差不多。她怯懦地望着贾母,也不敢靠近。贾母原本满怀的舐犊之情瞬间就没了。若不是贾赦是个胡闹的,邢夫人又是通身的小家子气,贾母压根不愿意养她。“元春呢?”
“姑娘在房里念书呢。”
贾母笑着点头,觉得这个孙女将来定是有福气的,独独这生辰就压了别人一头,赶在了正月初一。看了眼跟前有些呆呆的姐儿,就更不喜欢。“把迎春领下去吧。”
赖嬷嬷得令,就把迎春领了下去。谁让邢夫人那般小气,打赏的银子那么少,她当然不会蘀迎春在贾母面前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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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李两家都是有意结亲的,因此合了八字无甚问题后,两家就开始按照议亲六礼走程序。如此,李纨就是贾珠明媒正娶的妻子了。因李守中信奉“女子无德便是才”,李纨只认得几个字,记得前朝几个贤女,而女红却是极为出色的。不过这大户人家自有针线班子,哪里需要她亲自缝制衣物?是故李纨除了给贾珠缝制几个荷包以外,也没什么可做。而贾珠只有休沐日才能回来,回来以后在贾母、贾政、王夫人那边就耗去了一天,只有晚间两个新婚夫妇才能呆在一起。幸好贾珠倒是个温柔细致的,李纨看着眼前贾珠送的钗饰,心下欢喜。
贾母看着王夫人明显凸显的肚子,心里很高兴:“你是个有福气的,珠哥儿刚娶了个媳妇,你又要添哥儿了。”
王夫人却担心因此被邢夫人分了权,因此对贾母道谢后说道:“老太太,珠哥儿媳妇也是个好的,出身好,规矩也好。我现在身子越发重了,不如让她来帮帮我吧?”王夫人暗示邢夫人出身不够好。
“嗯,就这么办吧。珠哥儿媳妇若是也能给府里添个哥儿,那才是真正的好呢!”贾母看着李纨笑道,她早就盼着抱玄孙了。
李纨面上一红,对着贾母福了福身子,轻轻应了一声“是”。
王夫人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心里也是十分高兴。不过转念想到因自己身子重,贾政最近都歇在赵姨娘那里,那股欢喜就去了几分。这个狐狸精,迟早拔了你的皮!王夫人心里狠狠骂道,脸上却依然挂着和善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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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珠自从有了娇妻,读书的劲头更足了。他想早日高中,给夫人挣一个诰命回来。许是心里存着念头,往常春季都会发几场病的,今年却一直没有什么病灾。如此,贾珠和王夫人对李纨更是满意。
“再过两年就有正科[注1],你可有
把握?”贾政板着脸看着贾珠,心里对这个儿子却是非常满意的。但他认为在儿子面前要有做父亲的威严,因此从来不给贾珠好脸色。
贾珠向来有些怕贾政,原本信心满满的,现下也有些退缩:“父亲,儿子姑且试试看。”
“试试看?你以为乡试是试试就能中的?”
贾珠不敢说话了,反正无论怎么说最后还是会得到一顿臭骂。
看贾珠这般瑟缩的样子,贾政觉得刚刚确实过于严厉了,但又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讲,只缓和了语气说道:“府里有几个先生学问不错,改天我让他们点拨点拨你。回去好好温书吧。”
“谢父亲。”贾珠这才松了一口气。每回贾政让他去书房考究功课,他都是绷紧了神经的。
只要贾珠进贾政的书房,王夫人也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贾珠哪里让贾政不满意,挨了打。要知道这个儿子素来体弱,若是打一顿,就要好几天下不了床。她得到周瑞家的耳报,说是贾珠安然无恙,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王夫人看着自己尖尖的肚子,暗道长子要继承家业一刻不得松懈,这二子生出来了一定要仔细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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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六,申时。已经生过一儿一女的王夫人顺利产下了一个哥儿。这哥儿一落胎胞,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上面还有许多字迹。(引自原着)有迎春做比较,这哥儿白嫩活泼的模样一下子就抓住了贾母的心。贾母见着那玉,更是欢喜,直叹是个有造化的。因疼爱他如珠如宝,又因他生来衔着一块玉,贾母就给这哥儿取名叫做“宝玉”。荣国府向来是有丁点喜事就巴不得全城都知道的,如今王夫人生下了这么个伶俐的哥儿,自然是四处报喜。
因宁国府是族亲又离荣国府最近,自然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
“你说什么?!”贾蓉在陈仁府上用过晚饭刚回到府里,就有下人来报,说是荣国府的来报喜。因他也是个正经主子,免得扰了贾甄氏,贾蓉就见了这位报喜的嬷嬷。这嬷嬷刚说完,贾蓉就惊叫了起来。
“回蓉大爷的话,太太今日产下一个衔玉的哥儿,名唤宝玉。”
贾蓉久久不答话,望春看出不妥,就先蘀贾蓉打赏了这报喜嬷嬷,送她出府,一路上只说贾蓉身子不爽利,这才失态了。虽然对一个嬷嬷没什么好解释的,但荣国府的下人们最是嘴碎,万一传出去,对贾蓉的名声是有影响的。
贾蓉觉得自己早就修成了万事不惊的派势,今日却彻底破功了。衔玉而生,贾宝玉,林黛玉,抄家,泪尽而亡,出家……贾蓉脑子里全是这几个字,当然除了这些以外,他也不知道红楼梦里发生的其他事情。怪不得祖父、父亲这么荒yi,怪不得先生不愿意与这家打交道,那么多平日里忽视的东西现在全都串联了起来。那么,抄家的大罪,如何躲过去?在这种交通不便、皇权至上的时代,几个人能逃到哪里去?即使真的逃出去了,难道要一辈子做那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天日?不!这绝不能。且不说贾甄氏养尊处优惯了,是否受得了那苦楚,即使她受得了,贾蓉也不愿意母亲受这样的罪。而他还答应过先生,保一方平安。现在却连一席之地也保不住吗?贾蓉坐在椅子上,心里沉甸甸的。
六岁的贾蔷早已放弃了大红的穿着,他学着贾蓉穿了一身青色的深衣。“哥哥,怎么了?”他回府后梳洗一番,又来找贾蓉,却看到他坐在椅子上,面色凝重。
“没什么。”贾蓉回过神来。
“难道是病了?”贾蔷担忧地问道,贾蓉甚少生病,但是一旦生病就非常严重。上一回发高热整整烧了三天。
贾蓉看着贾蔷担忧的模样,浅笑着回道:“我在想先生布置的学业,刚刚有些出神了。”
“哦。哥哥,骗人鼻子要变长的。”虽然早就知道骗人鼻子并不会变长,但是贾蔷还是对这个故事印象深刻。
贾蓉含笑不置可否。他无法点头,因为不能骗他;他也无法摇头,因为不能让他担心。何况,印象中林黛玉死后才抄家的,那么现在距离抄家还有二十来年。如果好好经营,未必不能躲过去。若真是躲不过去,努力过也就无憾了。贾蔷还这么小,告诉他,也没什么用,何必让他白白忧心呢?
是夜,贾蓉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父亲贾珍热衷于赌钱,又有鲍二时刻看着,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大事了,最让人忧心的反而是祖父贾敬。他在都外玄真观炼丹修道也就罢了,还弄什么双修,害了不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