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无情不似相思苦

第九章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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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异啊,真的是诡异啊。辽军攻破防线直逼南平城。待扈行密开城准备迎战之际,又忽然撤了军。这辽人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

    长乐宫内。蜿蜒的依兰香袅袅的缓缓升腾,在空气中画起了抽象的图案。

    皇后斜靠在美人榻上小憩,凤目微闭。有女婢轻轻的敲叩着她的双腿,力道轻柔谨慎,生怕惊扰了娘娘的美梦。桂嬷嬷迈着小碎步静悄悄的跑了进来,屏退了殿内伺候的女婢,轻轻的伏在皇后耳边说道:“娘娘,太子和七王爷的人,都去了南平城。”

    皇后没有应答,似睡非睡,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做得滴水不漏,任凭他们大海捞针去吧。即使有遗漏之处,她也早早得备下了脱身之计。皇后娇艳的面颊慢慢浮现出一抹微笑,宛如罂粟。绝美狠毒。

    不错!这一道局是她摆的。扈行密军中,那一员射下辽国信鸽的弓箭手,是她的死侍,牙关里已经埋下了穿肠毒药,即便被人怀疑,也会立刻自尽,断断连累不到她。边塞的布军图也是她泄露给辽国的霍威将军的。他们的契约,只是扰乱边界,所以他们攻至南平城,便撤了军,亦是她意料中事。

    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如若,陆离查到丝毫线索,想要为常立庸翻案,那么她便有“证据”证明七王是同谋!

    如若,七王不管不顾,她便在最后的时刻,让弓箭手自毙,曝出此计是七王主使!

    不管常立庸到底有没有变节,此番举动也足以打破他和七王之间的信任。她要让常立庸擦亮眼睛看清楚,谁才是他的护身符。而七王,不论如何,都是一个字——输!

    而她付出的代价,岂止那三万斛珍珠啊,是整整的十万斛啊!

    这笔账,也要一并记在那七王头上!

    雨后的阳光格外干净温暖,调皮的落在相思的眼皮上。她长长的睫毛微微轻颤着,宛如小蝴蝶窸窣着翅膀。挣扎着结束了一个无声又潮湿的梦魇,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想要坐起来,才发觉全身都好痛,骨头沉重,像是灌满了铅水。

    “小姐你醒了?”青纹冲上去握住她的手。

    她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宛如烟熏火燎,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小姐,你昨日淋了雨,感染了风寒。大夫说了,这几日可不能再吹风了。”青纹将她扶起,塞了一个软垫在她背后,好让她舒服些,“小姐,我去把药端来。”

    青纹走至桌边,拿起上面摆放的一张字条,又折了回来:“小姐,这是王爷给你的。”

    她有些错愕,他如何知晓她能识字?

    洁白的手指轻轻翻开薄薄的字条,他的字迹沉着苍劲:放心。

    他让她放心。

    她的心仿若缓缓坠入温暖的怀抱中,像花瓣飘落于土地,又像婴儿回归了母体,生出好些难辨悲喜的微妙情绪。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摸索着那两个字。仿若那是他的鬓角、是他的眉梢、是他眼尾深刻又伤感的泪槽。也是她父亲的命!

    她坐在雨后干净的阳光里,难以自抑的泪水横流。

    眼泪仿若是积蓄了一生一世,在此刻溃堤。

    她的一生,一直都过得好压抑。从未这样放肆的大哭过。

    艰难。疼痛。幸福。感动。

    青纹却着实被她吓坏了:“小姐,你是不是哪里疼啊?”“小姐,你怎么了?”“小姐,是不是王爷写了什么?王爷写了什么啊?”

    木箱玄铁上的祥云图腾,出自青云镖局。青云镖局在南平城颇具盛名:所托之物不足万两白银者,不押!所获镖利不足百两白银者,不押!所托之人属蝇营狗苟之徒,不押!但是开镖几十年,从未失镖,所有镖师都属百里挑一的高手,骁勇尚武,哪怕遇到再凶悍的敌人,亦不逃逸后退,宛如死士,镖在人在!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守口如瓶。

    陆离的眼神迷离中透着坚毅,难道真的应了他的直觉?那些珍珠,根本不是辽国沉入凉水河的,而是本国之人,托镖局所为?江湖自有江湖的道义。用朝廷的力量逼迫青云镖局就范,恐怕不妥,也会打草惊蛇。陆离提笔,写了一封密函,让白鸽传书给溪风。

    为今之计,只能让溪风趁夜潜入青云镖局,去找寻账本查探。

    皇后!他的眼睛里,浮现出皇后得意的神色。冒这么大的险,只为对付一个常立庸?

    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轻叩着桌面。

    等。他最擅长的便是伺机等待。她的目的并不是常立庸。如果他一直按兵不动,皇后必定有会所作为。而她的好儿子,当朝太子殿下,也断断不会看着常立庸蒙受不白之冤。

    “王爷。”不归在书房门外通报,“太子来了。”

    太子还是一袭月牙白。噙着温暖如春的笑意,盈盈的看着一脸冷漠的陆离向自己走来。

    “太子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陆离语气疏淡。面目辨不出情绪。

    “七王兄,臣弟这里有几本好书,欲送给王嫂。上次你们走得太急,今日特意送来。”

    他周身淡淡桃花香,眼神干净真挚。宛如是天外之人。

    本以为他是为了常立庸而来,却是为了她?他竟然还记得她本是他王嫂?

    陆离竟然有些吃醋。太子和相思的眼神是这般相像。他们都是活在世俗之外,有自己世界的人,一样的宽仁清澈、洁白无瑕,不惹这世间尘埃。哪里像他,终日算计堤防,喜怒尚不可形于色,更何况是感情?

    他的眼神瞬息万变:“她病了。不便见客。”

    一抹担忧,清晰地浮现在太子的眉眼间:“病了?可是为了辅国公大人之事?”

    陆离没有言语。他的妻子,他自己会照顾。难道还需要太子来关心?

    “请七王兄代为转告,辅国公大人是冤枉的。本宫不会坐视不管。”

    “那便有劳太子了。”

    不归从太子的侍从手中接过那三卷书。

    太子终于离去。

    “王爷,这些书……”不归看着陆离的脸色,他那向来高深莫测的主人啊,神情里居然有薄薄的愠色?是他看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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