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搦战

第三节 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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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已经完全熟络,说着话的李赤心博士走到盗洞的洞口旁边,抬脚向里面虚踏出一步,正准备进一步的论证,只听得“哄”的一声响,完全醉心于学术研究的李博士,还没想去做亲身实践,就到一步踏空,身体向洞内直坠而下。正在说话间的两个人,眨眼之间已经看不见了李博士的身影……

    此时身处墓道内的李赤心,只觉得眼前白光闪过,自己明明是在坠落,感觉却像是在向远方穿行。李博士勉强睁开眼,不过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一团团雾气,什么也看不分明。他的身上有如雷擊一般,心在混沌中不由得烦躁、焦虑、苦痛、抽搐、心悸,随着难忍的巨痛纷至沓来,头脑中的一丝空明也荡然无存,此刻的李赤心博士,已经完全沉沦到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好像只是眨了下眼却又像是过了很久,李赤心猛然感觉身体一轻,仿佛重新回到了母亲的胎盘内,耳中梵音袅袅;心神也随之荡漾。金花、火树、溢彩、流光在识海中一晃而过,紧接着异香扑鼻而来,身体混不受力地游荡其间。

    混沌之中,李赤心感觉自己的身体暖洋洋的,像是包裹了一层厚厚的油脂,温润无比,刚才掉入盗洞时,心中的恐惧、烦躁、苦痛和焦虑尽去,心里说不出的舒服。

    恍惚间,好像有一双大手托举着自己,渐渐地飘落到了实地,四处只见落英缤纷,却哪里有一丝一毫的身影。却又分明的感觉到这双大手抚摩自己的头顶,一个粗豪的声音再说,“快醒来……与你分说……吾不甘……吾不甘哪……”

    明明自己是睁大了双眼的,可还是不可视物。却又分分秒秒地觉察到,自己的身体周围聚拢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的巾袍都十分古怪,甚至,还有几个峨冠博带的人,那装扮分明是古装剧里的人物。聚拢到自己身旁的这些人,一脸不屑地瞅着自己,还有人好奇地拨弄自己的身体,李赤心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人扒光了等待解剖的小白鼠。

    “瞧,那个人背着的是什么?”这应该属于一个未成年人的声音

    “啪”的一声响,“别乱动,小心鬼附身!”李博士心里大骂,你才是鬼,你们全家都是鬼!

    “呜呜,阿爹,哥哥打我,明明我们才是……”

    “唔……”应该是这个熊孩子的嘴被他家大人捂上了

    过了许久,眼前虚幻的繁华散尽,又闪现出了数不清的蜻蜓、蝴蝶、仙鹤、麒麟、大象、狮虎、瑞兽……

    “呃,从自己眼前划过的是一只红烧九头鲍么?那一个竟然是鱼翅捞饭,旁边的是一只五堆刺的极品海参……美食过后应该是甜品的时光……瞬间,李博士存于硬盘中的,那十几个g的岛国小冤家们荡漾在了心头……”李赤心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

    “妈妈、妈妈,你不是说这个死鬼不能动的吗?我刚才分明看见他的喉咙在动嘢?还有……还……唔”又是一个在皇帝的新装面前说谎的坏孩子,你从小就一根筋的样子很惹人厌的,知不知道!

    这时一个峨冠博带的男子分开众人,向前行了半步,嫌弃又随意地戳弄了几下李博士的肉身,扭转头抱怨道:“补之,你招呼我们大家不辞千山万水的来这里,没有醇酒美姬招待也就罢了,却……竟然……是为了这块废柴?”

    “自己好像被人嫌弃了的样子”,李不是心里明白。不过像他这样的懒癌患者,可是不会管这些的,否则他就不是李博士了,而是会与自己的师兄一样,称雄港岛神棍界的。腐男李博士巴不得过上像这样无忧无虑,暖融融、懒洋洋、乐呵呵的,像宠物猪一样的生活,这可是他一辈子的追求,谁敢剥夺他这项权利他会跟谁急的。

    可是好日子总是会被人神共愤的。这不,正当爱心泛滥的李博士,在领着那十几个g的小冤家玩过家家的时候,讨厌的声音又来烦他了。

    “我说小家伙,你这不生不死地雀占鸠巢不大合适吧,咱对你可是不薄。现在我这洞天福地里,被你天天整搞得乌烟瘴气的不像话,咱一直不说什么,可你总不能这样忘恩负义对吗?男儿富贵应该掌中求,你这靠着我也不是个事儿啊。如今又到日子了,那些腌臜人马上又会来鸹噪。我说呢帮帮忙,哪怕是端个茶、唱曲儿,让这些主儿发发善心,无论哪个地界帮你找个好营生。”

    这明摆着是欺负李博士口不能言吗,不等李博士同意,曾经的场景再次重现眼前,特别是让李博士记忆深刻的那个熊孩子,以及那个爱说谎的坏孩子,此刻他们一个手里拿着个翠竹做的排箫,一个抱着个小鼓显摆个不停。

    趁着没人注意自己,李博士一步就窜了过去,抢下熊孩子手里的排箫、坏孩子怀中的手鼓,就在将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扔掉罪证的同时,“哇!”两个倒霉孩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哭声响彻了这位自称补之先生的洞天福地……

    连李赤心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恶念一出,原本不能动弹分毫的身体,竟然这样的给力,“咳咳,不哭不哭,哥哥这是准备吹箫、打鼓给你们听的。”李赤心有点尴尬,感觉自己的脸皮还是不够厚,至少没有人家将脸红解释为“容光焕发”的急智。

    “哗啦,哗啦……”洞天福地中的男女老少,竟然拉开架势,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小杌子、马扎,熊孩子竟然扯来一张席子。大家就这样,齐刷刷地摆出排排坐吃果果的样子,抻长脖子等待娱乐节目的开始,这可是让李赤心绝对没有想到的情节。

    李博士此刻深恨万恶的封建社会,广大的人民群众的文娱生活是如此的匮乏;又可叹,这样实诚的大众,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就被自己这样的不靠谱人士忽悠了。

    最有气的是前排的两个熊孩子,排排坐在席子上,小手还忙着从前襟的口袋中,不断掏出来糖果和瓜子,互相推推让让的,大人们则是安静地等待自己的表演,太感人了,现场的气氛不禁让李博士热泪盈眶。自己在馆里新年晚会上,按照馆长的安排刻意准备良久的独唱、小品、诗朗诵、二胡独奏,被无良的压缩到了每个人三十秒钟的新年感言,然后就是大桥段的讲话和讲话……

    李博士的台风那是一个相当的过硬,演出还没有开始,就深深一躬“这边的朋友,谢谢大家!”,“那边的朋友,你好!”

    不料这一家伙引起了现场的一片骚乱,左边的朋友刚刚回礼坐下,右边的大姑娘、小媳妇就又骚动着站了起来,莺莺燕燕地煞是好看,那个说“叔叔,奴家这里万福了!”那个连忙道“博士哥哥,这可使不得!”

    李博士如果不是感觉到左边刚刚坐下的朋友们,眼中喷射的怒火完全可以烤熟一只德州扒鸡,还想再和右边的朋友多沟通一下的。

    回到场地中央,从靠自己最近的,冒着鼻涕泡的两个熊孩子那鄙视的眼神中,李博士一下子找回了当年学校音乐社团的灵感。

    手鼓张弛有度的节奏轻松地响起,眼见两个熊孩子冒着的鼻涕泡立时缩了回去。苍凉、凄厉的排箫声里仿佛有鲜活的生命,那是在诉说着奋争、无奈和不甘……过不多时,场内的男女渐渐变得面目狰狞,有的人甚至握紧了拳头,伴着一声高亢的鸣喊,随之而来的是李赤心蛊惑人心的沙哑男中音,在宽阔的场内响了起来……

    “有一天,我去世了,恨我的人,翩翩起舞,爱我的人,眼泪如露。第二天,我的尸体头朝西埋在地下深处,恨我的人,看着我的坟墓,一脸笑意,爱我的人,不敢回头看那麼一眼。一年后,我的尸骨已经腐烂,我的坟堆雨打风吹,恨我的人,偶尔在茶余饭后提到我时,仍然一脸恼怒,爱我的人,夜深人静时,无声的眼泪向谁哭诉。十年后,我没有了尸体,只剩一些残骨。恨我的人,只隐约记得我的名字,已经忘了我的面目,爱我至深的人啊,想起我时,有短暂的沉默,生活把一切都渐渐模糊。几十年后,我的坟堆雨打风吹去,唯有一片荒芜,恨我的人,把我遗忘,爱我至深的人,也跟着进入了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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