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觐神录

第008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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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早早关紧了门窗,点燃灯烛,吃过晚饭之后,乞山的母亲纺着麻布,爷爷搬出磨具,打磨用来制弓的牛角,这种细致活,老爷子信不过别人,几乎都是亲力亲为。

    而乞山则因白天母亲要他定亲的事,再加上又父亲在外风吹雨淋,他心有牵挂,便有些闷闷不乐,在桌上撑着脸看着烛火发呆,直至渐生倦意时,却忽然听到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乞山心里疑惑,外面下着雨呢,谁这么晚还跑来敲门?

    他快步跑去,打开了木门,只见雨夜里站着三个人,全都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乞山借着屋里的烛光,认出了最前面那人。

    “槐杨叔,你来了!”乞山打着招呼。

    “虎伢子,几天没见,怎么又长个子了,你看你,现在站那都快把门给堵住了,还不让开让两位客人进去。”槐杨叔声音洪亮,笑咧咧地说道。

    乞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给他们让开了路,这时爷爷认出了声音,在屋里喊:“槐杨来了?别在外面淋雨了,有事进来说。”

    槐杨叔朝屋里探了探头,却没有进去,油光满面的胖脸,堆满了笑容,他客气回道:“嘿嘿,弓叔,是我,我就不进去了,家里还有事呢,是这两位客人找你有事,让我给他们带个路。”

    老爷子做弓是为一绝,所以部族里小他一辈的人中,也有不少人直接称呼他为弓叔的,这也不奇怪。

    “哦…好好,乞山,快请客人进屋吧。”老爷子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犯疑,也不知道他说客人是什么来路,便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来。

    槐杨叔离去了,两位客人进了屋,他们摘下了斗笠和蓑衣,挂在门前,顿时露出了真容,分别是一位银发老者和一位身材挺拔的少年。

    那老者微笑着点头示意,算是向屋里的众人问好,并指着身旁的少年,用温雅和善的语气道:“这是我的孙儿,我们爷孙俩深夜前来,是有事请教,叨扰了你们的清静,还请见谅。“

    老者身着青色麻布长衫,鞶革束腰,里面貌似还有两件内衬,穿得很厚实。

    他头束银发,人看上去很是整洁,也不知是天冷还是病了的缘故,老者消瘦的国字脸竟有些苍白,但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眉宇间有股若有若无的威严气势。

    乞山听银发老者的口音很是生疏,又见他言行举止异于常人,完全不似他们这里的人,便不禁对这老者来历生出几分好奇。

    可不知为何,听到银发老者的话,乞山爷爷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庞,竟多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僵硬,乞山没有发觉,但却被那老者尽收眼底。

    “两位客人是从哪来?”乞山的母亲也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来,给客人搬来椅凳。

    而乞山的爷爷却似乎已猜到几分,直言问道:“你们是跟今天那商队一起的?”

    是了,乞山也反应过来,外面暴雨一直下到现在,除了那支商队,部族中哪里还有其他外来人。

    “这两人来我家做什么?咱们虽然怀疑是他们放火烧了猪笼山,可毕竟没点明,太爷也没因此为难他们,不至于来找咱们麻烦吧!”乞山心中一沉,不由得紧张起来。

    随即,乞山又自嘲一笑,心想自己真是蠢,这两个外族人,怎么敢在自己部族地盘里找麻烦呢,想到此处,不由松了口气。

    “咳咳…”这时,银发老者猝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身体颤抖,紧紧用手帕捂住嘴,原本苍白的脸竟涨出一丝血红,少年赶紧上前为他轻拍着后背。

    “没错,爷爷正是我们商队的头领。“少年替老人道。

    这少年皮肤黝黑,一看就知道是历经风吹日晒所致,即便如此,他五官轮廓分明的脸上,依然能看出几分俊俏,那剑般的英眉下,清水似的黑眸,透着不符其年纪的坚毅。

    乞山心想果然如此,这老者竟然还是商队的头领,看来白天二叔在太爷屋里见到的正是此人了,只是这老者年纪都这么大了,还领着商队风餐露宿,身体能吃得消吗?

    “浩宇,把东西拿出来吧。”老者轻声对身旁的少年吩咐,只见少年拿出一个用黑布包住的物件,左手摊在手心,右手掀开黑布,随即两截漆黑的断弓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老者拿起一截断弓,扫视屋中众人,问:“你们识得这弓吗?”

    “这不是咱们家的弓吗?“乞山小声对身旁的爷爷说道,熟悉的弓身,一样的黑漆,乞山自认是不会看错的。

    老爷子并没有理会乞山,他盯着这两截断弓良久,而后看着那老者,问:“这弓你们哪里得来的?竟成了这样。”

    那两截残弓,断口齐整,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用刀斩断的,看得乞山一阵肉痛,要知道他们家每一张弓,都是全家人用时间和心血凝聚而成的。

    “昨夜我们的营地,来了几个不知好歹的人寻衅闹事,这弓是他们之物,至于弓为何会断。”名为浩羽的少年解释道。“那是我们故意用刀劈开的,为的是求证一件事。”

    乞山听他这么说,心想自家的弓极为有名,附近各部族几乎都有人来求过,也不知是哪个部族的人跟他们起的冲突,又听到他后面的话,便随口问:“求证什么事?”

    “说起来是件奇事,我们细细检查了这把弓的构造和材料,竟发现它与我们的弓几乎完全一样,可用这种造弓手法本应是我们家乡独有,但我们家乡离此地相隔何止千里,这里的人又是如何学会的?“老者声音稍显虚弱,他将两截断弓拼凑在一起,神情似笑非笑,耐人寻味。

    “你胡说什么!这手艺是我们家祖传的,怎么就成你们独有了的?你说跟你们的弓一样,那把你们的弓拿来我看看啊!”乞山很气愤,张开嗓门怒道。

    这门手艺乃是乞山一家的立身之本,他更是自小便引以为傲,此刻又怎会容忍这人如此诋毁。

    听闻老者的话,乞山爷爷的脸色也变了,他拍了拍乞山的肩,示意要冷静,却并未说什么。

    “这把弓真是你们做的?”老者语气淡然,双目盯着乞山的爷爷,似是想从其眼神中找出答案。

    “不是我们不拿,而是我们曾与你们部族太爷约法三章,不得带武器在部族中随意走动,你们若是想看,可以去我们的住处,这弓就竟连表面黑漆的材质都与我们的弓一模一样。”见乞山不信,那少年也解释道。

    “放你娘的屁!“乞山见这小子个头虽高,但体格其实比自己稍弱几分,看年纪也跟自己差不多大,便丝毫没有畏惧,骂了一句!

    他脑子里更是闪过一个念想,这两人该不会是故意借此说辞,想来套话骗取他们家的造弓工序和诀窍吧?

    而那少年听罢,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当即冷笑讥讽道:“乡野莽夫,果然粗鄙不堪!”

    “你说什么?!“乞山瞪眼道,他虽听不大懂这话的意思,只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老爷子见他两人已势同水火,不想他们继续争吵,便对乞山的母亲说道:“你带乞山进里屋去吧,这两位客人我来招呼就行了。”

    乞山的母亲点头,赶紧过来拉乞山走,劝道:“走吧,听你爷爷的话。”

    乞山虽不情愿,但爷爷在家素来是说一不二,连自己父亲都不敢违逆半分,更何况他,于是便恨恨地跟着母亲走了。

    两母子走后,整个屋子便只剩这三人,三人目视以对,却未再开口,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两位先请坐吧。”过了好一会之后,老爷子率先打破沉默。

    那老者却摆手道:“客套就不用了,我们的来意你应该很清楚了,说点什么吧。”

    “还说什么,你们肯定早就查到这把弓的来源,不然也不会绕道行进,还千方百计进我部族领地,我又何必做无谓的狡辩。”老爷子自嘲一笑,自顾自地坐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你知道我们的来历吗?”银发老者问。

    “你们是觐神者吧!”老爷子脸色平静,言语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对于这样的回答,银发老者似乎并不意外,他目光一凝,冷冷道:“你为何会知道觐神者?”

    “如果我能选择,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老爷子双目一阖,似乎并不愿意谈起此事。

    银发老者若有所思,又问:“难道你真是觐神者的后人?”

    老爷子闻言一声冷笑,“后人?我可当不起。”

    “你有话不妨明说吧,何必拐弯抹角。”少年在一旁冷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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