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门外,天色已深,几个城门守吏一脸疲惫之色,正要落钥下值,一辆马车飞速驶入关闭了一半的大门,将几个守吏闪了个趔趄,却未做停留,急速驶离了城门,扬起了一路的烟尘,咳咳几声的几个守吏拍了拍脸上身上落下的尘土,指着远去的马车跳脚破口大骂!
马车离开城门之后,车速渐渐的慢了下来,车中一声略微有些沙哑但是颇为洪亮的声音传来,“已将进城了,刚才如此吵闹可是发生了何事?”
车辕上,一个仆从打扮的书童,掀开车帘,望着两鬓微霜的老者说道:“老爷,没事,不过几个泥腿子而已,已经进城了,我们就快回府了!”
老者点了点头,“先不回府,去来福客栈!”
“啊?”
“啊什么,赵六,停车!”老头瞪了书童一眼,对帘外的车夫说道!
“是,老爷!”车夫答应了一声,随即将马车停在了路边!
老者招了招手,对着书童叮嘱道:“老夫已经休书叶向高,今日会进城,你持我名刺去杨府,老夫在来福客栈等着他们!”
书童应了一声,转身下车奔杨府而去,老者的车架也急速飞驰离开了这里!
一个时辰之后,来福客栈门前,周朝瑞、惠世扬、魏大忠三人姗姗来迟,左光斗将三人迎进了二楼,就见到叶向高与赵南星坐在上首,眉头紧锁,杨涟正在解说着现在京城的局面。
“...新皇登基,甚为重视威权,有王安在侧,李进忠、魏朝佐助,已经是将皇宫整顿清理了一番,崔文升被下入东厂,范通之流被贬谪南京,但是据小可所知,范通等人并未到达南京就已经下落不明,估计已经永远找不到了,之后又在皇宫之中大肆牵连,宦官宫女已经是十去其二,但是京师大营却仍然包围着皇宫,进出宫禁也是审查的颇为严格!
之后宫中便传出消息,皇上裁撤了二十四监,司礼监、御马监等重要宦官立身根基的衙门也权势不存,新立内务府总管皇宫之中诸项事宜,王安也是摇身一变,成了内务府的总管太监!
但是却扩充了锦衣卫的职权,整个京师九门都成了锦衣卫的卫戍之地,原本御马监下辖的龙虎左右四卫也被划在了锦衣卫的之下,锦衣卫骆思恭是天子近臣,又有从龙保驾之功,现在的锦衣卫可谓是权势熏天,眼下正在与后军都督府,顺天府交接,想必不日这京师就是锦衣卫缇骑的天下了!
后来更是传出消息,言皇上对辽东糜烂忧心如焚,又苦于不知辽东局面,命内阁间选干练大臣赴辽东诸地钦差军事民风,我等来时,内阁三位阁老与六部尚书已经议定,此事大有可为,但是却有人说,皇上和内阁是有意让我等东林党之人前往,尤其是属意小可!
小可对钦差辽东已是期待已久,这倒没什么,但是皇上登基之后,对浙党方从哲等人仍旧信赖有加,坐视方从哲如此打压我等东林党,熊廷弼楚党之人坐镇辽东,只怕我等东林党人深入虎穴未必能全身而退,我东林党也有从龙拥立之功,但确是被皇上抛在了脑后!
眼下东林党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叶老,赵老奉先皇诏书进京,东林党正要二位老大人主持大局,还望两位老大人明鉴!”
杨涟说完,起身向叶向高,赵南星深深鞠了一躬,叶向高岿然不动,受了这一礼,转头看向赵南星,却见赵南星起身避开,扶住了杨涟:“老夫现在还是一介白身,文孺之礼,老夫生受不得,但是诸位放心,老夫身为东林党人,至此为难之际,自然不遗余力!待此番将那昏庸误国的浙党、楚党逐出朝外,老夫再受这一礼不迟!”
“赵老高义,文孺兄一片忠心,惠世扬皆是深感佩服,既然如此,文孺兄还请起身,我等还请叶老,赵老为我等拿个主意!”惠世扬连同左光斗,走到杨涟左右,将杨涟扶起,向叶向高、赵南星行了一礼说道。
“不错,方从哲欺君小人,媚上欺下,行此等拙劣之事,我等身为科道言官焉能置之不理,还请两位做主,主持大局,有两位大臣在前,朝野上下必定影随而起,我等群起而攻之,量他方从哲又能奈何!”魏大忠闪身而出,大声说道,声若洪钟!
周朝瑞立在原地,并不说话,但是也是把身形移到了惠世扬魏大忠的身边,目光炯炯的看着上首的叶、赵二人!显然是暂时站在了同一个立场。
叶向高看到这种情形,面露不虞之色,轻轻咳了两下,将几个人的眼神收束过来,方才开口呵斥道:“都先坐下!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魏大忠一听此言有些不服,耿着脖子就要再次说话,却被身边的惠世扬拉了一把,按在了身边的座位上!只是魏大忠僵硬的脸色显示着心中的不忿,我魏大忠堂堂一介御史,就算是朝会上也是如此说话,何曾被人说成过大呼小叫!
叶向高看着诸人纷纷落座,伸手捋了捋胡旭,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魏大忠不满,但是也落座了不是,“老夫知道尔等心急,但是我与梦白将大家汇聚此地,也正是为了解决此事,老夫身为东林元老,又蒙神宗皇帝恩典,也曾入过内阁执政,尔等既然要让老夫主持大局,老夫自然义不容辞,但是尔等也需知晓,有兵就须得有将,群龙也需得有首!”
说完之后,叶向高端起茶盏,借着眼角的余光扫视着众人的神色!
赵南星坐于一旁,双眼迷离,仿佛是在沉思着什么,不置可否,杨涟坐于位上,神色莫名,随即拱手说道:“我等自然是以叶老为首,叶老放心,只要叶老一声令下,我东林党无所不从!”
左光斗手抖了抖,也是跟着表态,“叶老放心,东林党上下一心,必定以叶老之命马首是瞻!”
惠世扬看了看依旧耿着脖子的魏大忠、不发一言的周朝瑞,拱手言到:“文孺兄与共之兄所言甚是,还望叶老放心!”魏大忠随意的拱了拱手,周朝瑞也同样是点了点头!
见一众人等尽皆认同,没有意义,叶向高端起的茶盏方才轻轻放下,转头看向赵南星,“梦白贤弟,你看如何?”
赵南星方才如梦方醒,“啊?哦哦,进卿先生与诸位见谅,梦百一时失神,未曾听得周全,不知方才所言何事?”说这歉意的向在座诸位点了点头!
叶向高皱了皱眉,“无妨,不知眼下此等局势梦白贤弟认为我等该如何行事?”
“自然是扫除浙党,楚党,还朝堂清明啊!”众人总算看出来了,赵南星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杨涟扫了扫叶向高的神色,拱手说道:“梦白先生所言太过笼统,不知可否名言?”
赵南星有些疑惑地看着杨涟说道:“这还不够直白吗?你们不是已经准备良久了吗?”
杨涟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周围,“还请先生为我等解惑!”
赵南星看着所有人都望着他,叹了口气,“浙党在于方从哲,楚党在于熊廷弼,方从哲红丸一案撇不清干系,熊廷弼巡抚辽东久已,只知防守,毫无进取之心,你们久在朝堂,这些应该比我这个一介白身清楚地多!弹劾方从哲、熊廷弼的奏章想必你们已经准备妥当,方、熊二人一除,余者皆不足虑,既然如此,还要我多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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