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大约是晚上十点的时候,生活单调的清朝人大多数已经上床睡觉了,简凡沿着冷清得没有一个行人的街道走了几十米远,转过一个街角,发见不远处有一处亮光,同时一股浓厚的食物的香味飘了过来。
这是一个街边的小食档,在靠近街道的空旷处,挂上两个灯笼,放上四五张小桌子,燃起一个小炉火就能够支起来,做过往行人的生意。[.zhuixiaoshuo.]
简凡走过去,看到没有客人,在灯光下,一对中年夫妇对着桌子坐着,小声地争吵。
见到简凡过来,两夫妇都同时站起来,男的生得矮矮胖胖,圆圆的泛着油光的脸,两撇老鼠胡须,小眼睛贼亮贼亮,透露出一些狡黠。
女的显得有一些消瘦,蓬松着头发,低垂着脸一言不发。
男人问道:“和尚想吃斋面吗?”
“来一些能够饱肚子的,老板你请放心,和尚有一点碎银子,不会白吃你的。”简凡微笑地说道。
“好咧,师父您等着,很快就好!”食档老板听了之后,大声地冲他婆娘喊道:“开火了!”
两人协作很快为简凡端上一大碗素面,热腾腾的,汤水少而面条多,上面还放了一层竹笋丝,一些葱花,闻起来香喷喷的。
老板还亲自为简凡倒茶,讨好地说道:“师父你慢一点吃,俺特地为你多下了一点竹笋丝,不用收钱的,俺婆娘也没有意见!”
简凡说了一声谢谢,他知道自己的人缘有时候很好,很明显这对夫妇应该属于对自己人缘好的一类人。
当然有时候也很坏,因为他很招人喜欢的同时也很招人讨厌,特别是那些嫉妒他的人,比如那个毒行千里。
简凡一边吃一边问道:“施主,镇里是不是有一个寺庙?贪僧想去那里挂单,却不知道怎么走。”
男人说道:“您说的是清云寺吧,没有了,前年一把大火烧光,烧得连一块木头都不剩下,你现在要是去呀,只能够在露天底下睡觉啰!”
简凡暗道:没了最好,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到通达客栈去投宿,去见一下两个婀娜的女子。
对于这两个婀娜身影,简凡一见之后,竟然难以忘怀,很想当面见上一见。
简凡低头吃面,这时又来了两个一身青衣劲装的汉子,年约二十来岁人,中等身材但是非常精壮。
两名汉子在隔着简凡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来,其中一人叫道:“老板,来两份羊肉面条,要多多地放羊肉。”
其中一人转头到处看了一眼,看到简凡光光的脑袋,用手指了一下,说道:“喂,刘大哥,这不会就是毒行千里所说的花和尚了吧?”
简凡一听,竖起了耳朵,一边吃面,一边仔细倾听他们在说什么。
姓刘的同伴带着一种浓厚的地方土音,他轻轻一笑,说道:“黄老弟,别疑神疑鬼了,如果俺是花和尚,听到毒行千里广发英雄贴,要把他挫骨扬灰的话,那还不跑得远远的,怎么还敢在这里安心地吃面?”
简凡心里暗暗震惊,他没有想到毒行千里会这么狠毒,就为这么一件小事竟然大动干戈,广发英雄帖,这不是非要置自己死地不可吗?
同时也充满了无奈。没有想到在这个所谓的盛世里,人命贱如草芥,像毒行千里这样的小人,仗着他主子的权势,为了一点小事,竟然要搞死自己一个素不相识的和尚。
黄姓汉子咧嘴笑了一下,“刘大哥说的是,俺们塞北双雄也不是纸糊的,要是那个花和尚胆敢来这里,俺们兄弟俩一并把他拿下了,去跟毒行千里要赏钱。”
说着,他瞄了一眼简凡,看到简凡依旧低头呼噜噜地吃面,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
姓刘的却站起来说道:“不过,毕竟是50两银子的大事,俺们还是仔细一点为妙!”
简凡听了,心道,原来我只值50两。
简凡不知道的是,50两并不算少了,按一两银子一千文铜钱计算,50两就有5万文,现在的粮食大约每斤10文,能够买上5千斤,够一个十口之家的人吃上一年的白米饭了。
当初毒行千里给他十两银子让他假扮花和尚,其实也不算委屈他,这钱够他和尚一年的生活费,只不过毒行千里没有想到他会拒绝。
姓刘的走到简凡跟前,喝叫道:“和尚,抬起头来,让大爷认一认!”
简凡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到如今只好跟你们拼了。
简凡扒完最后的一口面条,打了一个饱嗝,抬头望着姓刘的,说道:“你看看贪僧像不像花和尚?”
姓刘的一看就后退了几步,指着简凡道:“你,你,你…你就是江湖中人人闻之丧胆,坏了万千名门闺秀的名节,该遭千刀万剐的采花贼,花和尚?”
简凡心道,完了!这个毒行千里可真够狠毒的,这样污蔑我,这个罪名恐怕比白莲教大教主的罪名还要大,如果坐实且传了出去的话,我这辈子除了隐居山林之外,没有其它的活路可走。
简凡道:“贪僧并非什么花和尚,施主你一定认错人了。”
刘姓汉子说道:“怎么可能,毒行千里都把你的画相都贴出来了,跟你一模一样。”
这时姓黄的汉子已经冲上来,对刘姓汉子说道:“和他啰嗦什么,上去绑了他,到毒行千里那里领赏就是!”
说完跳起来,一拳向简凡砸过来。口中说道:“花和尚,你记住了,捉拿你的是俺塞北双雄的老二黄化太。”
“黄花菜?呵呵!”简凡忍不住笑出声来。
黄化太急忙收手,对他来说,名号是非常重要的,他不能够容忍别人把他的大名说成“黄花菜”,必须先纠正。
“俺叫做黄化太,不是黄花菜,和尚听清楚了吗?另外俺大哥叫刘大雄。”黄化太解释道。
简凡笑道:“听清楚了,黄花菜!”
黄化太异常暴怒,再度跳起,挥拳向简凡的脸打来,口中叫道:“让你笑,待俺将你的一张脸蛋打一个稀巴烂。”
简凡急忙跳起来躲开,黄化太飞起来的整个身子砸在桌子上面,把坚固的桌子砸成几块木片。
面摊的老板和他的女人在一旁看得直呼心痛。
刘大雄骂了一声“笨蛋,这样打法,自己累死了也捉不到他,看俺的。”
说道,刘大雄脚步移动,冲上前去,对准简凡的眉心就是一个冲拳。
这两个人出拳非常简单,力道和速度都一般,简凡虽然只练习过两年的西洋拳击,但是觉得对付这样的所谓武林人物,还是手到擒来。根本就用不着左轮枪。
一念之间,刘大雄的拳头已到,简凡伸出左手一格,右手自然地一记勾拳迅速打出去。
简凡身高手长,出拳迅速,一记勾拳狠狠地击中了刘大雄的耳膜位置,刘大雄顿时觉得如同天旋地转一般,呆立了几秒钟之后,就倒了下去。
黄化太见状,从地上爬起来就跑,但是跑了几步又返身回来,隔着十几步看住简凡,“你把刘大哥怎么样了?俺们只不过贪图毒行千里的赏银,跟你没冤没仇,你不要伤害刘大哥。”
“没冤没仇?”简凡笑道,“难道和尚要给你们兄弟打倒才算有冤有仇吗?”
不过简凡还是很欣赏他的义气,起码没有丢下自己的兄弟逃跑。
简凡微笑说道:“他没事,只是被打晕了过去而已,黄花菜,贫僧敬佩你对兄弟的情义,所以不会为难你的大哥,不过你拿贫僧去换银子的生意可就泡汤了!”
简凡的微笑让黄化太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不知不觉之间就信任了几分。
黄化太说道:“既然打不过大和尚你,俺们认裁就是了,还谈什么银子,大和尚你能够饶俺们一命就谢天谢地了。”
这黄化太倒也干脆,打不过就认输,绝不抵赖。
“不过贫僧却有一笔大生意让你们做。”简凡道。
黄化太道:“伤天害理的事情,俺们可从来不干。”
“贫僧是一个出家人,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会让你们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黄化太半信半疑地说道:“可是你是花和尚,那个坏了万千名门闺秀的名节的大淫贼。”
简凡叹了一声气,说:“坏了万千名门闺秀的名节?亏他毒行千里想得出来,果真如此的话,为什么官府没有出榜捉拿?用得着他毒行千里一个镖师出面?更何况,你们塞北双雄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你们之前听说过有花和尚这个人吗?连名号都没有听过,如何让天下武林人士都闻风丧胆?”
简凡的一声长叹,让黄化太相信了八分,而且简凡又说他们塞北双雄是武林人物,这满足了黄化太的虚荣,他心里一想,大和尚说的果然在理,连塞北双雄都没有听说过的人,又如何让天下武林人物都闻风丧胆呢?
黄化太点头说道:“大和尚所说也未尝没有一点道理。可是为什么毒行千里这样陷害大和尚你呢?”
简凡又唉了一声,说道:“这都怪贫僧好管闲事,因为今天贫僧发现他正在偷窥马车里的一个美艳的妇人,贫僧当时就喝住了他,可是没有想到他就怀恨在心,反过来诬陷贫僧,想置贫僧于死地呀。”
“两位都武林中人,想必也听说过毒行千里的为人。”简凡又说道。
“不错,这个毒行千里,走一千里就毒一千里呀!还有他们的青武镖局,仗着他们总镖头的女儿是承德府满人总兵的小妾,平时就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从不把俺们塞北双雄放在眼中,他的话绝对不能信。”
黄化太向简凡抱了一抱拳,说道:“如此说来,是俺兄弟误会了大和尚了,请大和尚见谅。”
简凡说道:“既然现在已经认识到毒行千里的真实面目了,现在可以和贫僧谈生意了吧?”
简凡指了一下旁边的一张桌子,“黄好汉请坐下。”
黄化太等简凡坐下了才谨慎地在简凡的对面坐下来,说道:“大和尚有什么吩咐,俺们塞北双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倒不用,只是请两位好汉主持一下公道而已,当然贫僧不会白让两们好汉无端地为贫僧做事的。”简凡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银票,将其中一张递给了黄化太。
黄化太听说简凡说请他们主持公道,心里就有一些激动了,一看到简凡手中的银票,眼睛就冒出了光。
无论是什么武林人物还是流氓地痞黑社会,他们的目的大多数都是为了钱,正义的借口当然很重要,但是光光有正义是吃不饱肚子的。
黄化太接过简凡的银票,一看是一百两,还是可以在全国钱庄通兑的银票,赶紧收入口袋中,说道:“大和尚要我们兄弟干什么,请尽管说。”
简凡说道:“是这样的,我听两位好汉说,毒行千里叫人到处贴了贫僧的画相?”
“俺知道,俺可以叫人将这些画相通通撕下来,他贴一张俺就撕一张。”黄化太道。
简凡笑道:“这倒不必,只要你们用笔在画相上画上几笔,让它看起来不像贫僧就是了。”
黄化太竖起大姆指赞道:“大和尚这一招叫做混水摸鱼,高明!”
简凡又扬了一下手中的银票,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如果两位做得到的话,贫僧手中的这一张银票也是你们兄弟俩的了。”
黄化太咽了一下口水,问道:“大和尚请说,俺们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简凡说道:“贫僧是想让两位好汉告诉武林中人事实的真相,揭露毒行千里的真实面目,就说毒行千里被人撞破他偷窥总镖头的女儿,承德府总兵的小妾,所以才恼怒,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安在贫僧的身上。”
“我大概十天之后就可以到达承德府,如果到时贫僧在承德府也能够听到这个真相在流传,贫僧手上的银票就是你们两人的了。如果效果好的话,银票还可以加倍。”
“何谓效果好不好?到时俺们如何收到大和尚的银票?”黄化太也不笨,一下子看出事情的关键。
简凡笑道:“这样,届时贫僧在承德府随便问十个人,如果有两个人知道这事情的真相,贫僧就给你们两百两,三人就给三百两,如此类推,如果十个人都知道,就给一千两。”
黄化太点头道:“这也很公道,就这么定了。”
“你们告诉贫僧在承德的住址,到时贫僧自然会去找你们,请你们放心,如果到时贫僧没有出现,你们可以倒过来帮毒行千里唱黑贫僧。”简凡说道。
黄化太说道:“不敢,俺们信得过,俺们相信大和尚会遵守诺言的,俺们在承德府一般在城西的昌记车行落脚,大和尚到哪里一问就会有人告诉你了。”
“就这么说定了!”
黄化太用水泼醒刘大雄,扶着刘大雄走了。
面档的老板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小心地叫道:“大和尚!”
简凡掏出几块碎银子,说道:“这些就当作面钱和打烂东西的钱,够了吗?”
面档的老板立刻浮现满脸的笑意,“够了够了!”
离开面档,简凡也不敢再停留,连夜出了镇,借着月光沿着大路一直走了下去。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