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也弄不了,你快撑船到河西务去找郎中吧,迟了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我顿时眼冒金星,没等她说完就冲进屋里,和她们一起七手八脚给娘穿好衣服,
翻出两块珍藏的大洋后,抱着娘冲出了门。”
“黄河已经涨水,小船在系船的桩子上被河水冲得来回打转。我抱着娘上了
船,把娘放在简陋的篷席搭成的船舱里,解开缆绳,船立刻被大水带得身不由己
地随波逐流。河西务在上游,可我已经无法控制船的方向,只能站在船尾拼命地
摇橹,好让小船不被刮翻。”
“雨又下大了,带着电闪雷鸣。风声雨声雷声,却盖不过娘在船舱里一声接
一声的惨叫在黑沉沉的河面上回荡。我不停地抹掉脸上的雨水,眼前却仍然一片
迷蒙,我只知道我要带着娘到一个地方去,去那里生下我们的孩子,然后我们一
起幸福地生活,但我却找不到它在哪里,我向两边张望,看不见岸,所到之处都
是一片漆黑。”
“船不知向下游漂了有多远,我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摇不动了,扔下橹钻进
船舱把娘的身子抱在怀里,心想听天由命吧,如果船翻了,我们两人死在一起,
也不枉夫妻一场。”
“娘的头发被汗水散乱地粘在脸上,我轻轻给她拨开,说道:”花儿,你扛
住,等一会咱们就到了。‘
“娘摇了摇头,脸上绽开一丝笑容,道:‘我等不到了,哪个郎中也没用,
当初生你的时候,接生婆就说我屁股小,生孩子危险,可我扛过来了,接生婆又
说我不能再生了,果然十几年都没有怀上,可这次你就偏偏让我怀上了,我想,
这是命,上一次我能挺过来,这一次是菩萨给咱们送来的,也一定能扛过来。可
现在,我知道我是不行了……’”
“我哆嗦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抚摩着她的脸说:‘你别胡说了,
菩萨给咱送来的,你就能扛住。’”
“娘又摇了摇头,说道:‘你别拿好话哄我了,生孩子的事,你一个男人家
懂什么……’她喘了口气,道:‘你是见不到孩子了,可我能见到,所以……这
算是我们有了孩子了吧?’我含着泪点点头,娘又道:‘所以……我能管你叫娃
他爹了。娃他爹……’”
“‘哎,娃他娘……娃他娘……’我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娘伸手给我抹去泪水,道:‘他爹,别难过,这都是命里注定的,咱们一
块过了一年的快活日子,我早知足了。他爹,我死了以后,你千万要再找一个,
要不,谁给你做饭呀……’”
“我抱着她,说:‘快别说傻话了,天一亮,咱们就靠岸找郎中去。’”
“娘艰难地笑了笑,说道:‘不……不行了……你看我脚底下。”我低头一
看,正好一道电光照进船舱,我满眼立刻都充满了红色——娘的裤子早已被她下
身流出的鲜血打湿,血顺着她的裤管,已经流了满船都是!”
“我顿时大吃一惊,站起身来想冲出去摇橹,无论如何也要让船靠了岸,娘
把我拉住,说道:‘他爹,别去了,啥都没用,你就在这儿陪着我,咱俩剩下的
时辰不多了。’我颓然坐下,把娘的身体揽入怀里,只觉娘的脸颊冰冷冰冷。”
“娘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却还强作笑容,道:‘趁还来得及,咱俩回想回想
这一年里咱都有啥高兴事,我到了下面,也好记着,讲给咱娃听……他爹……你
抱紧我……我冷……’”
“我忍着泪,于是我们一起回忆这一年来的每一件大事小事。我说,娘听,
说到有趣的地方,娘还会笑出声来,我说错的地方,娘总能准确及时地纠正和补
充过来。她忽然不再像一个垂死的人,而又恢复了她平时的音容笑貌。”
“我们沉浸在美丽的回忆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外面的风雨,忘记了许许
多多不愉快的往事,仿佛不是坐在波涛汹涌的黄河上的一叶小舟中,而是坐在家
里温暖的炕头上。渐渐地,我也从悲伤中脱离出来,和娘一起快乐地回忆着,甚
至没注意到娘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越来越散乱,回忆越来越支离破碎。”
“终于,在我讲完第一次给娘买首饰后,娘安静了,什么也没说,我摇她的
身子,她也没有反应。她的脸色苍白,嘴角上却依旧残留着一抹笑意。我知道,
那个时刻已经来到了,娘带着我们的孩子,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走了。”
“我想哭,却哭不出来,我抱着娘的尸身,摇摇晃晃在船舱中站起来,我想
抱着她跳进黄河里去,和她一起到那个美丽的天堂去生活,可我只来得及发出一
声野兽般的嘶吼声,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风雨也已经停息,或许这已经不是第二天
的早上,而是第三天,第四天,乃至第五天的早上,因为娘身上和船上的血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