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透。我从船舱中望出去,看见了河岸和一个河岸上的小村庄,于是便强打精神
把船摇到岸边。”
“我把娘埋在了山坡上,在她的墓旁搭了座小草屋,我要永远陪着她。我不
再去种地,而是学着那个曾经是我爹的人,做了船工,因为每一次当我在河上行
船的时候,都能回忆起我和娘第一次私奔时的欢欣。”
“当然,我用来载客的船不会是我撑来的那条船,不仅仅是因为有血,客人
不坐,更重要的是我不愿意娘的血被人踩在脚下,因此我把那条船劈开,把被血
染过的部分做成了一张桌子。娘的血早已把它浸透,连漆都不用上,每一次闻到
这张桌子上散发出的血腥味,我都仿佛觉得娘还在我身边,没有离去,因为她身
体的一部分还在和我朝夕相处。虽然过去了很多年,血腥味渐渐淡了,但我还是
能闻得很清楚。”
“后来我就这样年复一年地陪着娘在这个村庄里生活着,再后来遇见了你来到这
里,和我一起喝酒。”
*** *** *** ***
老船工结束了他的回忆。夜已经深了,我却沉浸在他的故事里,久久不能回
到现实中来。我终于明白了我面前这张放着酒菜的桌子的来历,明白了他为什么
妻子会死去多年、没有儿女,似乎也同时明白了窗外墙边的那个大土堆是做什么
用的了。
也许在黄土高原那层层黄土下,还被历史积压着无数这样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个皮肤与孕育他们的土地呈同样颜色的民族,就是这样一代代在这块贫瘠而又
多灾多难的土地上挣扎、呼喊、惨烈而无声地抗争,也许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
己是在抗争,而只是一种对这种生活的本能反应。
不管怎样,他们毕竟在生活的压迫下,轰轰烈烈地反抗过呀!
包括这个故事里所有的人,他们都在反抗。
我端起一碗酒,那张红桌子在我刚得知它来历的时候,曾经让我脊背发凉,
此刻在我眼中却是那么的柔和。我大声说道:“老哥,兄弟我敬你一碗,也敬嫂
子一碗!”
然后我咕咚咕咚把一整碗烈酒都灌了下去,咕咚一声栽倒在炕上。
这一夜我做了很多梦。
第二天和老船工分别时,他劝我要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多回家,看望看望自
己的母亲。男人有时永远体会不到女人的那种牵挂有多么深,尤其是出门在外的
儿子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被母亲多么深切地盼望着。我接受了他的忠告,因为我
在昨天晚上听到他的故事以后,就已经决定要回家了。
我步行了几公里,在公路上拦住了一辆开往西安的长途客车,我准备在那里
买火车票。
在汽车上,不知怎的,一首老歌的旋律,竟一直在我脑中回旋:
“记住我的情,记住我的爱,记住有人为你在等待。我在等着你回来,千万
不要把我来忘怀。”
火车票很紧俏,我只好买了两天后的,利用这个空挡,我去了一趟西安半坡
文明遗址。
在半坡遗址前,有一尊母亲的雕像,我站在雕像前,浮想联翩,也许,这个
母亲,就是中华民族的夏娃,整个中华民族的母亲。诗人杨炼曾在诗作《半坡组
诗》中,把她想象成女娲。
“……一尊母亲的雕像
俯瞰这沉默的国度
站在悬崖般高大的基座上
怀抱的尖底瓶
永远空了
我在万年青一样层层叠叠的岁月中期待着
眼睛从未离开沉入波涛的祖先的夕阳
又一次梦见那片蔚蓝正从手上冉冉升起
……”
后 记
揉揉发肿的眼睛,这篇东西终于完成了,望着窗外发白的天空,想想一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