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量,那些酒不过是深潭一碗水的量,完全不致喝醉。只是不知为何,今日这酒意却冲了上来,叫他有几分微醺。
太湖龙宫廊道复杂,左拐右拐,没一会便绕了个不知所向,四周的殿房漆黑无光,殿中水族想必大多仍在宴上,故而四下无人。
黑龙王莫可奈何,等了许久也不见有鱼姬蚌女、虾兵蟹将走过,四下张望,见不远处一个院落有星斗光芒,便不由得迈步走了过去。
那是个相当寂静的偏院,从这里抬头,已经可以看到宫外的水影游弋,原来七拐八绕的,他已经走到了水晶宫的边缘处。
他走进院落,里面一丛丛的珊瑚长得比人还高,水草繁茂,看来是个无人居住被弃置多时的院子,但奇怪的是有一点烛光从珊瑚深处透出。黑龙王便穿过珊瑚丛,往里寻去。
走近便听到似乎有一男一女,黑龙王正打算过去问路,突闻那女子一声娇喘,随即古怪的肉体碰撞以及男女的喘息声接连响起。黑龙王这一听,便知有人在珊瑚丛里行苟且之事,不禁大为皱眉。
他无意撞破,便欲转身离去。
突然,那女子在情纵之际提声唤道:”啊表哥”
黑龙王虽是酒酣三分,但神志尚在清明,一听便听出那女子竟是敖殷龙妃善儿?!
他愕然当场,龙妃几时离开他倒不曾察觉,只是他走时敖殷仍在殿上,故此如今在此地与善儿欢好的人,绝对不是他的侄儿!
当即心底怒意蒸腾,酒意全消。
”滚出来!!”只见他袍袖疾摆,一道炽烈的火舌席卷而出,眨眼间,火焰通天而起,院内水草簇珊瑚丛尽数焚毁成灰,唯有那一男一女所在一圈位置未受波及,其法力之强实在匪夷所思。
被撞破的男女赤身裸体,正是激情正浓,阳巨尚深埋在女体之内,但闻一声怒吼,本来遮挡掩护的丛丛珊瑚竟然被焚毁一空,也是愣住。那女子果然就是善儿,她看到站在十步之遥处,仿佛天神降临浑身怒火烧炽的黑龙王,当即面如死灰。
抱著她的男人好歹冷静些,拉出被吓得软掉的阳巨,伸手慌张地抓过散落一地的衣物裹住善儿赤裸的躯体。
黑龙王打量那个男人,见他身材瘦削,肋骨显突,一身皮包骨般见皮不见肉,面相更是鱼形未褪,尖嘴宽额,嘴上两撇小胡子似鱼唇挂须又翘又卷极为猥琐。
善儿龙妃已吓得魂飞魄散,软在地上,任由男人为她穿戴。
黑龙王虽不言语,但那双精金眼瞳内全是肃杀的威严。
反而是那男人并不知晓黑龙王的身份,只有些被撞破的尴尬,竟不知害怕,未有逃走。善儿回过神来,想推他离开:”表哥,你快些走快些走!”
男人虽说不愿,但想善儿身份尴尬,只好拔腿踏水游走。
”站住。”
冷横的声音响起,火起如旋,将那男人困在火圈之中。
”谁准你离开?!”
水中鱼族最怕火烧,灸一下都会皮焦鳞裂,眼见情郎被烈火所围便要被烤成焦炭,善儿龙妃竟不顾身份扑倒在黑龙王脚下,苦苦哀求:”二叔饶命!饶命啊!求、求二叔放过我表哥!”
黑龙王低头看著这个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女子,半个时辰前,他还自以为敖殷娶的是一位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的妻子,如今看来,不但他看走了眼,便连敖殷也
一想到平日被他疼在心尖上的侄儿,却遭他二人联手欺瞒,心爱的妃子与旁者霪乿出轨,苟且偷欢,若敖殷得知,情何以堪?!
心里怒气一起,那困住男人的火焰非但不减,反而越发炽热,只烧得那男人惨叫倒地,蜷缩成团。
善儿见他就要被活活烧死,神志一乱,竟也不顾其他,站起身来嘶声叫道:”你要烧死他,也把我一并烧死吧!!”言罢转身扑向火堆。
黑龙王不禁一惊,当料不到她如此举动,就在善儿扑入火堆的瞬间,他手掌一摆,火焰随水而熄,瞬即隐去。
善儿扑过去抱起被熏得浑身发黑的男人,哀哭难禁。
黑龙王实在想不到他二人竟然情至相殉,一时也未有定夺。
善儿哭了一阵,怀里的男人终於醒过来,吊著被火熏至沙哑的喉咙道:”表妹别别哭”
见他醒来,善儿大喜,抓了他的手便不愿放开。
眼见他们这般情真意切,并不似作伪,黑龙王居然觉得自己反而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黑龙王再度打量那个男人,实在想不明白,若论相貌,敖殷容貌俊郎,从殿上那些龙公主们趋之若骛的状况可见一斑,而这个男人看上去干瘦猥琐,他在凡间见过些下作人物也是这般模样,如何能比?若论身份,一位是天帝亲封的四渎龙神,一个不过是有些法力的水族鱼精,更不可比?
他倒是越想越是糊涂,不由得长叹一声:”你们这是唉”
善儿回过头,面上已不见了之前的懦弱,险些天人两隔,让她已顾不得惧怕黑龙王的威严:”二叔或许不知,他是我的表哥骨化我二人自小青梅竹马,互相爱慕,父母也早许下婚配,只等表哥前来提亲岂料那东海龙王突然来向我父王求亲,父王见了权势,居然毁约,将我许配给四渎龙神女嫁从夫,本来嫁与敖殷夫君,我也断了念头,可回到太湖,遇到表哥,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痴心等我”她深深地看了怀里的男人一眼,心意更是坚定,”表哥本想收集宝物,以献父王,求他将我接回太湖,但事情未成,遭水族告发今夜我与表哥瞒过众人,偷偷见面,一时情难自禁”
黑龙王怒道:”你如此做法,可有想过敖殷?!你要至他於何地?!”
那善儿却是苦笑:”夫君?善儿确实愧对夫君但是,我也曾一心向他,然而他要的人,却从来不是我”
”此话怎讲?!”
”旁人看来,龙妃头衔何其风光,龙宫之内,锦衣华食,夫君也确实未曾待薄於我可是”善儿素白的脸色稍微一红,”他与我相好之时,却从不曾唤过我的名字。”她搂紧了怀里的男人,”我一直都知道,他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坐拥龙妃头衔的女人,若不是善儿,也会有别的善儿,或者是悦儿、丽儿随时都可以取而代之。但是骨化表哥,他要的却只是我一个”
黑龙王想不到这个柔弱的女子竟能说出如此一番话来,一时无言以对。
善儿哀切地道:”善儿自知愧对夫君,如今不求荣华,只望能与表哥一同离开水界愿永世不入四渎水域”
黑龙王皱眉:”若我不肯放行,你待如何?”
善儿低头看向他的表哥,男人也看向她,两人眼中情意坚定,早是生死相许。
”若今生无缘,唯求来世相守。”善儿将骨化轻轻放在地上,回身向黑龙王一揖到底,”只求二叔赐业火一朵,焚我二人残躯骨溶肉化,再无人能将我们分开。”
黑龙王虽怒其瞒骗敖殷,红杏出墙本就不能放过,但偏偏他二人又不惧生死,执意相守,如此一来,却叫他难以作定。
又怒又气之间,浑身冒出的火气越见升腾。
焦烂的珊瑚映上火影烁烁,炽烈熏得四周水波翻滚犹如汤锅,然跪在威武的龙王面前那娇弱的女子,早已闭上双目,任其处置。
火光大胜,却在瞬间消散无踪。
便是闭上眼帘,她也能感觉到那刺目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小心翼翼地张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与那骨化毫发无伤,面前的黑龙王已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走吧。你的事,我自会与敖殷交待。”
身後的声音已远去多时,黑龙王仍旧站在原处不曾迈步。
他虽然如此应下任她二人离开,但其实心里也是无底,毕竟他这般做法,便像默许了他们的私情,以及善儿对敖殷残酷的背叛。
只是,若他将此事公诸於世,先不说敖殷会如何做法,那颇为势利的太湖龙王便一定容不得她二人而那个表面看来柔弱温驯,内在却刚强执著的女子,便要受更多的磨难。虽然她的表哥有心保护,但奈何不过是一尾鳝精,量也翻不出些什麽水花,如此一来,唉,结果也必定难以收拾。
他就是无法硬下心肠。
可把那个失去魂魄的女子留在敖殷身边,以敖殷的精明又岂会不察,换回的可能是他们三个无休止的痛苦
黑龙王轻叹一声,他仍是有些私心的。
远离海界的东海太子,其实是寂寞的,即便他权倾四渎,法力无边,但陪著他的人,却没有一个不是因为他的权势
即便善儿不自请离开,他也容不得她。
留在敖殷身边的,应该是一个更为他著想,不带一丝异心的女子。
如今再想无益,身後的水波,已连一丝残影也不曾留下,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他终於迈步离开院子。
然而在穿过院门的瞬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银白的身影,靠在院墙之上!淡而模糊的月影斑驳落在他银色袍子上,难以掩饰的失落,弥漫在青年身上。
”敖殷!你”
他是何时到来的?!
黑龙王大惊,连忙走过去,见青年缓缓抬头,眼神略带迷离地问他:”她走了吗?”
黑龙王心中苦涩,若是能够,他不愿让他直接面对这一切可是事实始终必须面对,那位怯弱的龙妃,放弃了爱她的龙君。
”是的。”
他的回答让青年多少回过神来,落寞地笑了笑,勉强得让黑龙王一时心脏揪紧。
”或许离开对她而言,也是好事。”
错了错了!黑龙王简直想一刀剁了自己的软耳朵,他岂能听信善儿一面之辞,便自以为是地任他们走了,徒留敖殷一人面对被遗弃的痛苦?!
该死!黑龙王一把抓住敖殷,吼道:”你别急!我替你把他们追回来!!”那骨化受伤,善儿扶著他,想必走得不远,他正要化龙去追,却被敖殷反手拉住。
回头一看,见敖殷轻轻摇头:”二叔,别追了。”
”可是!”
敖殷仍是摇了摇头,看向鱼影缥缈的水域:”心不在,追回来又有何用?不必劳烦二叔奔走了。”他转过头来,朝黑龙王笑了笑,”宴上还有余酒,我命人搬到二叔房中去了。今夜无事,侄儿想喝个通宵,不知二叔可愿作陪?”
经历种种,黑龙王想他大概是不愿回到原来居住的地方,免得触景伤情,再说喝酒消闷,也是大好方法,当即一口应下,与他同往卧房走去。
第五章
酒醉酒醒微醺间,禹王镔铁锁虬龙
善儿虽说可怜,却也有不尽不实之处。
其实早在鄱阳湖时,她已与那骨化暗通有无,敖殷常年在外,经常是过府门而不入,她闺中孤独,表哥骨化也算情真,私下偷入鄱阳湖龙宫与之交好,自以为瞒过龙君。却不知四渎水域,焉有敖殷不晓之事?只不过敖殷对善儿并无男女情爱,徒有夫妻之表却无夫妻之实,只要她表面维持龙妃尊位,他也就懒得揭发再换一位对他痴缠的麻烦龙妃。
故此早前黑龙王称赞善儿温良娇憨时,他才会不屑嗤鼻。
只是他确实也没想到善儿居然如此大胆,趁宴盛酒酣之机,逃过众位龙王耳目,与骨化在龙宫之内相会,更没料到此事会被黑龙王撞破。
善儿言之凿凿,且也确实与骨化情根深种,黑龙王一向心软,放他们离开也是他意料之中。
可怜那黑龙王憨厚老实,哪